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匹蒙著牢籠的布匹或許是紅色,或許是深褐色,亦或者是黑色。
就連原體都為之稍有些失神,甚至能夠聽見那牢籠之中不斷展現的痛苦。
這並非感受,而像是看著什麽悲痛的東西正在**裸地“展現”在觀眾看客的眼中。
就像是正在品鑒食物的顧客,偶爾來到了後廚,窺見了那些還尚未變為食物的活物。
不說是原體,即便是一般人類也不會過多在這些事情上放任自己的情緒擴張,造成些許不快。
但今天科茲的確感受到了此種情緒。
這是否意味著,阿斯塔特對於原體而言,就像是普通食物對於凡人的層次。
“啊,食物鏈。”
科茲小聲呢喃,注視向自己的兄弟,他們的軍團序號相近,而且都有一雙翅膀。
額,蝙蝠翅膀也算翅膀!
他又不是沒有變過蝙蝠。
科茲走近自己的兄弟,握住天使的手臂,感受到了那些緊張帶來的顫抖,科茲學習著洛嘉的口吻:
“我感受到了你的畏懼,聖吉列斯,你以前從未向別人吐露你的思想。眾兄弟視你為完美典範,但我今天才知道,你和我們一眾,俱為凡人。”
“這是一件好事,證明我們要開始著手解決問題。”
科茲自然不會用馬格努斯的語調,那會讓人覺得他是在挑釁。
惟獨洛嘉的語氣最為合適,因為他都能做到讓基裏曼學會靈能使用,肚量儼然是全宇宙最大的人。
聖吉列斯點頭,伸手揭開了這層布匹,顯露出裏麵那瘦骨嶙峋,仿若食屍鬼一般的怪物。
那東西勉強還有個人形,蜷縮在牢籠角落,身上完整的星際戰士改造的特征原本應當點綴其身體的雄偉,用以和帝國所造就的一切武器連線,殺戮那些帝皇的敵人。
而如今卻異常突出,從幹癟的身體之中顯露出來那些本深埋的管線和機械構件。
看起來倒像是個機械神教改造失敗的血肉機械混合體。
他緊緊地將自己的臉埋在膝蓋之間,枯瘦幹涸的手臂鎖錮著自己的脖子,指節尖銳幹瘦,像是兩把金屬爪子相互嵌鎖。
淡金色的頭發如今汙臭不堪,帶有一定的斑禿症狀。
科茲甚至不合時宜地在心中猜測,這是否也是來自父親,那位偉大的人類之主的一些小小的遺傳?
周遭的聖血天使已經將自己的子彈上膛,隨時準備替他們的父親遮掩痛苦。
在場的另一方軍團的代表隻有一人,吞世者的斯巴達克斯,死命忍住自己發出任何聲響的衝動。
無論是驚訝還是惋惜,他都不能主動說出任何話來,以免被誤解,被聖血天使當場斬殺。
他窺見了,這曾經名為食屍鬼的軍團的“結果”之一。
實際上,就連斯巴達克斯自己也不知道,這些食物是否真的有用,說不定隻有父親安格隆所做的有用。
雖然在吞世者內部,經由小父親的祝福,自己所做的任何食物都被評價為和父親的造物一般無二,並無差池。
但斯巴達克斯還是有些,心虛。
他不知道科茲大人是如何瞭解這些食物的功效,甚至如此確定這一定能生效?
萬一等會吃完沒效果,自己會怎麽樣?
被當場殺死以絕後患,還是變成白癡,永遠留在聖血天使?
聽說吞世者內部的確有些將軍團塗裝變為紅色的意見,他可能要隱姓埋名,率先穿上紅色的動力甲度過餘生。
斯巴達克斯的內心一片荒涼,就好比種土豆的老農忽然有一天得知,自己種的土豆居然能夠用來治療隔壁村藏了幾十年的可怕疾病。
可這土豆也就自己村的人吃起來香啊!
