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沉金人偶再度爬上燈塔的時候,一張詭異的人臉正趴在地上盯著他。
那是一張美麗的女性麵孔,隻是完全沒有生機,身體姿態也像是倒立行走的蜘蛛一樣,整體頗為獵奇。
“又一個失敗品,我再也見不到凱瑟芬的眼睛了。我好像記得有人說過,她的眼睛很漂亮。但我想不起來了,那個記憶好像屬於另一個我。好像有什麽東西把我一分為二。”
佩圖拉博的腳步聲傳來,這位隻穿著故鄉服飾的原體踩碎了人偶的身體,將其踹入海中。
隨後原體蹲了下來,如果忽略姿勢不太雅觀的問題,這場會麵整體還是佩圖拉博接待客人的時候,比較有禮貌的一次。
“說吧,你來幹什麽?如果說是晉升的事情,那恐怕不行。你還不是神。”
瓦什托爾對這個評價很是納悶:“是是是,我還不是神,但總比你父親那個明明已經成了神卻非要說自己是個人的家夥強。”
“你看,我很有目標,很有前進的動力。”
人偶爬起來,隨手揮舞,零件們組成了兩個座椅。
他邀請佩圖拉博坐下,試圖讓自己反客為主。
可惜佩圖拉博的冷漠神情讓瓦什托爾所做的一切姿態,都像是個想要表演自己重要性的小醜一樣。
一點水花都沒有。
“該死,你就不能對我尊重點!佩圖拉博,你知道的,那個位置隻有我能占據!我會是你未來的父親!”
瓦什托爾不由得真情流露了些,氣急敗壞起來。
他在奸奇和納垢麵前都能保持顏麵,甚至是看著黑王當麵牛走自己的車,他都沒有太失態。
甚至認為這是黑王坐不住了,要正視自己威脅的體現。
可一切機關算盡得來的為人處世的方法,在佩圖拉博麵前,可憐得像是個給大象炫耀自己力量的螞蟻。
“說正事,你知道的,即便是阿巴頓,也需要開出足夠的條件來。而你又想讓我做什麽?”
佩圖拉博選擇直奔主題,然後根據條件的豐厚,選擇把麵前的人偶拆了,還是讓他離開。
瓦什托爾發覺自己很難拿到對話的主動權了,隻好擺爛道:
“我來幫你製作足以承載人類靈魂的人偶,就如同現在這個一樣。即便是我的意識也能夠放進去。”
“這樣你就可以肆意雕刻你迴憶之中的姐姐的形象。”
佩圖拉博的眼神第一次從麻木變得陰翳起來,很不符合他這個看起來像是個希臘大力士的人物形象:
“看來你對我研究甚多。可我要如何保證,裏麵的意識是機魂,還是隨便什麽惡魔。”
瓦什托爾的人偶眼見對方被說動了些,搓著手,訕笑道:
“用你的靈魂碎片,靈魂之中對於你姐姐的記憶塑造。你應該知道你們原體的本質都是些什麽東西。”
“這樣,你就能塑造一個完全隻愛你一個人,能夠包容你的一切錯誤的姐姐。”
佩圖拉博站起身來,語氣幹澀:
“那麽,代價是什麽?即便是我的戰士們,也都知道你的惡名,足以讓惡魔們欠債,傾家蕩產。”
瓦什托爾興奮起來:
“嘿嘿,沒有代價。你來幫我完成一個東西,我們合力才能做到。”
“一個符合古代泰拉公元前技術水平的投石機,任何除了你我之外的破解方式都會直接引爆那個時期的【終結與死亡】事件。”
“放心,按照人類的話來說,我正處於剛開業衝業績的時候,全是福利,沒有一點心眼。等我徹底升神之後,那些亂七八糟的謀劃說不定就會還給奸奇。”
“到時候,”人偶畫著大餅,來到佩圖拉博麵前:“你我哪怕共為技藝之主,也未嚐不可。”
嘭!
沉金人偶被佩圖拉博捏碎。
“我討厭不能兌現的諾言,我已為此飽受折磨。”
佩圖拉博口中喃喃說道,坐迴了原處,開始重新整理材料,製作人偶。
意識迴歸的瓦什托爾並不為此感到失落,因為他明白佩圖拉博同意了自己的條件。
這個擰巴孩子就算是答應別人的條件,都要顯得他自己很有麵子,不是被脅迫或者被說服的。
唉,智慧生物啊,真是個麻煩的物種。
在瓦什托爾找到佩圖拉博完成計劃的同時,亞倫也終於接下來的旅途睡眠中,第六次進入了夢境。
這是一處典型的雅典園林景象,凱瑟芬正坐在水池旁邊,身旁是正在打磨盾牌的佩佩。
看起來姐弟二人心情不錯?
亞倫膽大了些,摸了摸綁在手指上的頭發,爹啊,你這次可真得頂點用才行。
他朝前走去,呼喚道:
“凱瑟芬?”
話音剛落,凱瑟芬還沒轉過頭來,小佩已經扭過了頭,把手中的盾牌投擲過來:
“你這個小偷!這一次又要來做什麽!”
