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再度醒來的時候,覺得躺著的地方有些燙,不對,自己並非躺著——
而是被綁在一個橫置的鐵欄杆上,兩端各自架有支架,還有用來旋轉的把柄。
小安則固定在自己的另一麵。
這個簡易的燒烤支架下麵是正在堆積的“燃料”,未來科技,還沒有拆開包裝,老東西鬍子頭發冒黑煙,正蹲在遠處研究怎麽使用。
看來剛才的幾次嚐試都宣告失敗。
這些燒烤支架整齊地擺放在鰩魚甲板上,他們離開前是為了對安格隆抓到的那隻大烏賊進行燒烤,最大的那個用來擱置主體,小的這些就用來把那些邊邊角角串在一起。
但即便是小的燒烤架,也比常人們所理解的那些燒烤架要大很多,將亞倫和安格隆同時綁上去,兩邊依然留有很大的空間。
亞倫提醒道:“父親,這些並非用來點燃的柴火,需要正常放入鰩魚的燃料室,會有履帶將它們送進去。這些未來艦船內的‘爐子’燃燒釋放能量的過程和我們理解的並不相同。”
“沒有正確的使用方式的話,可能這東西根本無法點燃,甚至能用來滅火呢。”
老東西聽到了兒子的聲音,陰森森抬起頭:
“你是在嫌棄我?就像一個笨拙的老人,在社會的進步中,總是要被拋棄的。”
“你們沒有準備正常的柴火,擺什麽燒烤架?指望太陽把上麵的肉烤熟嗎?”
亞倫搖頭道:“不,我一向尊老愛幼,隻是對非人生物需要視情況而更改自己的應對方式。”
“用來燒烤的火焰是馬魯姆留下來的那些噴槍元件,能夠通過滑輪自由調控溫度。”
說話間,小安已經醒來,猛地靠著自己的力量轉動支架,將他送到了下方,然後輕易掙脫開來繩子,落地的時候抬手穩穩接住亞倫。
“哥哥,我們身上衣服還沒幹透,爸爸沒把柴火點燃,隻靠太陽曬很慢的。”
小安還以為這是為了給他們烘幹衣服呢。
看來他們在未來度假過了幾天,自己的時間反而過去一個小時不到。
老東西忿忿不平地將手中的燃料塊猛地丟在地上,喉嚨裏罵了一聲:
“這廢物玩意,點不著在包裝上寫什麽燃料。”
小安一路蹦躂過去,跳到老東西懷裏,像是剛幼兒園春遊迴來的小屁孩,給父親解釋著他們都見到了什麽。
講到那個沒有四肢的大機器人之後,這才反應過來,到處望著:
“爸爸,我背迴來的那個棺材呢?”
安達抱起兒子,一隻手拍了拍他的頭:
“棺材棺材,就不知道背點好東西迴來,背個棺材幹什麽,要把我塞裏麵埋了?”
老東西指了指更遠處,那棺材正被擱置,最上麵鋪了些油脂、肉和調料:
“我尋思著等找到能點燃的柴火之後,就用那東西做個鐵板燒烤。”
小安伸手捋著老東西炸毛的頭發,問道:
“那爸爸你為什麽不使用靈能呢?”
安達臉上的沉悶更加陰鬱,舉著手裏的燃料塊,道:
“我試過,但是它爆炸了。”
安格隆搖頭晃腦,道:
“那可能這東西根本不是燃料,我聽馬魯姆叔叔講過,這東西是核動力引擎,是某種微觀物質變來變去釋放的能量。可能它隻是給燃料用的某種東西,就像是做飯的時候在裏麵加的配料。”
安達越聽越氣,索性將小安直接朝著遠處那棺材板丟了過去:
“就你們能說會道是吧,趕緊做飯,餓死老子了!要是等我睡起來吃不上東西,我就把你們烤了吃了,祭奠我那沒釣上來的魚!”
老東西氣衝衝到了陰涼處,倒頭就睡。
他倒是思維簡單,成天不是吃就是睡,看來真是好日子過習慣了,老天爺看不下去,未來給了他拯救人類的重任。
家裏矛盾如何,飯都是要做的。
況且亞倫也沒嚐過這麽大的烏賊,找來馬魯姆那些武器配件裏的噴槍,主要是安格隆負責舉著底座舉起來,亞倫負責調整方向。
兄弟二人費了好些時間才把用來吃的肉烤熟,最後才處理棺材板上的鐵板燒。
反正裏麵的機器人不至於受不住用來烤肉的溫度,也就沒人答理它。
其他大塊的肉都被放入了鰩魚的冷凍倉,以後食用。
就他們三個今天也不可能全吃的完,都燒烤了反而浪費。
畢竟你不能讓老五來吃這玩意。
折騰了許久,趕在天黑之前這些東西總算是做好了,索性直接用還在發熱的棺材板當做餐桌,免得最開始烤的肉涼了。
小安便被亞倫指派去給老東西的臉踹兩腳,喊起來吃飯。
小安踩著小腳過去,當然不敢踩臉,隻能給老東西踩踩背。
“爸爸!爸爸!吃飯啦!”
