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那邊不用擔心,伯伯且帶我去便是。”
亞倫已經站起身來,麵前的所有食物消散一空,手中便多了自己在底比斯想要參加劇團的時候做的木質刀劍還有盾牌。
父親也為自己做過一對武器,但亞倫還是覺得自己最初用的順手。
“這裏可是夢中,無論出現什麽怪物,我都能應付。”
亞倫用劍柄拍擊著盾牌,發出“咣”的一聲。
阿波羅隻好歎道:
“也罷,希望你父親不會察覺,我這就帶你過去。”
他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思緒引導向已經被保護起來的克裏特島的夢境。
刹那間天地開始翻折崩潰,就像是亞倫曾經在未來見過的大地折迭的情景一樣。
隻是還在折迭的過程中,整個世界構造就開始崩潰,直到最終重組為自己所熟悉的愛琴海地帶的氣候。
他們正身處於其南部的克裏特島上。
此處的柱式殿堂結構和雅典同出一源,因為位於島嶼之上,其展現雕刻的花紋比之雅典更為流線化,浪潮的象征也較多。
這裏就是島上的阿波羅神殿,用詞精準,不是太陽神,而是“阿波羅神殿”。
整體上是一個小神廟,海神的神殿更為宏大,就在王宮邊上。
不過因為阿波羅的神諭最為精準,諸多神話中求取阿波羅神諭的半神英雄的命運無不應驗。
甚至阿波羅自身都要屈伏於他的神諭。
因此本地香火還算不錯,至少每日都有人維護。
阿波羅帶著亞倫來到神殿內部,濕婆的夢中形象正躺在屋內,麵容恬靜,看起來隻是活人睡著的景象。
可無論阿波羅如何呼喚,都不曾得到任何迴應。
“諾,你看,就是這樣。”
阿波羅騎在濕婆身上,手都要抽腫了,但濕婆臉上的平靜並未消去,毫無反應。
亞倫無奈扶額看著這一幕,他早就該知道,永生者們的德行都一致,就算是換自己父親過來,也是直接上去抽耳光或者澆一盆水來看看能否喚醒。
阿波羅翻身而下,讓開空間,讓亞倫能靠前觀察。
濕婆這位伯伯亞倫隻在馬其頓見過一次,還和李聃進行過一次辯論。
這是為數不多還在幹涉人類社會執行的永生者,認為隻要自己劃定好每個人的職責,各司其職,就不會有矛盾發生。
也不知道那片地方以後會變成什麽樣,這種思想流傳到後世之後,又會演變出怎樣的情景呢?
亞倫不自覺已經開始擼起袖子,做好了扇耳光的姿勢,等看見了阿波羅伯伯奇怪的眼神之後,這才放下手。
他剛才也有一些路徑依賴,自己思考一時走神,就想下意識想著之前叫醒父親的手段。
亞倫裝作剛才的事情並未發生,整理好袖子,伸手試探鼻息。
靈魂因為長期寄宿肉身,所以也會表現出一些生理特征。
如今濕婆還有呼吸,靈魂的構造也是人類的形狀,並沒有長出什麽可怕的犄角或者觸手。
說明或許不是外界的力量腐化,而是其靈能內在出現了異常。
或許是,靈魂生病了?
亞倫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伯伯,你們以前得過病嗎?除過肉身,而是靈魂上的病症。”
永生者們的肉身似乎永遠不會得病,亞倫的好爸爸也隻是有一段時間失去了他的魅力,那段時間看起來比較憔悴,像是得了病。
但肉身無礙,萬一是靈魂得了病呢?
阿波羅撓了自己的頭發,長歎道:
“這、算是問到我了。因為我們生命的特殊,伴隨著一次又一次累積的死亡和重生,我們對於病痛的認知和普通人類完全不一樣。”
“可能有一些痛苦在你們眼中就是生病,但是在我們的感受中則是一切正常。就算真有什麽嚴重的傷病,我們也能選擇重新開始。”
“我試過在現實裏殺死濕婆,但重生之後隻是肉身複原,靈魂還是沉睡的模樣。”
阿波羅不是沒有做過嚐試,就像在未來重啟能夠解決許多電子器件的異常一樣。
在這件事之前,重生就是重新整理永生者狀態的最有效的手段。
直到此次死後複蘇也沒有辦法喚醒濕婆的靈魂。
他實在找不到原因,隻好趕來尋求幫助。
也慶幸於濕婆沉睡之前,阿波羅也順利學會了入夢,有了遠端聯係的手段,這才聯係到了亞倫。
要不然他還得一路跑到巴比倫去來找亞倫。
如果此次濕婆被成功喚醒,他準備將這個方式傳播給除了尼歐斯和爾達之外所有的靈能者。
因為之前的聯係手段已經被爾達獲悉,不再安全。
這個夢中世界方便永生者們以各自形象直接出現,實現現實世界中麵對麵交流的功能。
不過得事後告誡亞倫不能把這件事告知尼歐斯和爾達,否則他們就真的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這倆公婆的魔爪了。
亞倫思索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會不會濕婆伯伯根本沒有得病,或者被詛咒,隻是之於他的靈能力量而言,發生了一種變化。”
阿波羅苦著臉道:
“但他至少要給我留個準信,現在變成這死樣子,我要怎麽帶著他去澳洲呀。”
“總不能當成船上的儲備糧,餓了就吃一口?”