“我絕對不可能有你這個兄弟!”
亞倫之前被馬魯姆和父親丟魚所訓練的敏捷還在,他躲過了襲擊,順勢翻滾到兩人麵前,正好抬頭看向轉過身來的凱瑟芬。
兩人眼睛對視,亞倫還沒做出什麽反應,少女就已經哈哈大笑起來,拍著亞倫身上的草漬。
“弟弟,我說過了,亞倫不是壞人,見麵之後不要先動手。你不是一直在疑惑,自己到底是從何而來,那段失去的記憶究竟代表著什麽嗎?”
凱瑟芬將亞倫扶起來,努了努嘴:
“你上次留下來的頭盔被小佩捏扁了,但是這麵盾牌卻十分奇怪,他無論用多大的力氣都無法摧毀。隻好選擇將其以改造為目的打磨,準備送給我。”
“既然你來了,那物歸原主。”
亞倫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笑道:
“我用不到這東西,還是送給你吧。這種盾牌其實是表演用的,要多少有多少,到時候我讓父親隨便祝福幾個。”
“這老東西說的話還真管用,說這麵盾牌堅不可摧,果然誰也無法擊破。”
凱瑟芬聞言,漂亮的麵孔上流露出好奇的神色,瞳孔張大:
“真的嗎?這居然是神王祝福的武器,怪不得呢。不過我一個女孩子,不用上陣殺敵。有小佩保護我就夠了。”
而此時的“小佩”已經攥緊了自己的衣擺,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亞倫。
不好,姐姐還是第一次對男人流露出這種好奇的眼神!
按照姐姐的說法,這個光頭應該是神王到來之前的使者,是他的兄弟。
代表著為自己解讀使命。
可是這幾次每次出現都是在姐姐身邊。前麵幾次還算是反應得快,都被他提前驅逐。
可是從上一次開始,這家夥居然直接出現在姐姐身邊了。
兩人居然還有明顯的身體接觸。
現在勾肩搭背,相互攙扶著胳膊。
以後能做什麽,他簡直不敢去想!
可惡啊,擰巴人甚至忘記了後天還有一場和凡人的比拚。
那是他的另一個凡人兄長。
等等,什麽叫“另一個”?
他到底是是什麽時候開始覺得亞倫這個光頭也是自己的兄長的!
佩圖拉博思維錯亂的時候,凱瑟芬已經拉著亞倫的手到了被丟出去的盾牌旁邊,兩人認真研究著盾牌花紋到底要如何修改,才更適合女性使用。
如果讓安達看見自己兒子好不容易進了夢,不第一時間去找佩圖拉博解決投石機的問題。
而是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嘻哈哈。
一定會感慨,女人真是個可怕的物種。
所幸,在佩圖拉博快要忍不住再次出手捏爆亞倫的脖子之前。
亞倫終於想起了這一趟來的正事。
他有些費力掙脫凱瑟芬的“捕食”範圍,走到佩圖拉博麵前,抬起頭認真道:
“這一次讓我正式介紹一下我自己,亞倫·威爾。我們的父親是安達·威爾,也是宙斯,就是神話中的神王。”
“我需要你的幫助,弟弟,幫我破解一個難題。”
亞倫取出那個投石機的模型,是馬魯姆連夜做的。
技術還原1:1,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將其中的神秘學概念也附帶進去。
反正父親看了一眼,說這東西能用,就把他帶進來了。
這個精巧的投石機模型完全涵蓋了一個大型作戰機械所需要的所有結構。
甚至可以說,隻要找到合適的材料,完全按照這個結構仿造,就能製作出來對應的作戰機械。
放在火炮威力足夠大的時代之前,這就是無往不利的戰爭巨獸。
佩圖拉博的眼神正要兇橫起來,被姐姐惡狠狠地盯了一眼,想起自己答應姐姐的話。
不能動手,至少要摸清楚亞倫的底細。
他這纔看向這個小型機械造物,客觀地評價道:
“隻論材料限製的話,算是不錯的技藝,能在我創造的戰爭兵器中,排在前十位不成問題。”
“那麽,你要我做什麽呢?”
亞倫見小佩答話,這才鬆了口氣,解釋道:
“我們要摧毀一個完整的投石機,雖然知道怎麽破壞結構,但是父親要求我們在不破壞結構的情況下,讓投石機損壞。真是奇怪的——”
“喔喔!我知道了!”亞倫話還沒說完,凱瑟芬就已經又湊到了他身邊,搭著他的肩膀,鼓著小拳頭:
“這就神話中赫爾墨斯的謎題!用來考驗英雄們的智慧!小佩!我相信亞倫正是你的哥哥了!”
佩圖拉博好不容易平複下去的心情,又一次掀起了波瀾。
到底我是你弟弟,還是這個光頭是你的弟弟!
不對,姐姐,你到底看上這個光頭哪一點了!
你的下巴都快要湊到他臉上去!
可惡啊!
佩圖拉博開始忍不住發瘋,卻在用最後的意誌壓抑著,不能在姐姐麵前動手。
隨後,他就看見了亞倫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取下了指頭上的一束頭發編製的戒指,遞給了凱瑟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