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和橫掃的鐮刀鋒刃正好在萊恩與紮文躲避的空隙碰撞,形成了綠色的慘烈十字。
死亡的光采刹那間暴射而出,像是有無數個大衛正在將手中的曳光投石丟向巨人。
煙塵之中亮起一道道射出的光彩,以至於外在戰場上的雙方都能看見那冒著綠光的十字。
這還是兩柄鐮刀,代表死神的武器第一次撞擊。
就在剛才,老嫗之劍如果足夠深入,或許能刺穿阿瑞斯的身體和鐮刀碰撞。
但這件事並未發生,色孽不會允許任何與“死神”有關的事物接觸到老嫗之劍。
那具倒著的“冰淇淋”甜筒死靈終於開口,藉助手中的鐮刀,他們的思維共通。
“我們是,同類?”
“我是,阿門塔爾!擁夜信徒!”
“你持有的乃是我主的武器,卻並未被其所傷,我等應當掃蕩銀河,屠滅所有生靈,將死亡這餐饕餮盛宴獻給主人!”
自稱阿門塔爾的扭曲死靈釋放著自己的意誌,它為接觸到了同樣持有主人鐮刀的人兒興奮。
試圖告解這位迷途的羔羊,他們應當攜起手來,誅殺銀河!
即便阿門塔爾的主人選擇了一位血肉生命作為使者,阿門塔爾也不會妄加言論,而是將其視為同類。
信仰纔是區分的規則,而非種族。
此次交談總算是為紮文和萊恩爭取了一些喘息的時間,他們的每次合力進攻都必須嚴格避免被那柄鐮刀命中。
鐮刀彷彿是對死靈存在特攻,而原體身為人類居然也會被影響。
紮文喘息道:“呼——又是這家夥,等等,他怎麽會有這柄鐮刀!之前的戰鬥中,我從未見過他使用鐮刀武器!”
紮文認出了阿瑞斯,這個實在殺不死,每次歸來還會越來越強的人類,是讓法皇記憶猶新的人物。
它其實沒有喘息這個需求,隻是過去身為活物的習慣還在讓它保留著劇烈行動間隔之中應當具備的動作,基礎的死靈單位偶爾也會有這些生前的記憶迴流,恍惚自己還是個鮮活的生命。
比如最基礎的瞄準動作,它們的機械身軀已經完全不用將需要瞄準的槍械抬到眼前,但還是會做出瞄準的行為。
這是死靈一族的底層邏輯之一。
“這是你的兒子?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過撫養後代的心態。我之前見過,你們那些改造戰士對他很尊敬。”
紮文未免有些唏噓,心想打了小的來了老的,老的遇見危險,小的還能冒出來幫忙。
真懷念呀,這是隻有還能正常繁衍生息的血肉生命才會有的情感。
萊恩檢查著動力劍上的傷痕,有些心疼,搖頭道:
“不,這是我的伯伯。”
紮文如果還有完整的眼睛部位的話,祂的眼眶一定會猛烈收縮:
“這是你伯伯?我不是那些睡在墓穴裏數千萬年,醒來就失去了所有常識的老骨頭!人類,我們最厭惡欺瞞!”
死靈們被星神中的騙子一路引導走向了毀滅,這是它們的想法。
至於懼亡者當初有沒有做什麽缺德事,那個你別管,那都是為了種族存續而行的必要之惡。
懼亡者對於蒼老和死亡尤為看重,這阿瑞斯一看就應該是萊恩的後代纔是,而且不是阿斯塔特這種後天的基因改造子嗣。
萊恩扛起盾牌側身站立,將大部分身形隱藏在盾牌背後,另一隻手需要全力握住劍柄,隨時向前刺擊。
這大概是人類出現盾牌之後最早摸索出來的一邊防禦一邊進攻的方法。
他已經修整完畢,準備幫助自己的伯伯。
“你的想法於我無礙,我要上前幫助我的伯伯了。”
萊恩語氣平淡,他已經過去暴脾氣的年紀,穩步推進到了兩柄鐮刀交叉的位置,將其撞開,用肩甲向上撞擊,接住了掉落下來的阿瑞斯。
“你怎麽來了?讓我想想,是我那神棍一樣的父親再次揭示了什麽啟示?”
“你本應當不能在沒有傳送信標的狀況下進行亞空間傳送。更不用說此處乃是驅靈死域。”
萊恩接到阿瑞斯之後,死死抵住阿門塔爾的鐮刀,給阿瑞斯緩衝的機會能夠迅速後撤。
後者費力拔出自己的武器,語氣飛快道:
“不錯,我那弟弟向我展示了可怕的情景,你可能會死在這,我便來了。”
“至於你們說的那些區別,我不懂,隻知道揮開鐮刀能夠輕易進入亞空間,大概是你的父親偽裝成我們過去的一位異性朋友將我送來,還是以波塞冬的名義。”
在阿瑞斯的判斷中,色孽的幫助被視為了尼歐斯的靈能投影的顯現。
這是最貼合阿瑞斯的思維方式所做出的判斷。
也正好對應萊恩之前見過的湖畔森林的白鬍子老頭,湖上船隻上的國王,湖中的仙女等等形象變化。
“或許我應當為父親準備一身女裝作為禮物,在他那形如屍骸的身體上套上一身裙子。”
萊恩隻能如此評價,不知道魯斯如果知道他們的父親有異裝癖之後,會作何感想。
確認阿瑞斯伯伯安全之後,萊恩才順勢被狂怒的阿門塔爾擊飛,穩定住身體兩腳著地,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阿門塔爾到底是什麽!它明明是死靈,為什麽會對你發起攻擊!”