所以說永生者思考的方式與眾不同,但永生者同樣身為人類,是否說明普通人類在未來漫長的演變之中,也難免會有一個時代或者某個侷限環境之中的人類群體如此瘋狂,大家都變成了變態?
(諾星:是的,沒錯。)
亞倫翻動表格,重新記錄了些資料,歎道:
“我需要迴去詢問馬魯姆一些知識才能做出判斷,可能最後遺憾的是,這個問題還是要——”
亞倫露出遺憾的神色:
“最終還是要我的父親來解決。伯伯,你可能覺得我能代替父親做些什麽,但很多時候這些事隻有他能實現。”
阿波羅安慰道:“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沒人受得了你父親,幾十年幾百年見一次麵就夠了。但是你,亞倫,你才剛開始適應幫助者的這個角色,你一定會比尼歐斯做得更好!”
亞倫正要醒來,就聽見神殿外麵傳來巨大的震動聲。
兩人走出看去,正好看見遠處王宮邊緣的迷宮花園內發生了異變。
“這裏是群體夢境,連線了克裏特島每日沉眠的人們,他們有共同記憶,共同的神話認知塑造了這樣的景象。”
阿波羅解釋道,此時正好望見迷宮花園之中煙塵陣陣,隱約有一個巨大的怪物在其中衝鋒。
這些變動聲勢浩大,亞倫不得不大聲問道:
“是關押米諾陶諾斯的迷宮嗎?神話中的牛頭人,忒休斯正是順著毛線團逃離了迷宮。要是按照神話裏的關係,它還和波塞冬伯伯有關聯呢!”
在古老的神話中,克裏特島王室觸怒了海神,因此王妃發瘋愛上了海神遣送而來的公牛,並生下了牛頭人米諾陶諾斯。
國王米諾陶邀請著名工匠代達羅斯修建了能夠困住牛頭怪物的迷宮。
就如同父親口中給帝王修建奇觀的工匠大多都要死在其中一樣。
國王需要代達羅斯證明這迷宮足夠有效,將其和兒子伊卡洛斯關押在裏麵。
代達羅斯用蠟和海鳥的羽毛為自己和兒子打造了翅膀,飛上天空。
但因為伊卡洛斯過度渴望飛行的高度,導致蠟融化,翅膀消散一空,因此墜落而亡。
再後來,克裏特島盛極一時,甚至能夠讓雅典臣服,奉獻祭品。
王子忒休斯贏得了國王之女的芳心,成功走出了迷宮,順著愛琴海迴到了雅典。
一個地方,能夠前後涉及三個神話故事,看來當年編故事的人還是比較嚴謹的,能夠環環相扣。
就是波塞冬派來的公牛到底是一個正常的怪物,還是某個東西假扮,這就不得而知了。
亞倫飛快地迴憶起這片區域涉及過的神話傳說,剛迴過神來,就看見迷宮花園的外側牆壁也被衝破,那些飛揚的煙塵無不昭示著——
迷宮內的怪物已經放棄了靠著尋找出口來獲得自由。
而是選擇了最為直截了當的方式,直線撞擊。
也不知道神話中的牛頭人是否有同樣的智慧,但是在此次克裏特島的夢境之中,那怪物的確學會了直線摧毀牆壁逃離出來。
伴隨著煙塵的飛揚,那階段的怪物樣貌也逐漸顯現。
灰褐色的體表拘束著堪稱可怕的肌肉集群,從頭部後頸開始披散下來黑色的牛皮和體毛,腿部為反曲形狀和蹄子,手臂則是延伸出了四根手指的手掌結構。
頭部便是兇暴的黑色公牛的形象,憤怒近乎顯化為了實體,一對犄角高聳朝上,大概能夠直接刺穿小海神。
亞倫猛地搖頭,不好,波塞冬伯伯的汙染太嚴重了,怪不得赫利俄斯伯伯曾有段時間對此諱莫如深!
阿波羅捂著腦門兩側,不免跪倒在地,哀嚎道:
“我們就不應該將克裏特島的人們也拉入夢境,現在好了,隻要有一個人開始思考既然這怪物無比強大,為什麽不能直接撞開牆壁,這種事情就會發生——”
“雖然對現實世界沒有影響,人們隻是多了些共同記憶的談資,但如果恰好有什麽惡魔混進來的話,我就成了克裏特島的罪人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