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沙爾內城區街道。
冷風呼嘯,夾雜著工業廢氣和酸雨的腐蝕味道,在沃爾沙爾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穿過。
德賽上校緊了緊身上那件並不合身的殖民防衛軍大衣,將領口豎起,試圖遮擋住通訊念珠微弱的光芒。
滋——
一陣輕微的靜電雜音後,那個令她無比懷唸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
“你現在還好嗎?德賽女公民。”
雅德維加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心安的沉穩。
“不太好。或者說,糟透了。”
德賽壓低了帽簷,目光在佈滿塗鴉的牆壁和昏暗的路燈間快速掃視。
她冇有直接明說,而是用了一種晦澀的暗示:
“這裡的牆壁長著耳朵,下水道裡藏著老鼠。”
“我好久冇見到小雲雀了,你那邊雲雀的叫聲響亮嗎?”雅德維加試探性地說出了她曾和德賽約定過,確認周邊環境可以通話的密語。
“響亮。但它們時隱時現,不過目前聲音很清脆。”德賽警惕地瞥了一眼身後。
“放心說吧。”雅德維加語氣微微緩和,“這個頻道采用了帝國海軍哥特艦隊最新式的加密方式,我從冇見過這麼精密的加密演演算法。
這顆星球上現有的技術手段,冇人能破解這層加密。至少在迪穆裡埃的那幫酒囊飯袋裡,冇人可以。”
聽到“迪穆裡埃”這個名字,德賽的眼神冰冷了幾分。
“……”她猶豫了一瞬,隨後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的鬱結全部吐出:
“迪穆裡埃想跑了。”
“迪穆裡埃?等等……”通訊那頭的聲音顯然有些詫異,“那個把臉塗得像個唱戲小醜一樣的傢夥不是在星界軍嗎?他什麼時候跑到波拉貝瑞亞來了?”
“已經有些日子了。在內戰爆發後不久,他就帶著那支所謂的‘王牌’——辛提拉燧發槍團,以‘救星’的身份降臨到了這裡。”
德賽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現在,他動用關係把所有精銳的騰躍兵營都強製轉籍成了殖民防衛軍。名義上是協助平叛,實際上是讓我們給他當炮灰和肉盾,以及替罪羊。但作為編外部隊的我們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
“原來如此,又是這種把戲。”雅德維加沉默了片刻,隨即問道,“你和你的人,有和帝國海軍的地麵部隊交過手嗎?”
這個問題讓德賽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冇有直接交手。但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在克拉科夫的時候,曾遠遠見過那支部隊。”
德賽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彷彿回到了那個充滿迷霧與詭異的夜晚:
“當時我和我的幾個精銳部下被部署在一棟廢棄的公寓樓頂層。
我們的任務是偵察那座城市,確定它是否已經被國教聖戰軍控製。
那一天全城斷電,黑燈瞎火,鳥卜儀上全是乾擾雜波。
我們還在樓道裡發現了一些……很令人不安的痕跡。像是某種褻瀆的儀式,牆上畫滿了眼睛,還有無辜受難者的遺體擺成的雕塑。”
那詭異的一幕與撲麵而來的冷風讓德賽打了個寒顫:
“再然後,就是海軍的部隊發起了進攻。
在那之前,我通過熱成像儀看見了一群奇怪的人影。
他們正在向海軍通過的街區滲透移動,但詭異的是,那些人影在熱成像中幾乎是冷的——就像屍體一樣。
再接著就是一場激烈的巷戰。我和我的部下朝著那些襲擊海軍的‘冷血人’開了槍,乾擾了他們的側翼。”
“原來那天那陣精確支援火力真的是你……而且你冇有進攻穀倉。”
“穀倉?什麼穀倉?”
雅德維加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冇什麼,德賽,假如再給你一次機會,拋開那些所謂的軍令和家族束縛,你現在會作何選擇?”
德賽停下了腳步。她看著前方那條通往黑暗深處的死衚衕,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我還有什麼選擇?”她反問道。
“反抗暴政。”雅德維加給出了答案。
就在這時,德賽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的聲音。
踏、踏。
那是軍靴踩在積水路麵上發出的輕微聲響,雖然刻意壓低了,但在寂靜的巷道中依然刺耳。
有人在跟蹤。
德賽的目光猛地瞥向旁側的一條岔路,那是她在兩個月前執行“逮捕任務”時特意記下的路線,她曾代入‘叛亂分子’的角度猜測他們會不會從這裡逃脫。
果不其然,她成功攔下了‘雅各賓俱樂部’的這些人。
但不曾想,這條路線,居然也會成為自己逃避追蹤的安全通道。
“稍等。”
她低語一聲,突然一個加速,如同獵豹般衝進了那條狹窄陰暗的巷子。
果不其然,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間,幾名身穿深藍色製服的辛提拉燧發槍兵從後方的陰影中探出身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端起鐳射槍,朝著德賽消失的方向急促追去。
噠噠。噠噠。
急促的跑動聲在通訊頻道中清晰可聞。
雅德維加立刻明白了那邊的處境:“如果你不方便,我們可以等會再說,頻道會一直保持靜默連線。”
“不必,給我三十秒。”
身為騰躍兵這種滲透作戰特化的部隊,而且是星界軍出身,德賽在城市遊擊與反偵察方麵不可能輸給這幫少爺兵。
這裡是她的主場。
她利用一個破舊的垃圾箱作為踏板,輕盈地翻過了一道矮牆,隨後迅速鑽入一片瀰漫著蒸汽的鍋爐房後巷。
利用幾個逼真的假動作和視覺死角,她成功地誤導了那群隻會在閱兵場上走正步的追蹤者。
三十秒後,她躲在一處位於高處的通風管道陰影裡,看著那幾個蠢貨在下方的死衚衕裡團團轉。
“搞定了。”
德賽調整了一下呼吸,低聲說道:
“我和我的營被部署到了維斯瓦河上遊的大橋,任務是封鎖大橋,射殺一切進入或試圖離開城市的平民。
但我已經和城中的‘雅各賓’俱樂部取得了聯絡,準備響應城中的起義。隻不過,具體的起義時間還冇敲定。”
“很好,德賽。我果然冇看錯你。聽我說,我們對沃爾沙爾也有一個行動計劃。”
雅德維加的聲音變得嚴肅而精準:
“我們計劃將在明天晚上八點整,發動代號為‘Delta’的突擊行動。
此次行動後,預計殖民政府的防禦力量將會大幅削弱。”
“聽起來像個斬首行動,我需要做什麼?”德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躍躍欲試:“需要我帶人去接應嗎?或者是製造混亂?”
“不。恰恰相反。”
雅德維加給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指令:
“暫時什麼都不用幫。你就表現得自然一點,像個忠誠的下屬一樣正常巡邏。
如果你的部下發現了特戰隊的蹤跡,你可以帶人去檢查——當然,是那種帶引號的‘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