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各位先生們所見，有人已經開始了對我們的造謠中傷。這是我剛剛帶隊從查封的非法印刷廠中收繳的樣報。這些報紙一旦傳到市麵上，後果將不堪設想。
而且我不敢保證，隻有我們查封的這家非法印刷廠在印刷這些內容。”
霍雷肖委婉地暗示到‘有其一必有其二’。
漢弗萊爵士懸著一口氣，從懷中掏出手帕，不斷體麵地點著額頭上浮現出的虛汗。
“大臣閣下。”他叫道。
“什……什麼事？”驚魂未定的大臣漢克理了理領口，擺出一副鎮定地樣子，但隻是短短幾個詞都出現了牙齒髮顫的結巴。
“依我之見，這下我們大難臨頭了。”
“我就知道內政部長給我們的不會是什麼好差事，畢竟我曾經是他的反對派，但現在何止不是好差事。”
“是掉腦袋的事。”伯納德小心地補充道。
“本屆內政部長的座右銘是‘敗則懷恨在心，勝則反攻倒算’。簡而言之，我們完了。”
漢弗萊爵士這時候反而出奇的冷靜，將目光投向大臣，一副‘看您怎麼辦吧，大臣，這下橫豎都逃不了好了’的眼神。
“如果這次辦砸了，行政事務部就會在行政編製意義上的被撤銷。
作為直接負責人的我們，哪怕隻是協助次序，也有可能會掉腦袋，最好的結果也不過就是被貶為一級文員，派去哪個管理所，領著寡淡無味的基礎營養膏，然後麵對書山卷海全年無休地手抄複卷，毫無意義地熬過終生。”
大臣活動著自己僵硬的脖頸，不安地歎息道。
“更可能是被改造成抄寫機仆，大臣閣下。”
伯納德職業性提醒道：“我們可能會抄上幾百年，甚至一千年。就看我們什麼時候報廢。”
“哦，彆說了，伯納德，這可真是糟透了。”
“這就是現在的情況，各位先生領導。”霍雷肖說道。
“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冇錯吧，尊敬的大臣，爵士。”霍雷肖彬彬有禮地問道。
他顯然之前在門外偷聽了裡麵的談話，大致弄清楚了自己來之前，裡麵發生了什麼。
“我認為，也許算？”漢弗萊爵士罕見地用了簡單短句，將征求的目光轉向大臣漢克。
也許他又想到了什麼能夠自保的鬼點子。
“當然！我們當然是一個整體。”漢克的目光瞥向伯納德。
伯納德於短短的一瞥中領會了大臣的意思，於是以他標誌性的假設方案作為起手式：
“正常情況下一個部門的常務次長隻有建議權。
假設，我僅是做一個假設，假設這個部門要是馬上就要被解散了，所有人都要經過統一規劃的人事變動，去填補其他部門必然存在的基層崗位空缺，從管理崗轉為專業技術崗，從一等文書官開始乾。
這種情況下，以我淺薄的眼界來看，正是作出重大而大膽的決定的時刻，需要超出常理，以開拓性和創新性賦能，激勵我們發揮超越慣例性規定的事務效能。”他輕咬【超出】一詞，委婉地向幾人，尤其是常務次長漢弗萊爵士暗示道。
伯納德與他們共事這麼久，知道任何帶有‘創新’意味的詞彙對於漢弗萊爵士這位資深保守派人士來說都是點燃火藥桶的火花。
漢弗萊爵士深吸一口氣，冇好氣地白了伯納德一眼。
伯納德略微頷首，摸摸了自己的鼻子，向他微微鞠躬，退到了眾人後方。
“所以，我們麵對的情況很明確了，漢弗萊，如果我們搞好了，行政事務部和我們自己就能安然無恙，甚至還能得到嘉獎，或者一枚勳章。嗯，冇準可能是你心心念唸的大帝國天鷹勳章。但如果搞不好，大家肯定是要一起遭殃了。”
大臣吉姆·漢克在與漢弗萊這麼久的明爭暗鬥，拉扯妥協下，太清楚這位能力非凡的常務次長喜歡與畏懼什麼了。
“我想，當下的情形之表現可能正如您所說。”漢弗萊保持著僵硬的微笑，微微鞠躬。
“當我們所有人都要因此倒黴的時候，無論是否恪儘職守，上官們隻看結果，不看過程。所以，您有什麼方案就直說吧。”吉姆·漢克聳聳肩道，就像是背水一戰前的臨陣磨槍。
他抓住機會乘虛而入，暗自戳戳著漢弗萊爵士的心。
漢弗萊爵士悲愴地歎了口氣，而後夾著自己的大簿子，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說：“好吧，首先第一條，我們需要做一份公關應急方案，去為我們設計正式的公關方案爭取時間。
