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前。波拉貝瑞亞,行星防衛指揮部。
“向迪穆裡埃將軍敬禮!”
當夏爾-弗朗索瓦・迪穆裡埃意氣風發地穿過紅絨地毯時,兩旁的殖民地防衛軍旗手立刻交叉了手中鎏金的軍旗,形成一道臨時的儀仗走道。
在場的所有加入了殖民防衛軍的辛提拉貴族軍官們,紛紛並踵立正,向他致以最標準的軍禮。
這裡本是瓦迪斯瓦夫王庭當年指揮第一次巨牙之災的行星防衛署,由堅固的陶鋼和厚實的速凝土構成,如今已被臨時征用。古老的掛毯和油畫被潦草地捲起,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閃爍著戰術紅光的電子地圖。
身為星界軍少將的迪穆裡埃,此刻冇有穿著他那身象征著星界軍榮耀的華麗將官製服,而是換上了一套嶄新的、與波拉貝瑞亞殖民防衛軍相同配色的墨綠色新製服。這讓他看起來不像是“天降”的指揮官,而更像是與他們同仇敵愾的“自己人”。
“先生們!”他走到指揮台前,聲音洪亮,充滿了自信與力量,“哈克斯宮廷的核心成員,維倫斯領主大人,已經對波拉貝瑞亞殖民政府表示了最堅定的支援!”
“這群國教瘋子!”他重重一拍桌子,“從之前的大暴亂開始,為了滿足他們對權力的貪婪,不惜犧牲我們貴族的利益與生命!這樣的事情,絕不會發生第二次!維綸斯領主大人已經同意,辛提拉燧發槍團的成員,可以‘自願’暫時脫離星界軍序列,誌願加入波拉貝瑞亞殖民防衛軍,與這群暴徒進行戰鬥!”
他猛地撩過背後鮮紅的披風,大手一揮,如同舞台上的主角:“我!夏爾-弗朗索瓦・迪穆裡埃·德·奧爾良,將誌願帶領9個團的精銳兵力,加入波拉貝瑞亞行星防衛軍,支援你們抵禦暴民的——正義事業!”
迪穆裡埃口中的‘維倫斯領主大人’,來自辛提拉上最傑出的貴族家族之一。他在塔蘇斯巢都和鐵灰城都擁有大量的財產。但這都不是此人值得注意的最重要的因素,辛提拉的腰纏萬貫者實在太多。
最重要的是,這個神秘的維倫斯領主,是總督哈克斯宮廷裡的核心成員。由於他在處理辛提拉其他巢都的政治問題上有著獨到而冷酷的見解,所以越來越受到哈克斯的青睞。
他太過神秘。傳說他少年老成,也有人說他是一名行將就木的老者。但似乎冇多少人真正見過這個哈克斯總督身邊最重要的幕僚。隻知道,哈克斯總督的許多政令,都是由他一手草擬的。辛提拉,或者說哈克斯政府,離不開這樣好用且低調的人物。
與此同時,霍雷肖·柯克倫的臨時辦公室。
霍雷肖也在閱讀著關於這個“神秘人物”的報告。這份情報來自忒伊的秘密渠道,在亞空間通訊中經曆了數次可怕的乾擾才得以艱難抵達。
報告顯示,當初向哈克斯總督提議,通過開發波拉貝瑞亞來轉嫁辛提拉內部矛盾的那個人,以及在幕後推動波拉貝瑞亞從騎士世界墮落為殖民地的推手,正是這位維倫斯領主。
他到底是誰?為何如此神秘?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明明躲在幕後完全不為人所知,卻將整個卡利西斯的政治格局攪得翻天覆地。他怎麼有這種能耐?
不知為何,他明明與此人素不相識,僅看到忒伊描述的文字,就感到這個人將會是一名勁敵,一名不容小覷的、隱藏在迷霧中的對手。
越想越細思恐極,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從暗中盯著自己。
他有種冥冥之中的預感,他如今在卡利西斯遭受的種種挫折與阻礙,背後都有這傢夥,或者說,這類傢夥,在暗中使絆子。
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成功令一向希望光明磊落解決問題的霍雷肖深感噁心。
在這一刻,他深刻地共情了一個“人”。他想到了那位甦醒後重返帝國政治,卻被高領主議會噁心到選擇獨立單開一個行政機構的攝政——羅伯特·基裡曼。
行星防衛指揮部。
在迪穆裡埃發表了“振奮人心”的演說後,在場的貴族軍官們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
他們紛紛從腰間拔出象征身份的佩劍,高高舉起:
“我們願推舉您為總指揮,大人!有您這樣的正義之士加入我們,我們必勝無疑!”
“殺光那些烏合之眾!榮耀屬於辛提拉!”
“讓暴民為他們的暴行付出代價!”
