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這老東西自己說不想晚上吹涼風,結果給他把帳篷搭起來之後,反而自己一個人溜到了外麵睡躺椅。
這老東西簡直像個小毛孩子,嘴裏說的話和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難搭上邊。
不過他都混身發光了,有光就有熱,不蓋被子也不用擔心著涼。
亞倫湊過去看看邊上有沒有什麽柴火,別把他爹給點了。
自己現在很是精神,睡不著,自然無從得知這父子倆的夢中都發生了什麽,隻好自己先收拾收拾做飯。
順便把小安的抱枕也請馬魯姆一起抬出來放在外麵曬曬太陽。
“我們不會達成任何合作,人類,盡管你們展現出瞭如此強大的操控時間,肆意往來的能力。但,你們是你們,而凡人是凡人。”
紮文罕見開口,它覺得自己拉不下這個臉給小安講什麽奇奇怪怪的故事,尤其是尼赫喀拉人當年的背刺和陰謀實在數不勝數,不適合作為睡前故事。
而在安達這位將來的人類帝皇麵前,它更是覺得自己在直麵一個比完整星神還要可怕的存在,從本質上,一切物質都要次於這個男人的階層。
而馬魯姆是星際戰士,人類帝國的戰爭工具。
最後隻剩下亞倫看起來能夠讓自己說些什麽來緩解邏輯執行的壓力。
畢竟自己堂堂法皇總不能對著一頭聽不懂自己話的驢傾訴些什麽。
而被掛在自己肩膀上的兩個星神,則被紮文主動觸發了十一號協議的一部分,避免自己的認知受到衝擊。
這個協議本來是為了避免低階死靈見到無法理解的存在而宕機的情況,高階死靈尤其是霸主法皇,對宇宙的執行規律理解頗深,即便是混沌神祇也是瞭解對方的存在,本不用啟動這個協議。
如今也是為了不擔驚受怕,隻好出此下策,強行無視這倆玩意。
亞倫正在劈早上做飯要用的柴火,老五被馬魯姆牽出來刷毛。
這會兒正好有個會說話的機器人待在邊上當個伴,不至於太無聊。
亞倫好奇道:“可我們就是你口中的凡人,我那父親雖然看起來有很多厲害的能力,但他會被城裏百姓追著滿大街跑。”
“就算他是神,我也沒看出來他和人類有什麽區別。”
“反倒是你們,明明有了和靈魂差不多的思考能力,還有過去身為血肉生命的記憶,卻成天覺得自己是一堆金屬。你們為什麽不能反過來把自己當人看呢?”
紮文的眼眶之中,暗綠色的光彩飛快閃爍,不由得冷笑道:
“自欺欺人之舉而已,血肉靈魂最為卑劣的地方,就是會學會自我欺騙,來麵對即將到來的苦難。唯有我們,深刻認知到自己已經被囚困在這金屬之中,過去的我們已經死亡。”
“因為機械邏輯不會被被靈魂那瞻前顧後、思來想去的念頭而影響,隻要條件一致,輸出的結果就永遠不會被改變。”
亞倫聳聳肩,將新的木頭擺上去,揮舞著斧子,逐漸流了點汗:
“聽起來挺奇怪,我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怎麽反駁你。這大概就是老東西嘴裏世界觀和方**的不同吧。”
“但我或許不需要說服你,隻要我所經曆的現實生活的確讓我滿意,你心裏在想什麽和我又有何幹呢?”
亞倫並不因為自己無法說服紮文而感到氣餒,相反,他甚至高興於自己的美好期盼。
如果夢中的時間尺度不會那麽快速變化好幾年的時間,那麽或許一兩個月之後,他就能擁有自己的孩子。
還是倆孩子,耶利亞和希帕蒂婭,名字還是之前定好的。
到時候絕對不能讓老東西帶孩子,每隔一段時間給他見見麵就算了,剩下時候要尋找專門的教學人士來培養。
亞倫仔細琢磨自己過去成長的患得患失,他並不完全拒絕老東西見孩子。
隻是孩童成長所需要學習的一切,都最好交由專業人士。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洗澡一定要在浴室!學會做飯的年紀一定要是擁有符合的肢體行動能力之後!
亞倫是個很喜歡總結的人,他或許腦袋犯暈的時候,會變得和老東西一樣,有些很荒誕的想法。
但他很少將這些想法演變為現實,整體還是能夠保持理智的心態。
所以按照自己比老東西多個腦子的情況來看,自己的孩子一定比自己更聰明。
人類的進步果然是一代又一代兒子反抗父親的曆程啊!
亞倫想到這裏,不由得看向紮文,問道:
“你們的孩子呢?”