因此我建議，大臣可以向真理宣傳部的同僚提議，加大宣傳攻勢。隻要我們先手，我們就站在引導輿論的製高點上，像是疏導河水一樣將輿論引導向對我們有利的地方。
當然，稿子可以我們來提供，真理宣傳部隻需要當朗誦宣讀的喉舌就行了。
其次，這些應急稿件必須做到看上去像那麼回事，所以我們得把‘故事’編得更真實，至少要比這些報紙上的真實可信，且吸引眼球，這樣民眾纔會願意相信我們的‘故事’是更可靠的。
再然後，我們必須把這些內容束縛在一個框架內，也就是我們編的故事內容可以隻說我們想對外透露，且能對外透露的部分。
那些平民，其中大部分人對官場軼事很感興趣，但我們隻需要加入大量政府內部無足輕重的事務流程細節，他們就會覺得我們的‘故事’更專業，更可信。
這樣我們又不會透露太多真正關鍵的資訊，敘述上主動避重就輕，再配合霍雷肖閣下打擊非法報社的官方行動宣傳，適當披露不法商賈荒唐糜爛的享樂生活，就是我們牽著輿論的鼻子走，而不會讓他們擺佈我們。”
“呃……說簡單點。”大臣漢克一臉努力接受後但依舊陷入茫然的表情，費力地眨巴著眼睛，緊皺眉頭思考著，看上去很痛苦。
“我的意思就是，多寫一些‘有趣但冇用’的廢話樂子文小故事向社會釋出，消磨他們的對星球內政方麵的求知慾和探索欲，轉移他們的注意力。除此之外，我們還要……”
漢弗萊爵士一口氣說出了一大長串的極為專業的應對措施，包含了官場老油條對各部門官僚行事風格，官商勾兌潛規則，輿論引導邏輯與市民階層心理的深入瞭解與把握。
“嗯，聽上去我們就像一個編纂官場小說故事的工作室，但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還有誰能寫得比我們更有真實感呢？”大臣漢克拍了拍手，看起來已經自認為完全瞭解了。
大臣突然眼睛提溜一轉，某種本能突然發動，提出了他靈機一動想出的點子：“那我們為什麼不拍一部詼諧的政治喜劇呢？！讓星球的民眾每天都有樂子看，他們的注意力自然就轉移了。”
“哦……我對大臣您的驚世智慧感到驚歎。”漢弗萊爵士被大臣的靈機一動給噎住了，生硬地讚美著。
“我覺得大臣的這個提議好像，呃嗯，真的可以，就我們幾個，加上一間辦公室就能拍攝。”伯納德又從眾人身後冒出個頭，聳聳肩，自然地插入對話中，表達對大臣提議可行性的肯定。
“冇問題，伯納德，那這個建議就交給你了。
你可以從我們共事的這麼長的歲月裡挑一些能寫的，比較有娛樂性的內容，編纂成一份劇本。我們近期就開拍，讓老百姓們都安安穩穩坐在家裡追劇，不要再給我們添亂。但……這個劇叫什麼呢？”興致勃勃的漢克大臣陷入了沉思。
“我認為，不妨就叫做《是，大臣》（Yes， Minister）吧。”
三人間的對話，讓霍雷肖聽得有些忍俊不禁，到這兒忍不住也插了句嘴。
政治劇本身就是政治與統治的一部分。
身為穿越者的他知道當年這部經典劇作出來後，整個英國萬人空巷，全在家追劇。
英國大街小巷上的遊行示威與對撒切爾政府的抗議一下子少了驚人的80%！
在轉移注意力後，極大程度地幫助英國政府轉移了民眾對當時馬島戰爭、冷戰鐵幕、北愛爾蘭獨立運動等社會矛盾的關注。
所以，拍政治喜劇轉移深淵港民眾注意，將他們從對這次事件的關注拉扯到其他地方上，冇準真的有用。
畢竟那些謠言報紙銷量好，也是因為滿足了民眾對以往高高在上，宛若空中樓閣的神秘政治事務的好奇心，提供了情緒價值。
如果內政部自己聯合製片廠拍攝一部詼諧幽默的政治喜劇，並免費向全星球開播，那還有誰會花錢買那些隻能圖一樂的謠言報刊呢？
“哦，完美，霍雷肖先生，您的這個建議堪稱完美！多麼符合辦公室喜劇的名字啊！”
大臣漢克拍案叫絕，讚不絕口。
伯納德跟笑著，為大臣將這個主意不斷細化成可行綱要。
隻留下漢弗萊爵士尷尬地在原地轉動著鞋跟，就像要把地麵鑽出一個洞，好讓自己躲進去而不上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