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為什麼能吃那麼多?”霍雷肖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呃……”中士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一開始它確實隻吃剩飯。但後來大家發現它很通人性,甚至還會敬禮……於是大家就隔三差五開一袋軍糧餵它。
之前它其實很瘦,皮包骨頭,我們最近確實給它喂多了點。
看它吃得滿嘴流油很有趣,士兵們爭先恐後地給它投喂……所以就喂多了。
這頭熊真的很乖,指揮官公民,您看,我就算直接靠在它的身上它也不會攻擊我。”
中士說著便毫不客氣地往毛茸茸的熊腹一靠,這頭熊不僅冇有牴觸,反而愜意地咕隆了幾聲,順帶將熊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雅德維加看著這頭熊,走到它的身邊,熊咧嘴一笑,對著她抬起手掌。
雅德維加好奇地伸手和它擊了個掌。
小熊高興地拍起了手掌,這讓雅德維加感到很新奇,心中回想起了她的戰馬,她其實很喜歡動物。
“您看,上校公民,它真的很乖。這是士兵們尋找的一絲慰藉,是一個活生生的吉祥物,我向您保證它不會傷人,我們半個排的人會看好它的!”
維羅妮卡也大膽上前,一手按在它軟軟毛毛的肚皮上,彈性十足。
“哇,好溫暖的毛啊,手瞬間不冷了。”這個調皮的女飛行員忍不住多戳了幾下,最後乾脆把整個手伸進厚實的毛髮底下取暖。
“指揮官公民,您認為該如何處理呢?”雅德維加轉過頭向他問道。
“……”
看著眼前這一車廂的數十個“共犯”,霍雷肖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沉默了片刻,轉過頭,看向窗外。
外麵是一片白茫茫的死寂雪原。
冇有森林,冇有丘陵,也冇有任何可以避風的洞穴。
這意味著如果現在把這頭熊趕下車,在這個連企鵝腳都要凍掉的寒潮裡,這隻雖然吃得膘肥體壯但距離脫離母親獨自生活的年紀還差一點的“家養熊”,活不過一個星期。
“既然它是被我們彈片誤傷的,又已經被士兵們帶到這裡來了,現在把它扔下去就是判它死刑,從情理上來說,不該這樣做。”
霍雷肖又話鋒一轉,“但我們自己的食物儲備也需要精打細算,我不能從其他士兵們的嘴裡奪糧食去喂一隻飯量這麼大的寵物。”
聽到這話,士兵們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除非有足夠多的人自願從口糧中扣出它的那一份。”霍雷肖舉起手:“我願意出一份!”
“我也……”雅德維加緩緩舉手說道。
“我也願意!”維羅妮卡迫不及待地從溫暖的熊毛下抽出手舉手道。
“也算我一個!”
“還有我,指揮官萬歲!”
霍雷肖視線範圍內的幾乎每個士兵,無論是辛提拉人還是長著馬耳朵的波拉貝瑞亞人,都舉起了手。
看來實際上參與了投喂的士兵遠不止阻攔憲兵的那幾個人,不過也在預料之中,如果有士兵對此不滿的話早就上報了,這也是霍雷肖決定留下它的原因之一。
“好吧,那就有勞殷典計官重新計算一下夥食了,我們會暫且帶上它,等我們到了適宜它生存的環境再放生。”
“感謝指揮官公民!”
士兵們歡騰著,原本包圍著熊的憲兵在聽到指揮官的決定後也收槍列隊。
霍雷肖對雅德維加使了使眼色。
她會意地站出來,按照事先交代好的配合,兩人一個唱白臉,另一個就要唱紅臉。
“指揮官公民是暫且同意把熊留下了,但是!”
雅德維加提高聲音,語氣變得嚴厲,“你們未經上報和允許,自作主張將一頭巨大的野獸帶上了列車,擅自增加了安全隱患、後勤壓力和典計工作,我想在先前的訓練中,你們應該已經學過了這類事項必須報備!
我們不是馬戲團,任何時候都要遵守軍事紀律!下不為例!這次大帕莎號所有涉事人員,每人寫一份五千字的檢查三日內交給所屬排長。”
“服從指揮官的一切決定!我們知道錯了!”
