登陸第二天。
清晨天微微亮之際，旅指揮部的軍官和參謀顧問們已經在仆役的服侍下洗漱起床。
霍雷肖衣冠體麵地踩著房車的踏板，精神抖擻地走出房車，露易絲低頭理著領口的幾絲褶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婉，緊隨其後。
“看，是那位帝國海軍軍官，聽說前線進攻暢通無阻，他功不可冇呢。”
“年紀輕輕就當上了海軍上尉，真是年少有為，長得倒也俊俏。”
幾位同樣早起，準備跟隨旅指揮部參觀前線戰事的女士小姐們，用戴著白色蕾絲的纖手輕掩朱唇，鶯鶯燕燕地彼此嬉笑道：
“你聽見了嗎？昨晚的動靜，整輛房車都在晃動呢。”
“天啊，整個房車都在晃動？果然勇猛的男人在哪個方麵都很勇猛呢。”
“那個海軍女軍官看著一本正經的，想不出到還有這一麵呢，欸？你說，她是怎麼發出那麼婉轉悠揚的輕哼的，還挺有節奏，嘻嘻。”
麵對女士們愈加放肆的私語，露易絲緊繃的神情有些刻意，她略顯羞澀地快步小跑跟上霍雷肖，將議論聲甩在腦後，重新挺胸抬頭，散發出一如既往可靠精乾的氣質。
“向您致意，柯克倫先生，很抱歉，我們條件有限，提供不了您在軍艦上的那麼舒適的居住空間，但看來您昨晚休息的不錯。”
“已經很好了，爵士。感謝您的招待。”霍雷肖微笑道。
房車隔音尚可，加之與露易絲劇烈運動後，兩人一起酣暢淋漓地進行了一場浴中加賽，擦乾身子後沾著枕頭就雙雙沉入了夢鄉，睡眠質量自然不錯。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請。”男人紳士地抬手，示意他和露易絲走進營帳。
霍雷肖看了一眼佈置著白色餐布的木質餐桌，其上擺放的食物一目瞭然，非常英式的早餐。
飲品是熱奶茶和咖啡。
主食是烤培根、溏心煎蛋、薯餅、香腸、類似烤西紅柿的蔬菜，還有作為英倫‘美食’標誌的血布丁腸。
[喔，大早上就吃這些，光看著就感覺一天都飽了，神皇在上，這配餐也太油膩了。]
習慣了軍艦上自選點餐，葷素搭配的霍雷肖挑了挑眉，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當然，野戰環境下能有這些倒已經不錯，再挑三揀四就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他紳士地幫露易絲拉開椅子，和她一同入座。
冇過多久科林伍德也從另一側走了進來。
“早上好，阿奇。”他向忠嗣學院的室友打招呼道。
“昨晚你聽見那場動靜了嗎，霍雷肖？真是一場大炮戰呢！”阿奇眼眶上有一層黑眼圈，顯然是冇睡好，但充滿了血絲的雙眼依舊顯得很亢奮。
“呃……我冇聽見。”霍雷肖眨了眨眼，一副不知道阿奇在說什麼的模樣，中指不易察覺地撓了撓自己的掌心。
他略顯尷尬地瞟了一眼聽到‘大炮戰’一詞後，臉上微微泛紅，目光緊張，沉默不語地低頭咀嚼著烤培根的露易絲。
“昨晚星界軍和叛軍打了一次大炮戰，敵軍營地那裡好像發生了彈藥殉爆。神皇在上，差點把我從床上震到地上。”
“我們88步兵團團屬炮兵的一發重彈，依靠反炮兵鳥卜儀，擊中了敵軍構築的野戰炮兵陣地。
那些蠢貨為了裝填速度，把彈藥箱挨個開啟後就那麼堆在地上，甚至摞成了一座小山。然後，BOOM！”
韋爾斯利爵士坐在專椅上翹著二郎腿，體麵地一手捏著茶杯，一手托著茶托自豪笑道。
“聽上去，敵人這支炮兵單位已經廢了。”
“偵察兵彙報，對麵陣地連炮架都冇剩下。”
“恭喜。”霍雷肖舉起一杯咖啡，由衷地分享著這份喜悅。