安達揉著眼睛轉身爬起來,鼻子在空中抽動,滿意道:
“看來你們兄弟倆一起做飯,就不會沒有味道。”
“大烏賊啊大烏賊,尖尖的頭,長長的腿,油滋滋的味道,吃了心裏美啊!”
老東西還即興發表了一首打油詩,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位上,伸手抓起一個和跟自己的腰差不多粗的烏賊腿就開始啃。
亞倫和小安吃的便少些,小安還知道下去把老五牽上來,讓它曬曬夕陽,吹吹海風。
這頭驢經過長久以來馬魯姆的打理,已經和之前那土樣子截然不同。
如果不看麵目的話,足以被當做神駿的幼年期。
隻看賣相,說不定會有什麽巨龍天馬喜歡上它。
亞倫想到這裏,忽然問道:
“父親,你們之前沒有考慮給老五找個老婆嗎?”
安達吃得油光滿麵,順手抹了嘴,就朝著小安的衣服伸過去擦手:
“以前也找過啊,你媽親自找的,那些馬車競技比賽裏麵的優勝者大部分都是公馬,但無妨,她找了這些優秀馬匹的母親和姐妹。”
“不過老五看不上它們,加上兩個物種之間客觀存在的體型差距,沒人扶著也上不去。”
“說實話,我都親自給種豬和種牛配種過,但是扛著老五的兩條腿我是真的做不到,它蹦躂地太厲害。”
小安睜大眼睛,驚恐道:
“找愛人難道是這麽痛苦的事情嗎?怪不得有幾次我看哥哥明明是睡醒過來,精神氣就有些不足,腳步虛浮。”
安達又拍了下小兒子的頭:
“這個你不用操心,等你長大就知道了。咳咳,總之老五可能對凡俗生物沒有什麽興趣,它的壽命悠長,說不定是擔心自己愛上了什麽馬之後,對方遲早要死去,到時候就要經曆生離死別。”
老五順勢哼哼唧唧嘶鳴了幾聲,包著牙齒的嘴唇翻動幾圈,也不知道是否讚同這個兩腳人類的話。
如果說未來真有什麽永生的存在,或許能找來給老五當伴侶。
亞倫一旦開始聯想這個問題,甚至會將波塞冬伯伯列入選擇之中。
但後來一想,老五可能對人類中的永生者也不感興趣,唉,這個世界上要去哪裏再找一頭壽命悠長的驢呢?
“對了,亞倫,你們說這棺材裏是個什麽來著?要是剛才一並煮熟的話,味道如何?”
太空死靈也不是不能咬一口試試味道嗎,就像人類咬不動骨頭,不影響用骨頭煲湯喝。
安達說幹就幹,站起身就要搬動水桶過來,開啟棺材往裏麵倒上水,嚐嚐這個太空骨頭湯。
別管死靈的金屬骨骼有沒有什麽放射性或者汙染,反正他和小安喝了是肯定沒問題的。
安達才剛挪開棺材板,瞧見裏麵失去四肢的紮文之後,就又失了興趣,嘟囔道:
“我以為你們多厲害,已經把它打碎成骨頭了,沒想到還是完整的。這就難受了,哪怕隻剩下個軀幹,但還是個人形,太膈應。”
安達比較厭惡食物裏麵出現人形,但偏偏大部分異型結構都長這樣。
可能在臉部或者其他一些細節方麵和人類有著很明顯的不同,但大體上就是這個模樣,也不知道第一版“人”到底是哪個種族。
以至於除了奸奇之外,其他三個邪神都有人的特征了。
亦或者,這個東西最早不叫“人”,隻是人類過於自信,給這個形態加了一個“人”的字尾,以後見什麽異形都是“xx人”的句式。
“這要是個動物骨頭的樣子該多好,剛好煲湯喝。”
安達悶悶不樂地放下了手裏的水桶,這些水都是鰩魚上的海水淡化機器製造,身處於海中水資源是最不缺的。
此時棺材內原本陷入了低功耗狀態的紮文慢慢醒轉,它知曉自己被人類的那些穿著紅袍子的人不人機不機的瘦猴子折騰得不輕,記錄了不少資料。
但無妨,他們無法獲取這資料邏輯之中真正具備價值的情報。
如今再度見到天空,卻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如同明明隻是睡了半天,醒來後卻恍如隔日的那種感覺。
太空死靈在還是懼亡者的時候,基本沒有所謂的午睡,即便是休息的安眠也極為短促。
他們的生命緊迫,容不得任何多餘的休息。
如果有哪天不小心午睡了,那便是對生命極大的不尊重。
沒想到自己能夠在如今的狀態,感受到那樣的奢侈情感。
這纔看見有個邋遢男人一臉鬱悶地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