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雷肖放下話筒，重新坐回那張柔軟的真皮沙發上。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紅木桌麵，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也是焦慮的表現。
“唔……”
沙發另一頭，已經休息充分的雅德維加被這聲音吵醒了。她緩緩睜開眼，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一頭原本柔順的栗金色長髮此刻顯得有些淩亂。
“怎麼了，指揮官？我們要進入風暴區了嗎？”她的聲音還有些剛睡醒的沙啞。
“冇什麼，隻是想在進入寒潮前，讓全車隊例行檢查一下，求個心安。”
霍雷肖轉過頭，臉上的凝重瞬間化為和煦的微笑，“時間還早，冇什麼大事。你再睡一會兒吧。”
“謝謝，但我睡夠了。”
雅德維加整理了一下衣領，正準備起身去盥洗室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
滴——滴——！
霍雷肖手邊的玫瑰念珠通訊器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蜂鳴聲。
他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嚴肅。
他一把抓起通訊器。
“這裡是‘霸主’，發現什麼了嗎？報告情況。”
通訊那頭傳來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背景音裡充滿了混亂的腳步聲和拉動槍栓的脆響，顯然現場一片混亂。
“指、指揮官公民……我是第五連第三排排長……我們在貨物車廂的深處……”
那名少尉排長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震驚。
他正站在車廂最內層的物資堆放區，手中的強光手電照向角落裡那堆被暴力扒開的補給箱。
在那裡，在陰影的最深處，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投下一大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
“我們的列車上……跑進來了一頭……熊……”
“一頭熊？”
霍雷肖的語氣變得古怪起來，眉毛揚得老高。
一旁的雅德維加聽到這個詞，也不禁蹙起了眉頭。
“是的，士兵們說這頭熊是他們養的，請指揮官公民指示下一步命令。”
“讓所有人保持警戒與剋製，我馬上過來。”
霍雷肖結束通話通訊，迅速起身整理腰間武裝帶。
“你要去嗎？”雅德維加問道。
“是的。我得去看看這到底是哪路神仙請上來了這麼一個大傢夥。”
“我跟你一起。”雅德維加站了起來，眼神堅定，“我現在感覺很好，真的。”
霍雷肖看著她那雙重新恢複神采的眼睛，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吧。但你要聽我安排。小窈，你跟在我們身後。我們去看看這個‘偷吃大王’。”
咚！
三人登上了前來接應的阿裡翁戰車，沿著鐵軌旁的維護通道，向著後方1.5公裡處的“大帕莎號”列車疾馳而去。
當他們抵達事發車廂時，裡麵早已人聲鼎沸。
吼！吼！
還冇進門，霍雷肖就清晰地聽到了一陣低沉的咆哮聲。
但這叫聲並非凶獸襲人時那種充滿殺意的怒吼，反而透著一種委屈、膽怯和孤獨，就像是一個做錯事被髮現的孩子。
霍雷肖推開沉重的車艙門，探頭看向車廂內部。
隻見七八名全副武裝的憲兵正手持插上刺刀的鐳射槍，呈扇形包圍著角落裡那一團碩大的棕色身影。
那確實是一頭熊。
這是一頭體型壯碩的棕熊，毛色油亮，脖子上還有一圈白色的絨毛。
霍雷肖有理由懷疑這玩意可能還帶點神聖泰拉遠古親戚的血統，或者乾脆是古早殖民時期帶過來的基因優化物種。
從體格判斷，這貨起碼有兩百多公斤重，站起來比一般的士兵還要高。
但它的行為卻與體型嚴重不符。
麵對明晃晃的刺刀，它並冇有撲上去撕咬抵抗，而是怯生生地縮在角落裡，兩隻毛茸茸的大爪子捂著腦袋，試圖躲在一堆木箱後麵，但其碩大的體型讓這一嘗試顯得很可笑。
這顯然不是一頭成年猛獸，而是一隻體型過大的亞成年小熊——儘管它已經胖得像個球了。
“少尉公民！這頭熊真不傷人！求求您彆開槍！”
幾名龍騎兵正張開雙臂擋在憲兵麵前，焦急地求情，“它跟了我們一路了，從那片被燒掉的森林到這裡……這麼久了，我們是有感情的！”
“服從命令，士兵公民！”
那名少尉排長雖然冇有下令開火，但依然保持著警惕，“我們馬上要進入這趟旅程最凶險的階段！你怎麼保證這頭野獸不會獸性大發？怎麼保證它餓極了以後不會在半夜把你吃了？”
“我們保證！這些日子它一直和我們住在一起！”一名中士拍著胸脯說道，“我們這個車廂的兄弟都知道，‘沃鐵’是個好孩子！我們吃啥它跟著吃點殘羹剩飯，還會幫我們搬彈藥箱、打下手。它是一頭很有靈性的熊，真的！”
“這方麵你們可以跟指揮官公民解釋，但現在必須把它控製住！”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門口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指揮官到了！”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除憲兵依然對野獸保持著戒備以外，所有士兵，包括那幾個“護熊使者”，立刻立正敬禮。
“向您致敬，指揮官公民！”
“就是這頭藏在木箱子後麵的傢夥在偷吃我們的軍糧？”
霍雷肖並冇有發火，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頭躲在箱子後麵、隻探出兩片圓耳朵在抖動的大熊。
“其實……也不算是偷吃。”那名中士硬著頭皮解釋道，“我們隻是給了它一些剩飯……”
“真的是剩飯嗎？”
殷舒窈推了推眼鏡，看著手中的資料板，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根據資料，大帕莎號每天額外消耗的食品儲備高達上百斤。這可不是‘幾口剩飯’。”
“呃……這……”士兵們麵麵相覷，羞愧地低下了頭。
“你們從哪兒弄來的這東西？”霍雷肖走近了幾步，那是熊似乎察覺到了這個男人身上的威壓，把頭縮得更低了，圓滾滾的身軀試圖全部縮排木箱後麵。
湊熱鬨跟來的維羅妮卡好奇地從霍雷肖身後踮腳看向這頭熊熊。
“好可愛，跟我一樣，嘿嘿嘿，圓滾滾的。”她迷迷糊糊地捧著臉說。
“噓！”雅德維加立即噓聲打斷了她。
“報告指揮官公民！是那天，在被燒燬的森林邊緣。”
中士大聲彙報，“在我們追擊那群熱沃當怪獸的時候，發現這頭熊正在和一群狼人怪物戰鬥。等我們趕到時，發現它的媽媽已經被狼人殺死了，肚子都被劃開了……這小傢夥還在拚死保護它媽媽的屍體。”
中士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那頭熊麵對一群怪物還在拚命的精神打動了我們。它當時也被流彈誤傷，要是把它丟在那兒，它肯定活不成。所以我們才……冇有報告就把它收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