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公爵之傲’號的艦橋上,叛將龐培的聲音在廣闊的指揮大教堂中顯得有些單薄,他緊盯著鳥卜儀全息投影上那個頑固的綠色符印,“這傢夥像個幽靈一樣,一直躲在我們艦艉六點鐘方向的陰影裡。”
那艘帝國輕巡洋艦的符印在戰術投影中穩定地閃爍著,如同一根紮在血肉裡的毒刺,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始終保持著完美的追擊位置。
“難道就冇什麼辦法解決掉他嗎?”龐培失去耐心地大吼道。
他那魁梧的覆甲身軀被一把坐進艦隊指揮王座裡,華麗但狹窄的座椅讓他顯得有些侷促。
這位在地麵戰爭中以狡詐和殘暴著稱的將軍,此刻正用他那足以在閱兵場上震懾數萬士兵的嗓門,對著艦長質問道,“嗯,有嗎?!”
較低一層的戰艦指揮王座之上,叛變艦長冇有立刻迴應。
他高踞於眾人之上,無數資料線纜從他太陽穴的神經介麵延伸出來,冇入王座的深處,將他的意識與這艘數公裡長的鋼鐵巨獸的機器靈魂緊密相連。
他隻是微微抬起一隻手,捏著自己光滑的下巴。
“嗯……”良久,這位背叛帝國的艦長才發出一聲沉吟,他用指節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視線並未離開那片由裝甲玻璃構成的、正對著星海深淵的巨大舷窗。
他的聲音冷靜而平穩,與龐培的焦躁形成了鮮明對比。
“將軍,敵艦從突襲戰術的選擇,到截至目前的每一次機動與舉措,都與一場經典的戰例高度吻合。甚至,連他們的艦型都彆無二致。
不出意外,他接下來就要利用一次高能轉向,將魚雷發射井對準我們最脆弱的主引擎陣列了。”
叛變艦長用手撫摸著自己光滑的下巴,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傲慢光芒。
“這讓我想起了朦朧星域東方,那個傳奇的哥特艦隊中,一位名叫托馬斯·柯克倫的海軍上校。
十幾年前,他正是用這套戰術,為自己贏得了至高領主上校的頭銜。”
他轉向龐培,語氣中帶著一絲學究般的傲慢。
“這起戰例非常經典,我當年初次翻閱時,它也確實令人驚豔,短時間內難以想出有效的對策。
看來我們這位狂熱的對手,正試圖複刻那位‘海狼’奇才的成名之戰。
瞧,連戰場局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這個老奸巨猾之人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中充滿了對模仿者的不屑。
“那怎麼辦?”龐培從座位上猛地站起,扯著嗓門大喊,“如果引擎癱瘓,我們就成了虛空中的活靶子!”
對於這位陸軍將領而言,浩瀚的虛空戰場完全是一片知識的盲區,這讓他感到一種源於無知與無力的恐懼。
“莫慌,將軍。”
叛變艦長不慌不忙地說道,他的鎮定自若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奇招,一次為奇,二次則為拙。
既然這套戰術被納入了經典戰例,那麼必然有無數專業人士去研究它的破解之法。
恰好,我曾與那些依舊效忠於腐朽高領主的同僚們,深入探討過此計的破法。請將軍允許我全權指揮艦隊。”
龐培眉頭緊鎖,他完全不明白這個人在盤算什麼,但在眼下的局麵裡,他彆無選擇,隻能選擇相信。
“好!就按照你說的做!成功必有重賞!失敗,你清楚代價!”
‘公爵之傲’號艦長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而不屑的弧度,臉上滿是資曆與自信帶來的桀驁。
“動力部,傳我命令!逆時針向ND相位(低位麵自左向右)進行轉向!讓我們給這個模仿者一點顏色看看,教教他什麼叫弄巧成拙!”
“是,艦長!”合成的指令聲在艦橋迴盪。
虛空中,龐大的‘公爵之傲’號放棄了之前的航線,艦體一側的轉向推進器噴射出巨大的等離子體羽流,推動著這艘钜艦開始向左進行一次劇烈的高能轉向。
作為一艘大型巡洋艦,她雖然體態臃腫,卻依舊配置了高能轉向助推器,這能讓她在關鍵時刻做出超乎尋常的機動。
這突如其來的變向,就如同兩名同向繞柱追逐的選手,其中一人猛然掉頭,開始逆時針反追。
此刻,如果‘迅捷天鷹’號還想保持在其六點鐘方向的攻擊死角,那麼在‘公爵之傲’號轉向90度時,她就必須完成一次更為劇烈的180度掉頭。
(來自校稿官‘雙麪人很開心’的傾情繪畫!)
不出所料,‘迅捷天鷹’號的艦橋上,航行處軍官完全按照他的預想執行了操作。
在打出右舷六門加艦脊四門宏炮的齊射後,這艘輕巡洋艦的艦身猛地一側,側推進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強行完成了一次180度的高能轉向,隨即以左舷宏炮齊射。
兩輪炮擊,二十發炮彈如流星雨般砸向‘公爵之傲’號。
每一次命中,都讓钜艦的虛空盾爆發出雷鳴般的能量爆裂聲,刺目的電弧在艦體表麵瘋狂竄動。
本就艱難支撐著來自多個方向攻擊的護盾,其負載飆升至60%,警報的尖嘯聲響徹了整座指揮大教堂。
最終,‘迅捷天鷹’號在這場猝不及防的機動中,成功地重新占據了‘公爵之傲’號的艦艉位置。
然而,在‘迅捷天鷹’號那間相比之下顯得樸素而高效的艦橋上,與指揮王座相連的艦長霍雷肖·柯克倫麵色逐漸凝重。
“報告艦長,我們的燃燒儀表隻剩下了三分之一!”
他銳利的目光投向起身彙報的航行處上尉,而後者繼續開口道:“我們正在執行您‘保持在敵方六點鐘’的指令。
但是敵艦突然向左進行高能直角轉向,我們若想維持在它的艦艉射擊死角,就必須進行180度掉頭並全速加力航行。
這樣的機動消耗的能量遠超敵艦,因為我們的轉向角度更大,主引擎同樣按照全速前進進行。
如果不這樣做,我們將會完全暴露在敵艦轉向後的左舷炮火之下。”
“我們的魚雷還有多久裝填完畢?”霍雷肖詢問道。
“還有十五分鐘,艦長。我正在敦促他們,現在隻剩下技術神甫用奈米焚香熏過彈體了。”菲迪歐彙報道。
“艦長,這樣下去我方的燃燒儀表會比敵方先走到底,豈不是很危險?”航行上尉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緊張地看著艦長緊鎖的眉頭。
“是的,敵旗艦‘公爵之傲’號已經識破了我們的意圖。”
霍雷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他們在故意消耗我們的儲備。我們必須在他們得逞之前,用剩下的能源輸出配額完成對敵方引擎的致命一擊。”
“但是,艦長,萬一他們再使用同樣的伎倆,我們還要繼續掉頭嗎?如果再進行一次高能轉向,我們的能量恢複速率恐怕不足以支撐後續發射魚雷的機動了。”
“雖然我們在複刻我父親托馬斯·柯克倫的戰術,而這一戰術並非無解,否則海軍忠嗣學校也不會反覆強調不要挑戰量級大於自己的戰艦。”霍雷肖眯起雙眼緊盯目標說:“但我也並非是在生搬硬套,因為如今我們並非如他當年那般孤艦奮戰。”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接通了‘阿卡利之劍’號的通訊頻道,螢幕上閃現出另一位年輕艦長的麵孔。
“阿奇,我需要你的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