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波拉貝瑞亞人還清晰地記得,在第一次巨牙之災之前,自己十五歲那年,也就是剛到可以子承父業學習狩獵的年紀。
那是一個被紫須繚繞、黑日當空,白天也變得如同黑日般昏暗寂靜的詭異午後,他和父親跟隨著旌旗獵獵的騎士團,在號角之中,深入山林去獵殺那頭為害一方的“人狼”。
他們冇有空手而歸,他親眼見到了這個怪物,而它彷彿在等著這些獵人們的到來。
哪怕時過境遷,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至今也仍忘不了那頭可怕的變異怪物站在黑天黯淡光線下的模樣。
這頭直立行走的黑色巨獸,有著血紅的詭異雙眼,雙手的利爪如同死神的鐮刀般彎曲鋒利。
它長長的犬吻裂開,露出參差不齊的尖長獠牙,受難者的血肉掛在它的牙縫間。
鮮血混合著唾液滴落在它胸前那油亮的黑毛上,散發著混著嗆鼻血腥,令人作嘔的腥臭。
他哪怕隔著一百米彷彿都能聞到它身上散發的惡臭。
當狩獵隊發現它時,它並冇有第一時間逃跑,而是發出了嘲弄般的咆哮,隨後竄入了茂密的原始森林。
在那裡,龐大的騎士機甲無法輕易通行,隻能用巨大的鏈鋸砍倒樹木,然後踩著斷樹逐步前進。
而狩獵隊隻能一邊躲避著被砍倒的大樹,一邊在騎士機甲的腳邊複雜地形中帶著獵犬徒步追擊,忍受著森林的幽暗和怪物的……狩獵。
那是一場屠殺。
很多人死在了裡麵。
他們被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有的被高高掛在樹乾之上,像風乾的臘肉;有的被粗壯的樹枝直接刺穿胸膛,釘死在樹上。
這個波拉貝瑞亞前獵人永遠忘不了那一幕:一名經驗豐富的獵人被殘忍地挖去了雙眼,掛在他頭頂的分岔枝丫上。那驚恐而空洞的眼眶中,溫熱的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他年僅十五歲的臉上。
太像了……
這裡的森林氣息,那種死一般的寂靜,太像當年那個可怕的獵場了。
沙沙……
一聲極其輕微的灌木摩擦聲鑽入了他敏銳的耳朵。
軍士長的身體瞬間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這種聲音他太熟悉了,那是大型掠食者在發動攻擊前最後調整姿態的聲音。
“嘿,先生,怎麼了?”
身邊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辛提拉工兵並冇有察覺到異樣,他舉著手中的化學照明棒,疑惑地看向臉色慘白的軍士長。
隻見這個波拉貝瑞亞漢子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在那一瞬間,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他猛地轉過頭,瞳孔收縮成鍼芒狀,聲嘶力竭地吼道:
“變異人!!扔掉照明棒!快——!!!”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向後縱身一躍,同時手中的鐳射卡賓槍抬起,對著側麵的黑暗瘋狂扣動扳機。
刷——!!
一道黑影如同黑色的閃電,從旁邊的草叢中飛奔而出。
它踩著地上的斷木高高躍起,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那名手持照明棒的年輕工兵甚至還冇來得及理解軍士長的命令,隻覺得眼前寒芒一閃。
噗嗤!
三道尖長鋒利的利爪如同切豆腐般,瞬間將他的身體連同那根發光的照明棒一起撕成了兩截。
鮮血噴湧而出,他的上半身飛了出去,鮮血與內臟在空中劃出一道扇形的拋物線,重重潑灑在一旁的阿裡翁戰車裝甲板上,在那雪白的車漆上留下了一大灘觸目驚心的放射狀血跡,將原本聖潔的白色塗裝染成了一幅地獄繪卷。
吼——!!
一擊得手,那頭怪物並冇有立刻進食,而是站在車燈的光柱中,昂起頭顱,向著夜空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道黑影終於在戰車大燈的照射下顯露出了真容。
一頭身高足有十尺(約3米)的恐怖巨獸就這樣站在光柱之中。
它肌肉虯結,渾身覆蓋著漆黑如墨的剛毛,雙臂過膝,利爪如刀。
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在強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凶光,毫不掩飾那熊熊燃燒著的殺戮**。
它張開血盆大口,對著麵前的人類和鋼鐵戰車,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那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戰鼓,瞬間驚飛了方圓數裡內的所有飛鳥。
霍雷肖和雅德維加聽到了野獸咆哮聲,但真正吸引他跑到車載潛望鏡看向外部的,是緊隨其後的急促槍聲——這表明絕不是什麼簡單的野獸襲擊。
“這是什麼鬼……”
通過調節倍率,霍雷肖看見了被後退戰車車燈照亮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這樣的怪物還不隻一頭。
這一聲咆哮彷彿是進攻的號角。
原本死寂的森林瞬間沸騰了。
沙沙沙——!
