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輕拍了拍好伯伯的肩膀,認真道:
“伯伯,你老實交待,你來尋求幫助並不是為了救濕婆,而是整個克裏特島的人們都被困在了夢中,對吧?”
也難怪亞倫這麽想,按照以往永生者們相互之間不待見的特性,阿波羅看到濕婆在夢中沉睡過去,這都沒多長時間,哪裏會有要急著把他喊起來的緊迫。
時間對於永生者而言是最廉價的存在,今天濕婆醒過來和幾百年後濕婆醒過來沒有什麽太大區別。
所以能讓阿波羅這般來尋求幫助的,應當是整個克裏特島的人們也被拉入了夢境。
在嚐試構建夢中克裏特島的時候,利用的絕對不是阿波羅一個人的思維積累,而是所有島民的記憶。
這樣構建出來的島嶼才會如此還原。
阿波羅側坐在地上,擦著眼淚:
“我們的確用了凡人的記憶來配合搭建這座夢中之島。但凡人們還是能正常醒來,這一點你可以讓馬魯姆過來一趟確認。他們隻是每天睡著之後做夢,迴來到夢中島上。”
“但不巧的是,我當初停留在克裏特島,就是因為本地有一個曾經被封印的亞空間裂縫。現在因為這些夢境思潮的活躍,那個裂縫本應該自然彌合,如今——”
阿波羅可憐兮兮扯住亞倫的手腕:
“如今裏麵也有髒東西顯露出來,我廢了好大力氣才將其擊退。並且引導構建了米諾陶諾斯這樣的神話怪物占據人們思想之中‘怪物’這一角色的定位,避免真正的惡魔將自己的力量侵蝕過來。”
“亞倫,我已經盡了一切努力,這些預防措施還在生效,但我一人難以解決那隻惡魔,便隻好來尋求幫助,否則我就要永遠駐守在克裏特島不得離開了。”
亞倫蹲了下來,安撫著這位哭哭啼啼的伯伯。
至少他心裏有數,闖出禍來以後沒有逃避,做出的應對行為也可圈可點,還知道立刻來尋求幫助。
這個世界上最擔心的蠢人就是闖了禍要把禍患掩蓋起來,甚至是按照愚蠢的方式來處理,造就了更大的禍患。
“那便帶我去裂縫所在吧。”亞倫也很想看看在夢中能不能找到裂縫。
亞空間和物質世界界限分明。
但是人類的夢又算什麽?
如果能搞清楚這一點,對於自己的夢和未來的現實之間的對應關係,或許能有所解答。
說不定以後還會有專門研究夢境的學者,等下次自己到了未來,一定要找找有無著作流傳。
阿波羅指向那個衝破了迷宮之後,反而折返迴去繼續衝撞那些迷宮牆壁的牛頭怪物:
“我將其繫結在了米諾陶諾斯身上,真正的迷宮不是物質的建築,而是一個範圍的劃定,那家夥隻能在這個範圍內不斷莽撞。”
他站起身來,伸手呼喚來太陽馬車,這是赫利俄斯的玩意,但既然大家都把自己稱作太陽神,想來赫利俄斯也不會介意自己開開他的車。
阿波羅邀請亞倫坐上馬車,一路奔跑卻並不飛向天空,這讓亞倫未免有些失望。
阿波羅知曉好侄子的心意,解釋道:
“我在夢境之中的天上也構建了防禦,名為伊卡洛斯的詛咒。如果有哪個夢中的人忽然想到要給米諾陶加一雙翅膀,那就完蛋了,所以我提前做好了許多預防措施。”
看得出來阿波羅的確在盡力挽救他們捅出來的簍子,行事邏輯上挑不出來什麽毛病。
馬車賓士在通往王宮的大道上,兩側夢中的人們還不知道自己身處夢境,或是驚慌、或是興奮,圍觀著迷宮的方向。
甚至有青年拿起家裏的魚叉躍躍欲試,要嚐試降服這隻神話中的怪物。
說不定便能就此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巔峰。
要知道這玩意也算是公主的哥哥,要是能恢複神智,手段果決,收攏部曲,當上克裏特島的王都不在話下。
如果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不用問國王本人的感受,要不然怎麽說牛頭人呢。
馬車停駐在迷宮邊緣,此處的地麵都能感受到隨著牛頭怪物衝撞帶來的巨大震動,讓人不免猜測若是有一個血肉之軀放置於其衝撞的路徑前方,到底會落得如何的下場。
“目前看來一切正常!”