確認談論的不是另一場炮戰，霍雷肖和露易絲同時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床笫之事這個世界相當開放，且繁衍行為在國教的宣傳下，甚至算得上倍受推崇，但要是被熟人碰見拿出來調笑，多少還是有些尷尬。
爵士掏出懷錶看了一眼：“還有兩小時30分鐘，前線便會發起對敵方防線的首輪衝擊，我想各位先生女士不會想錯過觀看戰鬥的好機會。”
“那是自然，聽上去您已經選好了指揮所的位置。”
“前方的一處果林山在之前的炮戰中被我們的炮兵削平了山頂，在那兒我們可以直接看見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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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最初登陸場80公裡，新前線，‘蒙塔奇亞山’陣地。
在經過一夜的炮火洗地後，叛軍前沿陣地上此刻已然一副滿目瘡痍的模樣。
殘肢，斷臂，碎肉塊在焦黑的土地上隨處可見。
焦糊，嚴寒，烈性炸藥刺鼻的味道充斥著依舊存活的叛軍鼻腔中。
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人還在蠕動著，彷彿被壓碎一半的甲蟲，一旁是早已冇了氣息，或立或站的屍體。
山頂上，端著單筒望遠鏡的霍雷肖，仔細打量著敵方陣地前沿。
在星界軍正式進攻前的二十多個小時的緩衝時間內，叛軍在原有的永久防線工事的基礎上再度緊急強化了陣地。
臨時新增的前沿陣地簡陋得很，冇有速凝土碉堡，隻有蛛網般的塹壕與固定好的移動式陶鋼胸牆。
公路上有一排用速凝土澆築的反坦克龍牙，但在昨晚的炮擊，以及皇家工兵的冒死爆破下，早已殘缺不全，被強行拓開了一條勉強可通行的路。
任何試圖在缺口佈雷的敵方士兵都被躲在暗處的來福槍手挨個狙殺，龍牙附近已經橫七豎八躺了十來具攜帶反坦克地雷的叛軍屍體。
但這道防線是有防禦縱深的，霍雷肖能看出這是一種複合防禦陣地。
從前沿陣地開始，往後整整30公裡的平原和丘陵都是防禦陣地的一部分。
叛軍冇有一股腦將重灌備全部堆積在第一線，而是以符合星界軍戰術教典規範的操作，將其均勻分佈在了這片縱深長達30公裡的陣地上。
在第一防線往後10公裡的坡上，就開始出現速凝土碉堡群了，是這顆星球古早的永久防禦陣地，專門用於封鎖54號公路這道交通要地。
雖然經過星界軍火炮的曲線炮擊，碉堡表麵已經變得凹凸不平，偽裝網和鋪設的樹叢也已經蕩然無存，煙燻火燎後顯得狼狽不堪。
但撼地炮的炮彈當量與精準度，的確難以定點拔掉這些雪原上的頑固黑頭。
203毫米撼地炮的高爆彈的確能炸裂速凝土，但對以米計量厚度的速凝土防護層來說，隻是被削去了一層表皮，著實顯得缺乏穿透力。
星界軍隻有高爆榴彈、穿甲彈、空爆引信榴彈三種彈藥，都不太適合摧毀重型永久防禦陣地。
但帝國海軍航空隊的大當量航彈也許能將其炸燬。
而在碉堡群後麵，根據昨晚空中火力偵查的反饋，敵人應該拖拽來了牽引式九頭蛇，或是奇美拉九頭蛇型自行高炮，組成了防空陣地，但具體位置尚不清楚。
根據帝國海軍法典規定，帝國海軍航空隊是帝國海軍的重要資產，僅可在確保相對安全的情況下，纔會支援星界軍進行近距離對地攻擊。
也就是說，帝國海軍不可能為了星界軍的推進而冒著戰機被擊墜的風險，進行近距離空對地支援。
身為艦隊聯絡官和航空部指揮官，霍雷肖自知心裡必須有一桿秤權衡輕重，不可頭腦一熱，率性而為。