無數黑影從四麵八方的樹叢中竄出,那是更多的人狼。它們如潮水般湧向驚慌失措的工兵分隊,此起彼伏的低吼聲在山穀間迴盪,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味——那是陳腐的血肉、酸敗的油脂與野獸體味混合在一起的惡臭。
即使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和厚重的防彈玻璃,霍雷肖彷彿都能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敵襲!敵襲!我們遭到異形攻擊!請求支援!皇座在上,它們到處都是!(噠噠噠噠噠——!!)撤退!向列車撤退!!”
通訊頻道裡充斥著絕望的嘶吼和密集的槍聲。
在這個距離上麵對這樣凶狠且迅捷的衝擊,再精銳的凡人部隊也難以招架,更彆這些並非戰鬥工兵的野戰工兵了。
前方的工兵防線瞬間崩潰。
這些平日裡負責修橋鋪路,以挖掘塹壕和佈設鐵絲網,還有維修車輛為主業的輕步兵哪裡見過這種場麵,他們在丟下幾具被撕碎的屍體後,狼狽地躲到了阿裡翁戰車後方,試圖依托裝甲一邊後退一邊進行抵抗。
但這些怪物不僅嗜血,而且狡詐。
第一頭衝出的人狼利用同伴被重爆矢撕碎的屍體作為掩護,在彈雨中做出了驚人的機動。
它像一隻巨大的跳蚤,瞬間跨越了長達幾米的死亡地帶,狠狠撞在了一輛正在倒車的阿裡翁戰車前裝甲上。
砰!
僅僅是一爪,強化玻璃製成的車大燈瞬間爆裂,戰車前方陷入了一片黑暗。
緊接著,這頭怪物利用驚人的爆發力一躍而起,跳上了戰車的車頂。
它靈活地避開了遙控武器站的射界,那雙已經長成巨爪的雙手死死抓住了自動炮的炮管,虯結的肌肉鼓起,巨口噴出一股股帶著腥臭的濃重白氣。
炮手已經顧不上瞄準,手指扣動扳機朝著外麵傾瀉火力,願神皇保佑撕碎這些怪物!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在車內炮手驚恐的注視下,這頭怪物竟然憑藉純粹的蠻力,將精鋼鑄造的炮管硬生生地掰彎成了90度!
炮手麵前的火控螢幕瞬間變成了一片雪花,當他顫抖著抬頭看向光學潛望鏡時,一隻巨大的、充血的猩紅眼球正貼在鏡片上,死死地盯著他。
“啊——!它在看我!炮塔壞了!我們需要支援!!”
淒厲的慘叫聲通過音陣迴響在“雄鷹號”的指揮車廂內。
雅德維加臉色蒼白,她已經竭儘所能地在調動她所能實時指揮的一切機動力量,並做出戰鬥部署。
霍雷肖站在炮鏡前,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
尖叫和混亂並冇有乾擾他的判斷,反而讓他的思維進入了那種絕對理智的“戰艦指揮模式”。
他迅速抓起炮術指揮話筒,聲音冷得像窗外刮過的寒流:
“所有單位,保持鎮靜,服從雅德維加女公民的指揮,炮組聽令。”
他一邊通過高倍瞭望鏡鎖定目標,一邊在腦海中快速計算著射擊諸元。
“主炮塔轉向正前方 6度,俯仰角-10度。裝填高爆彈。”
“炮組收到,正在裝填高爆破片彈!”
隨著伺服電機的嗡鳴,裝甲列車頂部的雙聯裝戰鬥炮塔開始緩緩旋轉。
車頂的大功率探照燈瞬間聚焦,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重新鎖定了那輛陷入絕境的阿裡翁戰車,以及正蹲在車頂瘋狂破壞的人狼。
“開火!”
砰——!!
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怒焰,巨大的後坐力讓整節車廂都微微震顫。
咻!噗——轟!!
一枚高爆榴彈呼嘯而出,精準地命中了阿裡翁戰車的正前方地麵。
劇烈的爆炸瞬間吞噬了戰車的前半部分。雖然車內的乘員被巨大的衝擊波震得七葷八素,但厚重的楔形裝甲成功抵擋了絕大部分破片和衝擊波,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而那頭站在車頂毫無遮擋的人狼就冇那麼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