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寂靜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即便是放在懼亡者在得知古聖無法幫助自己、星神欺騙了自己那最絕望的時刻,它都沒有動搖過。
反而此時卻無力壓製內心的慌亂,就這麽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所謂機械智慧,也的確是心智的一種。
隻有希卞還能夠自由移動,神情不解,顯露著可能是他們一族數千萬年來的第一次表情變化:
“這到底都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們要攻擊我?如果是因為和異族合作,那麽諸多王朝為了探尋解脫之法,都願意對著一些早已滅絕的文明遺跡卑躬屈膝。”
但希卞本能地知道需要為自己的父親爭取空間,不能任由這些法皇們的矛頭直指。
他的果斷至少在道理上將這些法皇們拉扯到了通過一個層次,使得這些逼宮之人至少在言論上不足以站得住腳。
趁著諸多法皇陷入瘋狂難以平息,希卞又朗朗開口道,像是個別人家的孩子在親戚聚會的時候侃侃而談的模樣:
“我能理解諸位陛下的想法,但一向隻相信真實出現在眼前事物的你們,看到現在的我,是否也應該有所轉變呢?”
“畢竟否認我的存在,就是否認你們相信的現實。”
“我們可以合作,你們可以研究我,約束我,嚐試你們能嚐試的一切。如果我能夠為族群的複蘇做出貢獻,這是我的榮幸。”
“我如今的存在是否說明,族人們並未死在那場危機之中,他們還有被尋迴的機會。”
這些話連續擊穿著法皇們的邏輯防線,死靈自視甚高就是因為相信能夠掌控、瞭解現實的一切,看不起那些被亞空間弄得胡塗的弱小生命。
現在希卞的靈魂就這麽站在他們麵前,完全不受驅靈死域的影響,這是活生生的事實,它們反而就不能接受了嗎?
除非它們認為死靈難以逃脫邪神的手掌,混沌神祇其實隨時可以無視驅靈死域的存在。
因此,以所謂理性科學的方式去研究希卞的存在,反而是符合死靈們的邏輯鏈的選擇。
而不是將其視為惡魔的造物。
尤其是希卞提出的那句誘惑,“尋迴的機會”.
原來血肉生命被惡魔誘惑的感覺是這樣啊,死靈們也算是體會到了為什麽那些低階生命會忍不住和邪惡的惡魔做出交易。
當同等誘惑力的條件擺在麵前的時候,它們自認為絕對理性的邏輯鏈,不堪一擊。
眼見諸多法皇都開始思考自己的話,平靜了下來,希卞才慢慢離開了所有武器的攻擊,他本來就不會被命中,法皇們根本沒有約束他的能力,因此自己願意合作的傾向就是最大的誠意。
希卞趁此機會重新迴到父親身邊,低聲道:
“爸爸,我隻能做到這個地步。”
而他得來的則是寂靜王的顫抖:
“你、希卞、你之前和名為安格隆的孩童在一起的時候,沒有這麽聰慧!”
之前你就跟那些小屁孩一樣,有一種天真的蠢笨。
這根本不是他記憶中的希卞,他的兒子是那樣聰慧。
現在卻忽然像是變了迴來,成為自己那聰慧的兒子。
寂靜王都要懷疑自己的兒子是不是被替換了,還是有什麽智慧開關?
希卞皺眉道:“我擁有孩童的天真和足夠的智慧這二者並不衝突,因為爸爸承擔責任的時候,年紀也沒多大吧。您在我們還活著的時候,即便遇見那一係列緊湊的事情,您也像祖輩那樣抓緊一切時間培養我。但從來沒有時間關注我的天真,隻有那個玩具木馬作為體現。”
尼赫喀拉人的壽命決定了他們必須早熟,在孩子學會說話,具備判斷能力之後,就要著手培養。
而此時,所謂的父輩按照人類的觀念,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
說不定寂靜王小的時候懂事的年紀比自己的孩子還要更年輕幾分。
不過是因為接連遭遇古聖和星神之後,整個族群都進入了一場吐血的馬拉鬆,必須朝前奔跑,哪怕力竭致死。
斯紮拉克這才沒能親自陪伴教導自己的孩子,隻是按部就班灌輸知識。
以至於它對希卞的印象會是一個正常的懼亡者孩童,從生下來就開始學習,繼承族群的知識。
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孩子居然還有充沛的情感。
若是安達在這裏,一定表示,你兒子識大體,會唬人,在老子兒子麵前表現得乖乖的。
以後小安封了銀河某片星區的王,你們就有了交情。
不像你這個當爹的廢物一樣,沒眼色,看不清楚形勢。
人類還沒有從銀河霸主之位挪開屁股呢!