萊恩大聲問道,也是為了蒐集資訊。
紮文的視覺感知一直維持在阿瑞斯手中的鐮刀上,對於這位殺不死的敵人,它已經沒有那麽多殺心,甚至心中隱隱有一種無力感。
這位法皇還未來得及講述那些傳說,他們就被憤怒的、得不到迴應的阿門塔爾席捲而來的攻擊所吞沒,必須優先以防禦存活為主。
在拚命抵擋的間隔,紮文才勉強讀取了他的王朝之中對於阿門塔爾的記載,將其敘述而出:
“我族曾經和神祇交戰,兩敗俱傷,淪落為今日模樣。那些神祇卻也被我族粉碎,擊為碎片,永世不得超生。然而卻有族人矇昧,依然奉行那些可憎神祇的道路。”
“阿門塔爾,便是名為擁夜者的星神之信徒,已經演變為了模因汙染,而非具體的死靈個體。它們希望屠滅所有的生命,因為擁夜者正是你們後世文明中的持有巨大鐮刀,帶著兜帽遮蓋身形的死神形象的來源。”
萊恩不免吐槽道:“死亡、鐮刀、兜帽,聽起來像我的一位兄弟。”
說到兄弟,那位阿門塔爾此刻逸散出來的資料流無不在表達著“兄弟、兄弟.”這樣的概念。
它是真將能夠使用鐮刀的阿瑞斯視為了自己的兄弟,因此憤怒於對方為何不臣服於擁夜者。
萊恩深吸口氣,再度沉腰頂住盾牌,上前抗線。
他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像是多恩,年輕的自己根本不會是這個打法。
“不管這東西是否代表死神,我們都得送它去見死神!”
萊恩大吼著,紮文也要上去限製行動,以期能創造擊殺阿門塔爾的機會。
可它手中的連枷已經快要斷裂,這位法皇隻得看向阿瑞斯,問道:
“這柄鐮刀能否借我一用?放心,在我們決出勝負的時候,我會將武器歸還於你。”
阿瑞斯打量了一下自己和法皇還有阿門塔爾之間的體型差距,索性將鐮刀借出。
要是尼歐斯在這,看見這傻乎乎的情景,恐怕會一巴掌拍在阿瑞斯後腦勺上。
這個生活在古代塑造了三觀的永生者,還是不夠成長,居然能在戰場上將武器送給敵人!
然而紮文伸手握住鐮刀,將其按照死靈協議擴張為符合自己體型的武器的瞬間,它的手臂便被巨大的死光震碎,變為了獨臂,身體朝後踉蹌幾步,不得不彎腰單膝跪地來抵抗衝擊。
這是擁夜者的信徒才能使用的武器,據說流落宇宙的無數鐮刀之中,有一把甚至就是屬於星神的武器!
“我無法使用?我以為我至少能抵抗些時間。”
紮文如果有眉毛的話,這個時候一定已經擠在一起像是基裏曼的眉頭一樣深沉。
這位死靈之主的頭顱猛然注視向阿瑞斯:
“是了,你是不死之身,一定是擁夜者那個狗雜種創造了什麽不死的惡毒科技!”
“你們,人類!擁夜者的走狗!”
難怪紮文會做出這樣的判斷,這把鐮刀隻有擁夜信徒能夠使用,阿瑞斯如使臂指,而且自己怎麽殺都殺不死,豈不是正代表著,擁夜留下的遺毒之中存留著真正的永生技術?
阿瑞斯衝向前去,他本指望紮文拿到鐮刀能幫助萊恩抗衡敵人,結果他們共同的敵人都未打倒,就開始在這劃分陣營扣帽子了。
聽起來這些金屬骨頭架子對這個名為擁夜者的存在無比憤恨?
阿瑞斯來不及多想,重新拿迴鐮刀,縮小為自己使用的尺寸。
鐮刀在識別到阿瑞斯之後便不再有動靜,沒事在一個殺不死的人身上浪費能量幹什麽?
此情此景在紮文眼中,自然不是阿瑞斯征服了鐮刀,而是阿瑞斯就是擁夜者的走狗!
人類的戰神此刻忙著搭救侄子,手中紅色的靈能鎖鏈甩出,捆綁在鐮刀握柄之上。
因為他看見了對方也使用了同樣的作戰方式。
“嗬哈——”
阿瑞斯人還未衝至近前,手中鎖鏈鐮刀揮舞,已經衝擊到了阿門塔爾的武器,將其震開些許,為萊恩的盾擊帶來了緩衝的時間。
盾牌豈是如此不便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