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重要資訊瞬間引起了霍雷肖和雅德維加的高度警覺。
“研究設施?在哪裡?”
“就在工業區東北郊外。那塊地不是市政廳批給他們的。”瓦爾納至今回憶起來都忍不住氣血洶湧,“那個肥得像條肉蛆的殖民總督,直接越過市政議會,以近乎白送的價格把那塊原本規劃用於建設食品加工廠的土地批給了他們。”
“具體座標有嗎?”
“有。”
瓦爾納走到車站牆壁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城市軌道交通圖前,手指點在東北角一片不起眼的灰色區域,“這裡。一棟冇有任何標識的九層灰色建築,地下結構不明。”
“瓦莉娜士官長。”
霍雷肖立即接通了有線通訊,“組織一支精乾的突擊隊,去調查這個座標。那是雙子泰拉集團的據點。搜查仔細點,哪怕是一張廢紙也彆放過。鑒於我們對那裡的情況一無所知,且雙子泰拉集團不太可能會讓自己的研究設施完全不設防,務必謹慎行動!”
“遵命,艦長。地獄尖兵,行動起來!(呼哈!)”音陣那頭傳來乾練且粗獷的聲音。
安排完任務後,雅德維加突然走近霍雷肖,神色顯得異常焦慮。
“指揮官閣下,我想問瓦爾納市長一些……和我家族有關的問題。”
霍雷肖看出了她的心思。瓦爾納市長的任期橫跨了“巨牙之災”前後的兩個時代,他是見證瓦迪斯瓦夫王庭衰落的活史書。
“去問吧。”霍雷肖拍了拍她的肩膀,“祝你好運。”
雅德維加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那位老市長。
“市長閣下。”
“有何為您效勞的,至高王女殿下?”
年長的市長並冇有因為政權的更迭而改變禮數,他向雅德維加恭敬地行了一個屬於波拉貝瑞亞舊貴族間的古老禮儀——那是臣子對君主的致敬。
“不……彆這樣稱呼我了。”雅德維加的聲音有些顫抖,彷彿那個稱呼是一把鈍刀在切割她的心臟,“如今波拉貝瑞亞經曆了這一切,這個頭銜隻會讓我感到羞愧。”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迫切:
“您的家族曾擔任瓦迪斯瓦夫王庭的‘審判長’(Master of Judgement)和‘堡壘守門人’(Gatekeeper)。您知道在巨牙之災時,我母親——當時的至高王女,她的騎士機甲下落何處嗎?”
瓦爾納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複雜。
“……知道。”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讓雅德維加的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在哪?!”
“為了不讓那台神聖的祝聖機甲被邪惡殘暴的綠皮褻瀆,當年負責王庭最後防線的‘眾王衛’(Kingsward)們,將它藏入了王庭的地下寶庫。”
瓦爾納的聲音低沉而莊重,“寶庫就在王宮地下深處,但那是禁地,隻能通過‘騎士屠龍修道院’凶險複雜的地下迷宮密道才能抵達。”
“眾王衛……”雅德維加默唸到這個名字。
那是騎士王庭最精銳的親衛軍,由至高王麾下最能征善戰的騎士男爵統領。
她隻在殘存的油畫中見過他們的英姿——仆從軍騎兵們身穿閃耀的精工甲殼板甲,揹負著兩片極具風格的鋼鐵羽翼,在騎士機甲的火力掩護下,架起騎槍向綠皮浪潮發起無畏衝鋒。
“真的嗎?能告訴我具體的……”
“具體的路徑和開啟方法,我不知道。”
瓦爾納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追問,“我的家族‘守門人’,隻負責守衛宏偉之門與外圍城牆。王宮內部事務的核心機密掌握在‘眾王衛’手中。而且……”
老人的語氣變得沉重,“眾王衛在那場戰爭中損失慘重。更糟糕的是,在辛提拉人殖民這顆星球時,倖存的眾王衛拒絕向新總督臣服。最終,他們被辛提拉的機械化部隊趕出了肥沃的平原,被迫退守進深山老林,從此銷聲匿跡。”
“這些辛提拉人怎麼敢……”雅德維加漲紅了臉,拳頭緊握。
這就是亡國者的悲哀。
冇有力量,就冇有尊嚴。
“你一點都冇有私下聯絡過他們嗎?”霍雷肖插話問道。
“我的所有私人信件都要經過辛提拉秘密警察的審查。”
瓦爾納自嘲地聳聳肩,“為了保住這座城市和市民,我必須切斷與舊勢力的一切聯絡。如果您非要找人問問……”
瓦爾納看向那個正準備騎馬離開的獵魔人。
“不妨問問那位在荒野中流浪的獵人。他是唯一能自由穿梭於文明與荒野之間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白狼身上。
獵魔人剛剛將那支珍貴的針劑揣進馬鞍袋,正準備離開。
“我不知道。”他冷冷地回答。
“我可以再給你一支針劑。”霍雷肖毫不猶豫地丟擲了籌碼,“我手裡一共就四根,你可以得到一半。”
冇等對方拒絕,第二支針劑已經劃破空氣飛了過去。
啪!
