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年輕魯斯告別後,亞倫就以為自己要醒來,他當著魯斯的麵重新開啟了渦輪室,然後朝著那足夠把人捲成肉沫的渦輪扇葉跳了進去。
在魯斯驚駭的目光中炸裂成一堆泡泡消失不見。
有那麽一瞬間,魯斯以為亞倫是來碰瓷,將殺害帝皇女婿的罪名嫁禍於他。
原體在原地愣了許久才意識到這就是亞倫抵達銀河各處的形式。
就和那些靈能者使用語言和行動為來校準自己釋放的靈能效果一樣。
無聲咒固然能在懂行的人眼中顯現施法者的強大,但是釋放動靜駭人的巫術纔是為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最好手段。
表現在將招式名稱大吼出來,擺著奇怪的姿勢,用來調配的魔藥也使用了各種千奇百怪材料。
“或許我應該讓亞倫為我帶一件法師袍,海神學院的靈能者都會配發勳章和製服,有不同的老師教學分門別類的法術。”
“而洛嘉隻有一本書,連個老師都沒有,全憑自己看。”
魯斯喃喃自語,想象著原體出現在戰場之上被擊敗,陡然脫掉了動力甲,顯露出靈能者二形態的衝擊感。
此時,正以為要迴歸當前時代的亞倫再度睜眼的時候,隻看見一個昏暗的,充滿鐵鏽味的房間內,有一盞昏黃色的燈光正在飄颻。
這並非固定燈,而是線纜垂落下來的那種吊燈。
其正在微微搖晃,自己躺著的“床鋪”也顯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顛簸感。
他正在一艘船上。
亞倫坐起身來,鼻子抽動幾分,有些不適,不得不主動忘記了呼吸空氣的感覺。
這個房間有一種腐敗、陳舊的味道,但並非生物質的腐爛,而是整個氛圍的沉積帶來的感覺。
四周的牆壁斑駁,有許多爪痕和摩擦的痕跡,其中不乏已經黏連在上麵無法清除的血跡。
看起來像是一座牢房。
那可真是奇妙,自己也算是坐過不少牢。
等到精神適應之後,他才從剛才躺著的金屬床之中走下,扭頭正好看見癱軟在旁邊書桌背後的屍體。
一個穿著皮革風衣,衣領打理整潔,留有灰白色短發的老人的頭依靠著書桌和牆壁之間的夾角,那絕對不是一個適合睡覺的位置。
從右側額頭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個邊緣被燒灼呈現黑色的空洞,些許血跡流淌而下,已經幹枯。
老人手中握著一把左輪手槍,手指緊緊攥在握把上,那些緊迫直到死後都未消退。
在老人的書桌上擺著一份信,上麵的紋章印證了他的身份,一位審判官。
也就說此處並非牢房,而是這位審判官的房間。
帝國連一個正常房間都提供不了,還是這位審判官就喜歡住在這裏?
萬幸亞倫連蒙帶猜還能理解上麵的主要內容:
“狼在詛咒我們,黑暗之中的狼群正在躁動.”
“必須,必須摧毀隱藏在露娜上的秘密.”
“一萬多年前,狼曾經駐足,如今祂的狼群咬牙切齒,要再度尋迴祂們父親的痕跡”
“必須說服泰拉,炸了露娜!”
露娜也就是泰拉人對月亮的稱呼,那位狼是在說誰,魯斯?
亞倫在和馬魯姆的相處過程中,倒是瞭解過帝國的一些部門。
還有它們之間的關係。
太空野狼和審判庭還有國教關係都不怎麽好,準確來說,即便是基裏曼迴歸之後,這些狼群也很少搭理原體,本身自成一派。
所以,那些傳聞是對的?
魯斯也要叛變,隻是恰好一萬多年前沒趕上。
現在帝國基裏曼和萊恩在外,魯斯一人獨占泰拉,神皇枯坐王座不得動彈!
大好機會!
