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儘,鎮廣場上隻剩下肅殺的冷風與清理戰場的腳步聲。
海軍步兵們翻動檢查著著雇傭兵的屍體,像撿稻田裡的麥穗一樣收繳他們的武器裝備,有的人身上背了十幾把效能不錯的自動槍。
不得不承認,這些為了金錢賣命的傢夥在裝備上確實毫不吝嗇。
不同於星界軍那標準化的量產裝備,這些雇傭兵身上的行頭充滿了昂貴的個人定製風格。
帶有紅外瞄具的自動槍、輕量化的複合陶鋼防彈板、以及那些價值不菲的高清熱成像戰術附件和高效拾音戰術耳機。
這都是真正的“刀尖舔血”之人才能拿得出手的家當,一件裝備的價格都不是隻接小打小鬨的活能掙出來的。
隻可惜,這一次他們惹錯了人,這些精良的裝備現在成了帝國海軍的戰利品,將用來武裝那些剛剛加入的輔助兵。
在臨時的戰地醫療點,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燒焦皮肉的刺鼻氣味。
龍騎兵的傷員正在接受緊急分檢。
霍雷肖站在擔架旁,看著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士兵,做出了一個符合當前局勢的決定。
“把重傷員送回訓練基地吧。”他和阿拉貝拉修女說,“這趟遠征他們跟不上了。”
在這個缺乏精密醫療裝置的廢土上,肢體嚴重損傷後,截肢往往是保命的唯一選擇。
這些傷員將被運回後方,那裡有醫療修女為他們處理斷口,再由技術神甫用冰冷的機械義肢取而代之。
或許幾個月後,他們能拖著伺服電機驅動的假腿重新站立,甚至再次端槍。
畢竟如果強行帶著他們穿越即將到來的極寒風暴,等待他們的隻有在傷痛與低溫中的慢性死亡。
湖泊上。在海軍步兵的協助下,倖存的鎮民們將湖麵上漂浮的屍體一具具撈起,堆放在岸邊準備焚燒。
隨後,幾輛還能發動的舊卡車裝載著巨大的儲水罐,將湖水一趟趟運往列車停靠點。
渾濁的湖水被注入動力機車那巨大的煤水車中。
“這也太……”一名波拉貝瑞亞的年輕新兵看著那泛著泡沫的水,有些反胃。
“彆矯情,長耳朵小子。我會給它做一個不太影響供水的簡易過濾嘴的。”滿臉油汙的喬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隻要燒開了,蒸汽是一樣的勁兒大。鍋爐可不在乎這水裡是不是泡過死人,它隻管壓力錶轉不轉。”
作為一個下巢混跡了前半生的老技工,他對死人並不陌生,甚至是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都照穿不誤。
然而,隨著戰鬥結束,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經過這輪洗劫與戰鬥,這個鎮子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
房屋被焚,環境完全汙染,更重要的是,隨著帝國海軍主力部隊的離開,這裡將成為一塊無主的肥肉。
在這個秩序崩壞的封鎖區,聞著血腥味而來的不僅有土匪和流寇,還有那些更可怕的東西——比如那些以活人血肉為食的邪教徒。
一旦秩序離開,這裡留下的倖存者恐怕連三天都活不下去。
“如果不是您和我們說,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些。”
頭髮花白的老鎮長,顫抖著對霍雷肖說道。
根據他的哭訴,這個偏僻的小鎮在此之前彷彿被世界徹底遺忘了。
他們從未收到過任何撤離指令,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列列滿載物資的火車日夜不息地呼嘯而過,卻冇人停下來看他們一眼。
這種被拋棄的孤獨感與僥倖,最終釀成了這場慘劇。
當國教的感召隊來到這裡時,這些民風淳樸、信仰虔誠的鎮民毫不猶豫地獻出了他們僅有的存糧。
在他們單純的認知裡,幫助神皇的使者是無上的榮耀。
卻不曾想,這份虔誠成為了他們的催命符。
辛提拉殖民防衛軍為了切斷國教的後勤線,派出雇傭兵血洗了這裡,以此作為對“資敵者”的懲戒,他們屠殺著這裡‘不聽話’的鎮民。
“我們會把你們帶到安全的地方的。”
霍雷肖沉默地聽著,隨後下達了最終指令:所有倖存平民,即刻疏散至帝國海軍訓練基地旁的臨時難民營等待露易絲的安排。
“雄鷹號”列車再次預熱引擎,汽笛嗡嗡聲中。
在專門改裝的指揮車廂內,霍雷肖正坐在小桌板前,眉頭緊鎖。
在他對麵,坐著副官雅德維加和剛剛從後方軍需列車“大難不死號”上緊急召回的典計官殷舒窈正在商討物資供應情況。
受過良好教育,又從小幫父親經營門店的殷舒窈有著與生俱來的精明與嚴謹,她從第二次達摩克利斯灣遠征期間登船後,迄今為止的上千份報表中冇有出現任何一份偏差嚴重的估算失誤。
此刻,她正將一份份物資清單和消耗報表鋪滿桌麵,手指在資料板上飛快跳動,將資料流展現給霍雷肖和雅德維加看。
“現在需要一個確切的數字。”霍雷肖開門見山,“如果從4號列車分出30人的護送隊,再從軍需車上分出足夠這幾百號難民撐到基地的口糧,我們的遠征還能走多遠?”
雅德維加看著地圖估算道:“以目前的載具速度和路況,護送難民的列車返程至少需要5個標準泰拉日。這還是在不遭遇伏擊的最理想情況下。”
殷舒窈的眼神如同最精準的沉思者陣列,從雅德維加報出的數字後修正引數,快速得出了結論。
“我已經考慮到了基地現有駐軍的消耗、新增難民的攝入量以及返程部隊的額外損耗。”
她將一塊資料板推到霍雷肖麵前,上麵的紅色赤字觸目驚心。
“艦長,我們在這個鎮子上幾乎冇有獲得任何有效補給。原本的物資要麼被他們送給了國教,要麼就被雇傭兵打包上了浮空車,並在剛纔的戰鬥中隨著那些浮空車燒成了灰。
如果按照最低生存標準配給,分出這批物資將導致我們的預計支撐極限天數減少10天。
同時,訓練基地的食物消耗壓力將增大7%。”殷舒窈的聲音理性又冷靜,卻指出了殘酷的現實,“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在原本的計劃上跑得更快,而且訓練基地能支撐的時間也更短了。
艦長,從作為一個人的立場來說,我支援您後續繼續幫助難民。
但作為您的典計官,我必須指出,我們後續每幫助一群難民,都會增加露易絲上尉那邊的壓力,我們必須確保我們的善意不會讓她那邊的後勤先行崩潰,如果後勤崩潰,我們之前救助難民的行為就冇有意義了。”
殷舒窈的意思巧妙而隱晦,透露著接下來每一個決定背後都有可能付出的巨大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