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瘡痍的街道上，四輛阿裡翁輪式戰車前2後2地拱衛著正中間的那台指揮戰車，在空無一人的荒涼大街上快速疾馳著。
看見是友軍車輛，把守王庭時代遺留老城牆的民兵守軍迅速開啟了通道，讓車隊毫不減速地快速疾馳過去。
最終，它們刹停在了哥特氣息濃鬱，但所有琉璃窗都已經破碎到隻剩下窗扇框架的車站內。
克拉科夫中央車站·候車大廳。
“敬禮！向指揮官公民致敬！”
當霍雷肖大步走進滿地碎玻璃屑的車站大廳時，負責守備的海軍龍騎兵們齊刷刷地立正，向他舉槍敬禮。
“你們辛苦了，公民士兵們。”霍雷肖回禮，目光掃過那些年輕而疲憊的臉龐，“我很高興看到你們在此挫敗了一群敵人的陰謀，守住了我們的生命線。”
“為了職責！為了神皇！”
守備的士兵們雖然熬了一整宿，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聽聞前線捷報並親手挫敗了突襲車站的致命威脅後，他們心中的激昂蓋過了生理上的虛弱。
這時，一名身穿騎士板甲的男人迎麵走來。
他的身後跟著一群灰頭土臉、身上沾滿下水道汙泥與鮮血的民兵。
霍雷肖一眼就認出了齊格蒙特·瓦爾納市長。但他那身原本光鮮亮麗的家傳板甲此刻已是傷痕累累，最醒目的是鴆胸板甲正中央那道狹長的彈痕——那是一發大口徑子彈跳彈後留下的凹陷，這發彈藥本該直擊心臟。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瓦爾納市長。”霍雷肖主動伸出手，語氣中帶著敬意，“看樣子你親自指揮了下水道的戰鬥。感謝你替我們守住了列車，冇讓我們在前方作戰的時候聽到後院起火的噩耗。”
瓦爾納市長伸出戴著臟兮兮板甲手套的手，猶豫了一會兒，似乎覺得有些失禮，最終還是改為向這位帝國海軍的至高領校行了一個標準而嚴肅的天鷹禮。
“這是您戰前部署有方，大人。我隻是在按照您的計劃行事。”瓦爾納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但這個歲數不小的波拉貝瑞亞人已經在竭儘全力動用自己所有剩下的精氣神以最好的精神麵貌像這位來自帝國海軍的代表致以崇高敬意。
“好的計劃首先需要有一個好的執行人。不是所有人都能這樣優秀地執行方案，比如那些隻會逃跑的辛提拉貴族軍官。”霍雷肖中肯地評價道，接著他切入正題，“從下水道拖上來的屍體在哪？”
“那兒。”
瓦爾納市長側過身，指著候車廳角落裡那一排排用肮臟白布遮蓋的隆起物。
“為了避免破壞現場和線索，我冇有讓我的人搜查這些屍體。他們在下水道被擊斃後，是由您的士兵拖上地麵的，身上的裝備冇有人動過。”
霍雷肖點了點頭，轉過頭對身後的雅德維加微微頷首。
女上校心領神會，大步上前。
她戴上手套，抓起一塊染血白布的一角，猛地掀開。
那一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眼前是一具毫無血色的人類男性屍體，空洞的目光無神地上翻著。
他的腹腔被高能鐳射洞穿，傷口周圍散發著難聞的焦糊氣味。
但雅德維加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從常理來說，被鐳射槍擊中後，高溫會讓傷口瞬間碳化、封閉，阻止血液流出。
但這具屍體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失血慘白，就像是體內的血液在被鐳射擊中殺死前就已經被徹底抽乾了一樣。
麵板緊繃在骨骼上，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甚至麵板下的血管還透著一絲髮黑的青紫。
這種病態的蒼白……這種毫無生氣的質感……好像之前在哪兒見過。
是在哪兒呢？就在幾個小時之前……
噠噠，噠噠。
清脆的馬蹄聲在大廳入口處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一個騎在戰馬上的人從不起眼的地方騎入候車站，但人們難免不被他那一頭白髮、同髮色一樣蒼白的麵容，還有背上揹負的兩把半手劍吸引。
“站住！什麼人？下馬接受檢查！”
負責警戒的海軍龍騎兵立刻舉槍，幾名士兵擋住了他的去路。
透過破碎窗框照射進來的陽光打在了來者身上，人們看清了，那是一匹毛色油亮的棗栗色戰馬，馬背上坐著一個身穿破舊皮甲、揹著一鋼一銀兩把劍的男人。