當然前提是,此時正好是四萬多年後,而不是中間間隔的那一萬年之間。
亞倫還沒有去過那一萬年之間任何一處呢。
他搖搖頭,隻是把腦中這個滑稽的想法當做家庭內部開玩笑的段子,自然不會認為這裏的狼指的是魯斯。
但這位審判官一定是看見了什麽,才選擇瞭如此手段結束自己的生命。
亞倫收好這些檔案,換上這位審判官的衣服,床邊還掛著頂端有抓握凹陷的奇怪帽子。
最後拿走那隻手槍,檢查彈藥,推開了房門。
門外果然是船艙的走廊的設計,各個房間對立分佈,遠處盡頭有些慌亂地審判官學徒在飛奔。
四周的環境之中亞空間的躁動越發明顯,好像船身的顛簸背後隱藏著更為恐怖的紫黑色氣浪,隨時都會突破現實的隔閡。
亞倫壓低了帽簷接近,走廊的盡頭正好是一片廳堂,裏麵的陳設都被挪走,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三位審判官站在各處,身邊的學徒們努力搭建起來各種奇形怪狀模樣,用不知名的材料製作的抵抗亞空間汙染的器具。
其中斷肢也有不少,亞倫甚至眼睜睜看著有的學徒正準備將自己剛剛背完國教經典的舌頭割下來。
此處的亞空間侵擾已經近乎化為實質,恍惚間就會覺得自己置身於已經糜爛的世界之中,或許此刻抬起手臂,看見的便是全新全異的自己。
在這些措施包圍的空地之上,一個穿著學者長袍的老人雙目發藍,不斷從眼睛中流淌出來藍黑色的氣泡和汁水。
那種新生的、如同白色針管一般的羽毛正在不斷滋生,顯然已經有惡魔降臨。
此時那位學徒已經伸出舌頭,深吸口氣,就要割下,被亞倫伸手阻攔。
“已經夠了。”
亞倫低聲道,那些亞空間騷動便消散一空,僅剩下被包圍在場地中央的被惡魔附體的老人。
其他三位審判官注視了一眼自己的同事,並未提出什麽意見。
他們不過是昨天才匯聚,相互之間並不熟。
加上這艘船許久之前就被汙染,昨天見麵的時候空氣都是實質化的汙穢,今天這情景已經是淨化過的結果。
“洛維,這孩子交給你了,你的學徒正好都死光了,都是因為你的懦弱。”
這位學徒的主人,審判官蕾利安,一位約莫四十歲,麵色堅毅的女性,不太滿意洛維阻止了他的學徒的奉獻。
這都是為了神皇,奉獻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而你居然敢說“已經夠了”。
即便如此,蕾利安雖然語氣嘲諷,但神情並無變化。
這位學徒也沒有表現出堅定的意誌,居然被阻攔,如此心誌不堅定,以後怎麽繼承自己的職責,不如直接轉送出去。
洛維?
亞倫好像聽過這個名字,隨手將手裏的左輪遞給那位學徒,他沒用過槍套,一直把武器拿在手中有些累,索性找個人幫他拿著。
他和自己爹一樣,其實隻要條件合適,都是奔著能省心就省心。
另一位男性審判官遮掩的麵容比起亞倫還要多,他直接帶著一副麵具,也不說自己的名號,隻讓人稱他為a先生:
“我們誰來詢問?惡魔庭說此種類別的惡魔可以趁機榨取情報。”
a先生的用詞有些唐突。
蕾利安不滿道:
“我們同時接到這艘船的求救訊號,同時抵達船艙,同時見到被惡魔入侵的國教學者——”
“不必有任何疑惑,在汙染被鎮壓之後,我們應當秉承神皇的榮光,將其摧毀!”
這位女性審判官性格的確剛正。
除了a先生之外的最後一位審判官西德勒開口道:
“我建議問問,畢竟為神皇奉獻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在接到求援訊號的時候遇見同事。”
畢竟在帝國各處,遭受入侵的星球或者艦船發出的求援訊號能夠被迴應的,已經是萬中無一。
發出之後能同時有四位審判官抵達的,更是稀缺。
西德勒接著說道:
“說不定這就是神皇的指引。我聽說奧特拉瑪那邊有許多變動,我原本的任務正是要去五百世界協助機械神教的一位賢者運輸一些東西。那位賢者很是興奮,向我透露過神皇正在為我們帶來光明的未來。”
他最後言辭含糊起來:“或許和傳說中的原體,阿斯塔特們的基因之父有關。”
蕾利安聞言,更是麵色不屑:
“按照我的標準,機械神教也算作異端!你得問問他們的腦子有沒有換成機械。基因原體已經有一萬年不曾現世,指望那些半神歸來是懦弱的表現,不要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
“就像這小子,洛維,帶著他滾遠點!”
亞倫在邊上聽了個完整,瞬間明白,原來這個時候還是自己的時代四萬餘年後的基裏曼迴歸前夕啊。
他心裏忽有所感,打斷了蕾利安的話,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
“那正好,以後你就叫洛維,繼承我的位置。”
a先生對這個橋段不感興趣,審判官的任命需要審判庭審核,學徒隻是比常人成為審判官的幾率略高一些,本質上是一種消耗品。
他倒是追問道:
“洛維,你在昨天就嚐試接觸這位學者,有沒有感受到什麽?”
亞倫便隨口道:“一個不知道是預言還是過去曆史記載的資訊,黑暗中的狼群暴躁不安,或許是狼王要歸來。”
蕾利安趁機嘲諷西德勒:
“你看,如果這個資訊是真的,那麽偉大的太空野狼的原體會在奧特拉瑪歸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