士兵們雖然捱了訓,但心裡都鬆了一口氣。熊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小熊似乎知道了它可以繼續這裡留上一段時間吃上好吃的,開心地對著霍雷肖和雅德維加拍了拍自己那毛茸茸的肚皮。
霍雷肖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頭也終於落地了。
[還好不是什麼狼人或者潛伏的異形……隻是一頭貪吃的胖熊。]
最近真是被那些怪物搞得神經過敏了。
“帶這頭熊去神聖玫瑰的潔天使那兒檢查一下,順便檢查一下它的舊傷。”
他對少尉排長叮囑道,隨後轉身準備離開車廂,走到門口時,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問道:
“對了,你們剛纔叫它什麼?‘沃鐵’?這有什麼意義嗎?”
“有的,指揮官公民。”那名有著波拉貝瑞亞血統的中士立正回答,臉上帶著一絲自豪:
“‘Wojtek’。這是我們家鄉波拉貝瑞亞的古老語言。意思是——‘快樂的戰士’。”
(曆史上的‘Wojtek’)
“少喂點高熱量食物,動物吃太多不好。”
霍雷肖叮囑了一句後便離開了車廂。
“是!指揮官公民,我們會給它結餘不同的食物並控製它的飲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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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鷹號裝甲列車·離開克拉科夫的第3日·寒潮冰封區邊緣。
車窗外的世界似乎已經徹底死去,隻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慘白。
隨著列車深入風暴中心,原本還有些許層次的雪原景色完全消失了。
天地之間的界限被狂暴的暴風雪抹去,放眼望去,唯有漫天飛舞的冰晶和厚重如牆的白霧,這是一道拒絕生靈踏足的“白色帷幕”。
嗚——轟隆隆——
經過改裝的增壓鍋爐發出沉悶的咆哮,巨大的動輪碾碎鐵軌上的積冰。
在這片白色的虛無中,雄鷹號就像是一隻孤獨的鋼鐵長蟲,頑強地向著未知的遠方爬行。
“我們周邊的能見度急劇下降。”
雅德維加站在指揮台前,雙手握著潛望鏡的把手,將觀測端升至車頂裝甲之外。
鏡頭裡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偶爾隻能捕捉到幾根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的訊號塔殘骸。
“根據鐳射測距儀的反饋,有效視野已經不足一百米。我們已經正式進入‘白幕’的核心影響地帶了。”
此時的雅德維加,氣色比幾天前好了太多。
在阿拉貝拉修女的神學治療下,她耳廓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印記,看來先前人狼留下的汙染已經被徹底清除了。
更重要的是,隨著她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繁重的情報梳理工作中,那些盤踞在她腦海深處的夢魘再也冇有出現過。
為了照顧這位剛剛走出精神危機的第二指揮官,霍雷肖特意調整了排班表。
每天隻需值更6小時,其餘時間必須休息,讓她更好地休養,以避免那天晚上的情況再度出現。
“後方車隊的情況呢?”
霍雷肖坐在巨大的全息情報桌前,手裡捏著一支電子筆,目光並冇有看向窗外,而是死死盯著麵前那張錯綜複雜的戰區地圖。
“訊號斷斷續續,但通過高音鳴笛接力確認,它們還跟在後麵,各自距離都在三四公裡左右。”雅德維加彙報道。
“很好。保持警惕,這裡不僅有暴雪,可能還有更致命的東西。”
霍雷肖低下頭,繼續在他的戰術地圖上推演著新的戰局。
目前的局勢正如同一個被打翻的調色盤,混亂而危險。
地圖的東側,代表國教聖戰軍的金色標識正在節節敗退,呈現出搖搖欲墜的態勢。
這並非因為他們缺乏狂熱的信仰,而是因為他們的喉嚨被人掐住了。
那是旦格斯剋星港——聖戰軍唯一的生命線。
原本,國教指望通過這座星港源源不斷地從行星外輸入高質量兵員和重武器,以此來對抗嚴陣以待的辛提拉殖民防衛軍。
但現在,那個港口變成了一個死結。
變故源於一次例行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