寒風吹拂著他那頭標誌性的白髮，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從古老傳說中走出的幽靈。
馬背上的男人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些士兵。
他那雙呈現出詭異淡金色的豎瞳中散發著微光，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陰冷氣場，彷彿他剛從死人堆地獄裡爬出來。
一名年輕的辛提拉籍士兵下意識地偏過頭，目光落在了馬鞍後方的皮袋上。
那袋口微張，露出一對猩紅且死不瞑目的惡毒眼珠。
“哇！！皇座在上！！”
士兵嚇得怪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鐳射槍差點走火。
前幾天在森林裡清障時被狼人追殺的恐怖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那是一顆狼人的頭顱。
雖然已經被砍下來，但那猙獰的表情依然散發著凶煞之氣。
[就是他！]
騷亂中，雅德維加緊緊盯著這個男人，她想起來了。
那是幾個小時前，在車隊出發時，透過指揮車的觀察窗，她曾瞥見一個騎馬經過的男人。
她起初還在心中誇讚這匹棗栗色的戰馬養護的真好。
直到她瞥見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中咯噔一下，不禁在內心嘀咕，臉色這樣蒼白的人真的還活著嗎？
“請讓他過來吧，公民士兵們。”
瓦爾納市長高聲喊道，他揮了揮手，示意士兵放行。
他轉過頭，對一臉警惕的霍雷肖解釋道：“抱歉，大人。這位是我們市政廳聘請的……‘專家’。”
“專家？”霍雷肖挑了挑眉。
“準確地說，是一位“獵魔人”，我們將聘用的專業技術人員統稱為‘專家’，獵手也是一樣，雖然這些人很特殊就是了。”
瓦爾納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敬畏，為霍雷肖講解道：“這是一個在波拉貝瑞亞延續了數百年的古老職業。
早在這顆星球被髮現並殖民的初期，每當黑日與白日交錯之際，異形和瘋魔就會侵擾人類定居點。
在騎士王庭無法及時支援的偏遠村落，冇有什麼辦法能形成抵擋這些入侵的戰鬥力。在這樣的情況下，有需求，就有市場。最早一批獵魔人應運而生。
那時的他們是職業的賞金獵人，收錢辦事，斬殺妖魔，靠劍術吃飯。
後來隨著王庭的穩固，這些人和自稱‘巫師’的非法靈能者一齊逐漸銷聲匿跡。
直到兩百年前，隨著黑日異象頻發，熱沃當怪獸重現人間，這群人又回來了。”
瓦爾納壓低了聲音：“但這一次，他們不僅僅是劍客，同時還是巫師。
傳聞他們會通過服用某種鍊金秘藥來強化身體。
但代價也顯而易見——頭髮變白，麵板失去血色，甚至連血液都變得劇毒無比，普通人沾上一點都會心臟衰竭。所以人們都稱呼他們為……‘怪胎’。”
兩百年前……雙日交錯……毫無血色……藥劑……毒血……心臟衰竭……
霍雷肖捏著下巴，在腦海中快速將這些關鍵詞串聯起來。
這聽起來和他在舊報紙上看到的、關於雙子泰拉集團研發的那種“神藥”正負麵報道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而“黑日”，暴君星科莫斯，似乎在其中起到了某種關鍵的催化作用。
這些人也是藥物的使用者嗎？他們怎麼看上去冇事？藥物抗性了？還是說……他們遲早也會變成怪物？
“過來吧，白狼。”
白髮男子騎馬經過人群，天很冷，站崗的士兵看著這個渾身散發陰冷氣場的男人感覺更冷了。
瓦爾納市長解下腰間沉甸甸的錢袋，從中數出十枚刻著雙頭鷹徽記的金幣，裝入一個小袋子。
“這是承諾給你的賞金。”
說完，他將錢袋拋向空中。
那個被稱為“白狼”的男人看都冇看，隨手一抓，錢袋穩穩落入掌心。
“你叫白狼？”霍雷肖大步走上前，目光直視著那個麵板蒼白、臉上隱約可見黑色血管網的老男人。
“那是我的代號。”男人將錢袋放在手心開啟，語氣與其說冷淡，不如說是一種疏離世界的漠然，“找我乾活的人都這麼叫我。”
這個叫‘白狼’的男人並不在意自己麵前的是一位帝國海軍高階軍官，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如今風靡整個朦朧星域，熾手可熱的帝國英雄。在他眼中，權尊勢重的帝國海軍大人物似乎與普通的城市民兵毫無區彆，他那雙非人的豎瞳平等地掃過這兩者，神色態度毫無變化。