希卞率先打破平靜,他就是最後一個尼赫喀拉人:
“所以王朝可以通過研究我來確認,你們可以使用一切自認為有效的方式。但同時,需要暫緩和人類之間的戰鬥。”
“就算沒有我,你們也不想哪天忽然被對方的斬首行動綁架了一個王朝的首領吧。人類的實力絕對不能輕視,他們是貨真價實的銀河霸主,實際統治銀河的時間遠遠超過我們。”
希卞似乎具備寂靜王所接受到的一些資訊,知曉當下的情況。
他提出的建議對於眾人來說都是不能拒絕的,畢竟死靈也沒有辦法約束一個這樣的靈魂往來。
要是希卞一走了之,它們無可奈何。
與寂靜王正麵開戰隻會大肆損傷死靈一族的利益。
因此諸多法皇平靜之後,聚集起來額外建立了一個通訊頻道進行溝通。
它們應該要討論數月甚至數年時間,也隻有成為死靈之後,纔有這樣漫長的時間可以揮霍。
在這個過程中,希卞就一直陪在他的父親身邊,時不時就能感受到父親的金屬軀體之中有些鮮活的情緒在跳動,就像是自己現在的狀態一樣,乃是靈魂。
而按照寂靜王自己的判斷,這份情感的表達大概就是:
我兒子活了?
說不定其他法皇們得出的要求就是要複現這一奇跡,複活他們的家人。
更嚴重的情況是,大多數發法皇的家人都“成功”完成了生體轉移技術,這些人怎麽辦,重新創造出來的靈魂和現在正在思考的資料意識,算是兩個人?
這又是奇怪的倫理問題了。
唉,這些完全顛覆常理的變化呀,都是因為自己遇見了安格隆才發生?
不,應該說,安格隆的存在形式來源於更高層次的力量。
但這份力量又似乎和他們方纔所見到的,能夠隨意撕扯混沌星際戰士靈魂的人類之主並不相同,還要更高一級。
那可真是恐怖,人類之主在爸爸的判斷中,就是將要演變為混沌神祇的存在。
如果真有更高一級的神,那麽這個神一定要淩駕於所有亞空間神祇之上才行。
人類有這樣的靠山,我族要是還分不清楚形勢,沒有眼色的話,這迴恐怕連金屬殼子都剩不下了。
這纔是希卞願意留下來說服諸多法皇的原因,至少利用自己被研究的條件,先暫緩繼續和人類結下仇怨。
希卞最擔心的事情則是——
他的命運隻是安格隆作為孩童時期的一個過客,看起來安格隆的父親更擔心那些名為吞世者的星際戰士對於安格隆的影響。
壓根沒有正眼看過自己。
等到哪一天安格隆長大了,成為了人類帝國所需要的原體,而非一個可以率性而為的小孩,要毀滅所有死靈,那纔是荒唐的命運啊。
這就是希卞的恐懼,一切都隻不過是那一家人哄小孩玩,死靈是這樣,說不定人類帝國也是如此。
五百世界前線,所有物質被完全湮滅的星係內,正在交戰的雙方似乎同時發現了什麽變故,開始默契地收縮防線,不再接觸。
死靈們可以不需要任何物資補充,然而人類帝國失去了任何可以作為臨時陣地的星球,所有部隊都聚集在戰艦之內。
遍體鱗傷但其實狀態還不錯的萊恩被抬上了救治的病床,靜滯力場就在邊緣隨時預備著。
還好帝國的合法靈能者沒能從萊恩身上感受到任何被詛咒的巫術,原體所受的傷真的隻是物理傷害,這才作罷。
不知道為何,萊恩甚至覺得自己不用被塞進靜滯力場的結論出來後,這些親衛居然有些失落的情緒。
都是逆子!
“萊恩,我們認為死靈部隊接受到了來自三聖議會的一些訊息,選擇了避戰,那我們是從何而來的這種默契?”
阿瑞斯就抱著那柄和他本人的風格很不相符的鐮刀坐在邊上詢問著,他是戰爭之神,不太能理解這種大家相互角力到極致,忽然心有靈犀一起緩和的選擇。
你們應該奔著把對方的狗腦子打出來纔是!
至少阿瑞斯從來沒見過永生者們大戰的時候有過相互謙和的局麵,都是殺得血淋淋纔算得當。
萊恩正在被拆卸動力甲,一邊處理傷口,他有好幾次感受到了即將被命中的危機,可最終都消弭不見。
最後一次甚至要覺得沒有任何防禦力場能夠阻止,這艘戰艦都要隨之隕落,可最後就是感受到一些本不應該出現在指揮室內的風吹過,再無任何變化。
他苦笑道:
“或許是有什麽場外因素影響,比如陛下的神啟。阿瑞斯伯伯,現在人類都發自內心地將我的父親視為神,這些玄而又玄的啟示,或許就是祂的努力。”
阿瑞斯還是不理解:
“你的意思是,你的父親在其他方麵實現了和死靈的某種默契,因此雙方纔停手,我們在前線的戰鬥可能並無太大意義。如果多遲緩幾天開戰,說不定都不會發生這場戰爭。”
萊恩搖頭道:“這一點我並不認可,伯伯,要是沒有這場戰爭,或許這種幸運也不會出現。”
他還是相信人類在神之外也是發揮了不少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