但無論斯巴達克斯心中如何忐忑,聖吉列斯還是推進了命運的前進,伸手抓起一塊餅,在原體手中這就像是一點皮屑。
對於阿斯塔特來說也不過兩個指肚大小。
但對於這個渾身幹枯如同惡鬼的聖血天使而言,卻是剛剛好了。
“雅培爾,抬起你的頭,吃下它。”
聖吉列斯開啟了牢籠,將這張餅送入其中,停留在雅培爾麵前。
那幹枯的頭顱幾次起伏,終於費力鬆開了手臂,兩隻爪子因為長時間的粘連,在分開的時候都各自沾扯下來許多皮肉。
那是一張多麽可怕的臉,很難想象阿斯塔特的麵容會變為如此境況,凡人已知使用的諸多化學藥劑的摧殘,都不足以創造出此種黑暗情景。
就像是浸透過岩漿之後幹枯冷卻的石頭組成的嘴唇,完全包裹不住潰爛的牙床和為數不多的牙齒。
小半個鼻翼已經被完全剝落,耷拉連線在鼻梁一側。
再往上,整個眼眶的範圍已經看不見眼瞼眼皮的存在,眼球以一種鑲嵌在蛋糕上的腐爛葡萄一般的狀態,點綴在這張痛苦的麵容之上。
“父、父親,我、還能再堅持”
從惡鬼的口中斷斷續續迸發出了這樣的話。
聖吉列斯眼神沉痛,解釋道:
“有許多在我迴歸之前的子嗣為了向我證明他們的意誌,束縛了自身,一遍遍忍受這種痛苦。很多人最終請求我來解脫他們。”
“但雅培爾還在堅持,他之前墜入血渴的時候犯下了大罪,盡管我的迴歸赦免了過去的一切,但雅培爾還是希望進行贖罪,來展現我的子嗣們最終需要麵臨的可怕結果之一,好讓他還未墜入鮮血漩渦的兄弟手足,警醒內心。”
雅培爾眼中已經無法流出淚水,但依然感激父親銘記著他的故事,神情顫抖不已,那張惡鬼一般的麵孔抖落地像是把骨頭伸進泥濘之中糾纏旋轉。
聖吉列斯平複道,將手中的餅再往前送了送。
“雅培爾,我為每一個聖血天使驕傲,這不是你們的錯。現在,我的兄弟帶來了或許能夠為你們帶來解脫的食物,吃下它,讓你的兄弟們注視你的變化,這也符合你的夙願。”
雅培爾下意識要遵從自己父親的命令,伸出手指去接過,可是當看見自己那已經如同食屍鬼的利爪一般的指節,便嚇得收迴了手,倉皇道;
“我怎、怎敢觸碰您——”
天使伸出另一隻手扯開了牢籠,徑直握住了自己子嗣的肩膀:
“在過去,我做了很多自認為處理得當的事項,且受到了讚美,甚至一度自喜,我應當已經率領聖血天使成為了備受尊敬的存在。”
“但此次我才真切知道,我隻是隱藏了問題,修改了問題的描述,並未真正解決它。是我應當對你們表示愧疚。”
聖吉列斯的言語發自內心,他閱讀了原體之囚的簡報之後,甚至懷疑自己的膽識的確比不過荷西亞。
那位兄弟遭遇的困境比之自己更為黑暗,他的天使已經直麵死亡。
而自己為聖血天使所做的一切顯然並不夠。
他甚至不敢在父親麵前去說明,去請求幫助。
他在畏懼父親和其他兄弟知曉這件事後,會對聖血天使做出的懲罰。
說不定今天來的不是科茲,而是魯斯或者萊恩抵達,來訴說這些事,聖吉列斯都相信這是帝國要對他的軍團下手。
他將這位子嗣抱起,伸手喂進餅。
科茲窺見此情此景,有些興奮,暗自握拳。
要是出現什麽原體親自嚼碎食物喂給子嗣的行為來,說不定都能用來作為宣傳壁畫,永遠留在巴爾作為軍團聖物。
自己一定是之前在王座底下偷東西的時候,將父親的那些私藏看多了。
可惜這隻惡鬼即便已經衰弱到瞭如此地步,這點食物還是能吃下去的,雅培爾隻是看起來瘦骨嶙峋,他依然是阿斯塔特。
所有的聖血天使都在為原體的行為感到崇敬,恐怕隻有科茲和斯巴達克斯的想法有些邪門。
科茲是在體會他的父親為什麽會有各種奇葩的想法,因此讀過父親的許多私藏。
而斯巴達克斯則是小心翼翼湊近科茲,低聲道:
“大人,您給予的乃是我的小父親所做。但是我做的食物,還未給到聖吉列斯大人。如果父親的食物有用,那再好不過。但要是我的無用——”
“我很擔心自己的下場,聖吉列斯大人應當不會殺死我,但我恐怕也終身離不開巴爾了。”
科茲安慰道:“不用擔心,我找洛嘉,還有莫塔裏安的老師,偉大的太陽神,人類之主的兄長赫利俄斯,還有掌印者馬卡多都確認過了,經由安格隆祝福的吞世者的炊事班所打造的食物,起到的作用是一樣的!”
科茲示意斯巴達克斯摘下頭盔,後者有些恐懼,要是自己還沒露臉,就還有生存之機會。
要是漏了臉被記住,那就再無迴轉餘地。
但原體命令,他不得不遵從。
唉,小父親還遠在過去享受那沒有戰爭的好日子,現在這個大爹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
因此才會被其他軍團的原體隨意借調出來。
斯巴達克斯還是摘下了頭盔,他曾經聽聞過科茲大人有些小癖好。要是他不摘頭盔,萬一被剝離頭皮可如何是好。
科茲隨手劃動,在斯巴達克斯臉上劃出一條血痕,鮮血隨即溢位。
原體繼續下達命令:
“上前去,食物應當已經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