“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霍雷肖倒也並不在意對方的態度。
“那您最好快點。我還有下一份契據等著去完成。”白狼清點完賞金將其塞入懷中，隨後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回道，略帶敷衍的語氣顯然並不把這位風頭正勁的帝國海軍上校放在眼裡。
“指揮官公民，您看看這個。”
這時，雅德維加走過來，手裡拿著幾個從那些屍體上搜出來的透明證物袋。
“這是從這些屍體身上搜到的。”
“用不了多久的，就幾個問題。”霍雷肖一邊說，一邊從雅德維加手中接過密封。
裡麵裝著幾支密封的玻璃針劑，這一次上麵乾脆什麼都冇有寫，什麼標誌記號都冇有，彷彿刻意不想被人知道這是什麼。
其中內涵的液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發黑的暗紅色，不像之前那支純黑色的液體那麼詭異，但仍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活性。
霍雷肖敏銳地注意到，當他舉起這些藥劑時，馬背上那個一直漫不經心的白髮男人，眼神突然變了。
那雙淡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些針劑，眼神中不再是冷漠，而是透出了一種近乎饑渴的需求——就像一個癮君子看到了高純度的‘粉末’。
“瓦爾納市長說，你們獵魔人會使用一些特殊的鍊金藥劑。能讓我看看嗎？”
“傳承配方，概不外傳。”白狼乾脆地拒絕了，但他的目光依然冇有離開那些針劑。
“你看上去很想要它。”霍雷肖笑了笑，“或者說，你認識它。”
“略懂一二。”
“那就說說看吧。”霍雷肖丟擲了價碼，“我會為這些情報付費。你的下一位雇主給你多少，我能給十倍。”
“……”
白狼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渴望與警惕在交織。
“給我一根試劑。”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作為定金。”
“可以。”
霍雷肖點了點頭，“但前提是，你要告訴我，地上躺著的這些到底是什麼人。我相信一個四處流浪、見多識廣的獵魔人，肯定知道些內幕。”
白狼冷哼一聲：“那是另外的價錢。”
霍雷肖微微眯起眼睛。
『啟用【心靈威壓】』
『消耗：1點能量、1點靈能、2點腐化值。效果：強行壓迫意誌值低於你的目標，令其順從。』
霍雷肖心念一動，瞳孔深處泛起一絲幽藍的靈能光輝。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無形的精神力量瞬間碰撞。
『警告！對方意誌值判定：？未？知？』
『判定失敗！目標精神壁壘極高，無法壓製！』
未知？
霍雷肖心中一驚。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係統無法讀取意誌值的情況。
這個看似落魄的獵魔人，精神強度竟然意外地深不可測。
“哼。”
霍雷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點更實際的。在這個宇宙裡，冇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
“有點意思。”
霍雷肖從懷裡掏出一張帝國艦隊信托支票。
這是人類帝國最可靠最堅挺，也是資金鍊最豐厚，為整個帝國海軍、憲章船隊、民船隊在廣袤瀚宇中流轉資金而服務的組織出具的支票，被他撚在指尖轉了一圈。
“你是個生意人，我也是。那就彆繞彎子了，白狼先生。”
霍雷肖從胸前口袋拿出鋼筆，在上麵龍飛鳳舞地寫下一串數字，而後把信托支票夾起，如同飛鏢般射向白狼。
啪！
白狼用兩指夾住以極快速度飛向他臉龐的信托支票，豎瞳掃了一眼，竟微微震顫起來。
“我留了第一個空位的數字冇填，你開個價吧。”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抬手一揮，卻令一直泰然自若的白狼凝重了起來，彷彿他隨手揮起的是一陣由黃金組成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