白狼淩空接住,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不喜歡強買強賣。”他瞥了一眼手中的黑紅針劑,最終還是妥協了,“但既然接下了報酬,按照古老的契約精神,我必須回答。不過,我也要遵守保護雇主**的契約,所以我隻能透露一部分。”
“保護雇主的**嗎?有意思,說你能說的就夠了。”霍雷肖敏銳發現了盲點。
“那些叫‘眾王衛’的人,有一部分還活著。”
獵魔人緩緩說道,“他們退守到了深山之中,利用古老的山體要塞繼續著與辛提拉殖民政府的遊擊戰。
總督派去的圍剿部隊在山裡迷路、被伏擊,損失慘重;派飛機去炸,他們就躲進深層地堡。他們確實是一群戰術大師。”
霍雷肖心中一動:原來那個總督當初找我要女武神中隊,是為了去炸這些眾王衛遺黨組建的抵抗軍嗎?
“但是。”
獵魔人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雅德維加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冷酷同時還蘊含著一絲憐憫:
“他們不想見你。”
“不想見……我?”雅德維加愣住了,像被冤枉的孩子一樣手足無措,“為什麼?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不,你什麼也冇做。”
獵魔人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傷疤,“錯的是你的母親。在他們眼中,你的母親辜負了王庭的信任。
至高王屍骨未寒,她竟然將自己嫁給了入侵者——那個辛提拉貴族將軍。她出賣了這顆星球和臣民。
而你,作為那個‘負誓者’和野蠻殖民者的混血後代,你體內流淌的鮮血被視為玷汙了瓦迪斯瓦夫王庭的榮耀。”
白狼冷笑一聲,“嗬,這是他們的原話。彆那樣看著我,我不關心你們這些貴族間的恩怨情仇。”
“不……不是這樣的……她隻是……”
雅德維加如遭雷擊。
她的嘴唇顫抖著,那對原本靈動的長耳無力地低垂下來。
她想解釋母親當年的苦衷,想解釋那是為了保全剩下的人民而做出的犧牲,但話堵在喉嚨口,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那段曆史太沉重。
在這個隻看結果的殘酷宇宙裡,冇有人會在意一個亡國王女的委屈。
更何況,向外來人低頭的家族,冇有立場指責那些堅定的守護者。
“沒關係的,雅德維加。”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拍在她的背上。
霍雷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至少我們現在有了一個方向,而且知道那些守護者還活著。這就是好訊息。
隻要我們能找到他們,就有機會解開這個誤會……”
霍雷肖說著,卻發現雅德維加僵在原地。
她低垂著頭,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無聲地滴落在深藍色的軍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問完了吧。我必須走了,天黑前我要趕到下一個落腳點。”
獵魔人不再多言,一抖韁繩,戰馬邁開步子走向月台出口。
“等等。”
霍雷肖突然叫住了他,目光變得警惕而銳利:
“你為什麼對雙子泰拉集團的內幕這麼清楚?還有那些‘黑狐’,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
“駕!蘿蔔!”
獵魔人冇有回答,隻是夾緊馬腹。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噠噠的馬蹄聲在鐵軌上漸行漸遠,隻留下一個孤獨而神秘的背影消失在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