到了此處,阿波羅就必須大著嗓門來說話,以免自己的聲音被掩蓋。
米諾陶諾斯身上沒有任何混沌腐化的痕跡,隻是純粹的神話怪物的形象。
要是樂觀點,說不定那隻被阿波羅伯伯逼退的惡魔已經敗逃,再也不會前來。
但惡魔這東西,就像是咬住骨頭的狗,哪怕有幾次被打得鬆開了嘴,也一定會等待著下一次能夠上前咬住的機會。
說不定他們隻要一放鬆警惕,那東西就會撕咬而上,頃刻間帶著一整個克裏特島的人下地獄。
亞倫此刻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喃喃道:
“我覺得這隻牛頭怪物或許不是重點,那惡魔一定知道你的嚴防死守,既然如此,或許會利用其他概念入侵。”
阿波羅皺眉道:“本地神話中唯一的怪物就是這隻牛頭人了,它總不能變成波塞冬來?”
亞倫靈光一閃,道:
“不是波塞冬伯伯,而是另一個怪物,米諾陶諾斯真正的父親,神話中送來和王妃結合的那隻公牛!”
那東西絕對不是什麽正常的耕牛,要是按照神話來判斷,多半是海神的諸多怪物子嗣之一。
甚至可能是為了惡心經常變為公牛的宙斯,而故意生下的公牛子嗣。
那纔是最初的怪物。
而且還沒有任何故事描述這隻公牛最後去了何處,連個結局都沒有。
但凡你提一嘴那國王不堪受辱,把這公牛殺了呢?
阿波羅撓著頭發,遺憾道:
“我猜大部分人都想不起來還有這麽一頭牛在,它的確存在於故事之中,但根本沒有什麽情節,隻不過是故事的開頭需要的背景交代。”
亞倫認真道:“如果那隻惡魔想要侵入克裏特島的夢境,這隻公牛就是最好的載體,不是麽?不被人注意,但是人們看見米諾陶諾斯的時候,潛在意識一定會聯想到那隻和王妃結合的公牛。”
阿波羅莫名順著這個思路延伸,問了一嘴:“萬一是王妃呢?”
“再萬一,那個國王纔是幕後黑手呢?”
這未免有些刻意,又不是什麽牛頭人三要素,三個角色不能缺一不可。
亞倫無奈歎道:“這就有些過度追求反轉了。我會請求馬魯姆過來一趟,檢驗現實之中的愛琴海和克裏特島附近海域有沒有異常。”
“我們隨時保持夢中聯係。”
“另外,小安很想你。”亞倫最後托付著安格隆的思念。
小安覺得他平等地尊重每一個長輩,但是若要挑出來一個對他意義不凡的伯伯,那就是從他最小的時候就抱著他的阿波羅伯伯。
這位伯伯也是第一個觸碰到小安本質被嚇到,至今還有心理陰影的人。
即便是在那樣的恐懼之中,阿波羅依然願意做出帶著亞倫和小安離開安達的決定。
盡管聽起來這個決定之中,小安像是阿波羅為了帶走亞倫而附帶的條件一樣。
阿波羅苦笑道:
“但他這個伯伯可是剛剛才做了壞事,正在手忙腳亂找人幫忙,連自己的麵子都顧及不上了。咳咳,請轉告安格隆,等我們研究完澳洲大陸上的奇怪生物,每個物種都給他留一塊肉。”
這會兒阿波羅就不提什麽動物也有一些最基本的情感表現了,嗬,人類。
亞倫和伯伯告別,在自己的身體之中醒來。
這還是第一次夢中就停留在這個時間,而不是前往未來。
哎!自己能不能試試直接前往十幾天後,甚至是五百九十九年後自己死去的那段時間呢?
順便看看自己是怎麽死的。
按照父親的性格,一定會趁機辦一場宴席,收一些禮錢。
但無論亞倫怎麽堅定自己的意誌,或者朝著牆撞擊自己的頭,始終不能觸發這個夢境,頭都撞出來幾個包,都未成功。
這下可好,明天一早父親見了自己這模樣,一定會大肆嘲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甚至要走到岸上城鎮中去,告訴人們他那個所謂人見人愛的兒子昨夜犯了蠢,頭上撞出來好幾個包。
第二天一早,亞倫帶上了抵達小亞細亞時商店老闆送給他的帽子,這還挺合適。
父親本來想搶走它,但是沒過多久就嫌棄這帽子遮掩了他的秀發,就又丟了迴去。
小安已經在用鰩魚上的供熱做飯,是一隻觸手還在搖動著的烏賊,他今天一大早就自己出海捕獵漁獲。
要是等父親出門釣魚,那麽今天大家都要餓死了。
小安獨自一人爬進了著大烏賊的嘴中,把那些不能吃的東西清理幹淨,然後再鼓著小腦袋從烏賊口中爬出來,疑惑問道:
“哥哥,這東西的眼睛都快要和我一般大了,吃了之後會補眼睛嗎?”
“咦?哥哥你怎麽今天戴上帽子了,是因為父親把空調開太大了?”
自從安達迴到了鰩魚之中,就強行開啟了空調,別管冷熱是否適宜,但是這風開到最大,從各處管道呼呼吹著,著實有些難受。
顯然是為了營造一種長發隨風飄舞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