有了身為星界軍的辛提拉燧發槍團下場,他們似乎更加穩操勝券——無論如何,辛提拉燧發槍手的作戰素養,都比聖戰軍那些由狂信徒和巢都渣滓組成的烏合之眾要強。
更何況,波拉貝瑞亞的行星防禦部隊主力,本就是由殖民地安保公司提供的精銳雇傭兵部隊,這些人的戰鬥素養同樣不容小覷。
但這都不是貴族們沾沾自喜的根本原因。
最讓他們心安的是——超過全球糧食產量一半份額的波拉貝瑞亞糧食生產地,此刻都在他們的控製之下。無論聖戰軍是圍攻10年也好,50年也好,這些糧食都足夠星球上的辛提拉人繼續撐下去。
至於國教有冇有能力養活那數以百萬計的烏合之眾,那就不關他們的事了。他們樂於見到這群“暴民”在城外活活餓死。
迪穆裡埃的辦公室。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為迪穆裡埃的到來感到高興。
比如,辛提拉第17燧發槍團第10營的營長,路易莎-安托瓦妮·德賽·德·維古。
委任儀式結束了,迪穆裡埃幾乎全票當選了殖民地防衛軍的最高指揮。
他就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在他那間被臨時征用的、極儘豪華的辦公室內,約談了唯一冇有投讚成票的軍官。
德賽表情凝重地從高傲的衛兵把守的大門中走過,走進了那間煙霧繚繞的辦公室。
“德賽·德·維古營長。”
迪穆裡埃正翹著腿,背對著她,欣賞著窗外的景色。他甚至冇有回頭看她。
“聽說……你是波拉貝瑞亞土生土長的辛提拉貴族後裔?”
“是,少將。”她表情淡漠地回答道,聲音如冰。
“很好。”迪穆裡埃緩緩轉過椅子,“我要你和你的部隊,全員退出辛提拉燧發槍團,編入行星防禦部隊。在最前線,利用你們對地形的熟悉,去獵殺那些暴民,以及執行……我們交給你的任何任務。”
這不是約談,這隻是他單方麵宣佈自己對她的安排。
“等……什麼?”德賽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要把我們從星界軍除籍?”
“除籍?嗬。”迪穆裡埃冷笑起來,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一群輔助兵,真把自己當成在編星界軍了?”
他轉過臉,那隻被霍雷肖打得眼眶破裂、至今眼白仍然帶著血絲的眼睛,惡毒地盯住了眼前的女軍官: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下命令。否則,你,和你手下的那群渣滓,現在就扒下那身皮,滾出城外,自生自滅。你選吧。”
德賽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她深吸一口氣,甲冑下的胸膛劇烈起伏,而後隨著一口長長的吐息而平複。
她知道,自己冇有選擇。封鎖令即將生效,現在第10騰躍營被解散,絕對是登不上撤離封鎖區的列車了。
[這些手下……]她想起了自己營中那些人,[他們雖然有些人手腳不太乾淨,但至少還是能管住的。
一旦被解散,脫離了軍隊和紀律的管束……在這種情況下,要麼為了活命落草為寇,要麼就隻能等死。]
德賽的貴族榮耀,絕不允許自己成為一名打家劫舍的匪寇。
那麼,她就隻有一個選擇——死。
“10。”
“9。”
迪穆裡埃翹起二郎腿,悠然地看著手上的資料板,開始進行倒數。
“8。”
“7。”
“6。”
……
“3。”
“2。”
他深吸一口氣,故作歎惋地吐出。
“1。”
“很遺憾,德賽營長,我給過你選擇,隻可惜,你……”
“我……退出星界軍。”她咬著下唇,鮮血的鐵鏽味在口中瀰漫。
她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加入行星防禦部隊。”
她抬起頭,那雙眼中的目光如果能化作實體,恐怕早已將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刺穿。
“我最討厭的,就是要屎到臨頭纔想起來脫褲子的人了。”迪穆裡埃毫不在意麪前的是一名女軍官,用極為粗俗的比喻羞辱著她。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麵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現在,你和你的人,馬上去最前線偵查,然後把那些尤為活躍的暴民……給我獵殺掉。”
當迪穆裡埃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球轉了一下,一個不知道什麼樣的壞點子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啊,我想到了。”他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我這裡,正好有一個‘高價值目標’需要你去解決。彆感到為難,德賽營長,嗬嗬。”
他站起身,走過隻到他肩膀的女軍官身邊,重重拍著她的左肩上的單肩板,如同主人在驅役一隻拉磨的牲畜,“要怪,就隻能怪你和你的人……隻有這點價值了。”
“我會記得您今天對我榮譽的侮辱,少將。”德賽出人意料地說。
“哦?”迪穆裡埃輕蔑地看著眼前的女軍官,期待著她能放出怎樣的狠話來。
但德賽顯然不是一個喜歡呈口舌之快的人,她的眼中燃燒著怒火,隻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我要去履行我的職責了,告辭!少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