他總覺得具備年輕意識的太空死靈或許會更理智,對新事物更有接受程度。
然而紮文對這個話題很是忌諱,沉默許久才開口道:
“我們都是死者,我們的壽命短暫,我們就是,年輕人。而更年輕的,則是孩童和嬰幼兒,他們被轉化之後,連基礎的神智和邏輯思維都無法具備。”
這是尼赫喀拉人的悲劇,所謂的生體轉移技術反而讓這個悲劇固化了下來。
它們的意識得到了永生,卻再也沒有辦法提升自己的心智了,至少目前是如此。
亞倫聽到這裏纔有些惋惜,原來懼亡者根本等不到在族群之中誕生老東西:
“所以你們變成現在這樣之後,就是完全固化的?這不可能啊?我父親有時候說我們都是豬腦子,小心未來被機器人代替。機器人的學習能力要比我們人類強大很多纔是。”
“說不定過些時間,你就能見到我的孩子,看見他們的成長。”
而紮文的喉嚨發出碰撞幹巴巴的笑聲:
“嘎嘎——你的思維很突兀,既覺得我們具備思考的心智,現在又說我們是機器人。這就是矛盾,每一個族人成為死靈之後的核心邏輯,取決於被轉化前的狀態。”
“那些還是嬰幼兒階段就被轉化的,我們無法修正它們,像是過去撫養孩子那樣教會它們任何事,隻能通過機械的命令來下達。”
“你能想象自己的孩子愛自己的行為,是被下達命令,隨後機械按照命令執行而得到的嗎?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絕望了。我們沒有成長和變化,得到了永恆,卻失去了未來。”
紮文不希望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亞倫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扯住它的資料鏈路一陣攪和的罪惡之手,齒輪裏麵噴的不是潤滑劑而是鼻涕一樣。
亞倫也反應過來自己的情商的確出了問題,和一個機器人聊育兒,尤其是經曆過生離死別的機器人,這的確不太正常。
都怪父親遺傳給自己的基因,導致了這種可悲情況的出現。
他將最後一塊需要劈開的木柴劈散,整理起來準備燒火。
直到這個時候,安格隆和父親依然沒有醒過來,兩人呼呼大睡,或許是在夢中就已經吃過了。
他隻好先把兩人搬到飯桌前,讓他們趴在桌子上睡覺。
這樣等會一起來就能吃到飯。
這就是看出來亞倫和安達的行為底層邏輯其實是一致的,都是為了方便,避免後續繁瑣的流程。
但是亞倫會執行這些利於方便的措施,完成早期工作。
而安達通常會歸因到什麽都不做,對他來說就是最方便的。
亞倫辦這些事情的時候,嘴裏還不免遺憾道:
“要是死靈的所謂邏輯思維就是靈魂該多好,它們現在的表現更像是給自己建了一個牢籠。隻要踏前一步就能得到自由,卻相信牢籠裏麵纔是真實的。”
“反正靈魂的這東西大家都說不清道不明,我就相信死靈的靈魂真實存在咯。”
四萬餘年後,三聖議會。
人影默許這些吞世者們發起了進攻,然而他們的怒火並不足以將他們提升到能夠對抗靠近自己的層次。
甚至於這些勇氣的象征更像是在——泄憤。
一種不被看好而且走上歪路的孩子對於家長的憤怒。
他們一個接一個倒在了衝鋒的路上,最近的那一個倒下來的位置,不過是剛剛靠近安格隆腳邊。
小安蹲了下來,這位混沌阿斯塔特寬闊的軀幹就足夠和蹲下的小安相當。
他倔強地抬起頭,想要在說些什麽,卻張不開嘴。
因為在他看見安格隆的眼睛、還有那張覆蓋在臉上的、如同巨口一般的尖銳紋路的時候,他就難以開口了。
那好像能把所有東西都吃掉。
小安試探著伸出手,撫摸他的臉龐,那一瞬間,所有的罪惡都傾瀉而出。
被收集者戰幫殺死的所有生命的痛苦和哀嚎,具現化呈現而出。
那些苦難真實再現,折磨著阿斯塔特和原體。
小安麵色有些痛苦:
“爸爸,哥哥遇見這種事情,會做什麽呢?哥哥是個善良的人,但我從來沒見過他心慈手軟。而我一直說,在我應該做出選擇的時候,我會毫不猶豫。可現在我還是猶豫了。”
他好像很難做到像哥哥那樣把一切都分得很清楚,而自己果真到了這一刻時,出現了猶豫的心態。
人影努力伸出手指小心往下探,摸了摸小安的頭:
“你一直都是個小屁孩,哪裏需要那麽懂事,唉,等你到了你哥的年紀再說吧,他是被我養到這麽大才懂事的,你才過了幾年?”
平台後方,寂靜王默然注視著前方的父子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