雖然海軍陸軍同為帝皇的貨幣，但是幣值是不同的。
為已經分家出去近萬年的星界軍，付出一架海軍虛空戰機和一名精英飛行員生命的代價，是否值得，有待商榷。
同時這裡既屬於農業生產區，又是關鍵交通線，光矛打擊自然也是不被允許的。
“敵人防守嚴密，昨晚派出去的多個偵查班，隻有兩個來複槍班和一支遊騎兵下馬騎兵分隊，成功滲透進了防線縱深5公裡後，其他班在滲透失敗後隻能撤到了附近外圍，偵查敵人可能的援軍動向。
我們不知道他們整個防禦縱深後麵的軍事佈置，隻能邊打邊偵查。”來自遊騎兵的偵查分營長彙報道。
“前沿陣地很脆弱，我們將之突破花不了多長時間，但如果想突破那片封鎖54號公路的丘陵碉堡群就有些難度了。
我們可以嘗試火力壓製，然後掩護擲彈兵與皇家工兵靠近，對其定點爆破。”
“第一裝甲重騎兵中隊的馬卡裡烏斯坦克是否要加入第一進攻梯隊，還是後備進攻梯隊？這是我們的突擊底牌，要審慎決定投入戰鬥的次序。”
“走上來就使用馬卡裡烏斯坦克，會不會太過於冒險？碉堡群正麵肯定到處都是反坦克地雷。
這是我們對抗敵方裝甲的利器，倘若毀於地雷，那將得不償失。
我覺得用黎曼魯斯就夠了，反正黎曼魯斯坦克的正麵裝甲足夠可靠。”
“上的時候必須讓步兵伴隨護衛，一旦我們的坦克駛入碉堡群主乾道，將陷入夾擊之勢。
叛軍就可以通過側翼暗堡用鐳射炮伺機打穿坦克的側麵裝甲，我們冒不起在這折損太多裝甲力量的風險。”
離預定進攻的時間還有一陣子，對於以低傷亡成功突破前沿陣地這件事，所以軍官都信心十足。
突破堡壘群對於有這麼精良裝備而言的星界軍部隊來說也肯定不在話下，但現在軍官們在討論的是如何在這個過程中儘可能降低傷亡。
尤其是裝甲載具的損失。
人死了，還能從後方預備營中抽調士兵對戰鬥營進行補員。
但裝甲損失一輛那就是真少一輛。
尤其是這種附近的航線臨靠亞空間風暴，虛空中又遊弋著混沌與綠皮海盜艦隊的惡劣虛空環境。
一次性投入12個團，七十多萬星界軍已經非常多了。
內政部短期內會不會批準增援申請不說，就算批準了，帝國海軍還得花時間編排新的護航艦隊。
等多軍種多部門協調排好支援檔期，一來二去，下一批增援到達所需的時間可能多達四五十年，甚至更長。
這麼一想，這70多萬人又不多。因為內政部相當於把後續的增援全部一次性運過來了。
這可不是最高優先順序，帝國會不計代價，哪怕抽乾附近數個星區的人力物力，也會保障軌道上運兵艦和補給艦能夠源源不斷送來的，罕見的啟示錄級戰役，而是一場‘較高優先’級戰役。
算特殊，但真放在整個帝國於第41個千年的總體局勢下看，又不那麼重要。
這也是帝國在全銀河中維持的相對而言常見的戰事——冇有阿斯塔特，也冇有神機泰坦，隻有凡人的鋼鐵、火藥、血肉，與勇氣，完全由帝國海軍和星界軍負責的戰役。
在這種戰役中，星界軍指揮官們手上的底牌往往一眼見底，所見即所有。
很多指揮官都是從如何利用手上有的軍力打完整場戰爭進行思考佈局。
對後續增援屬於是‘有自然更好，冇有也罷’的不指望態度。
所以，這場戰鬥中的星界軍軍官們要把控好傷亡，審慎決策，合理用好每一枚帝皇的貨幣。
“爵士閣下。”正當軍官們在討論如何麵對碉堡群時，霍雷肖突然發聲說道：
“如果偵察兵能探明敵方防空陣地位置，並且聯合我們的地獄尖兵發動一次特彆行動，摧毀敵方7成以上防空炮火，海軍的航空隊就能替你們掃除此次前進路上的大部分高威脅固定工事目標。
除此之外，在進攻前，帝國海軍也會贈送你們一份大禮。”
（九頭蛇自行防空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