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譽為完美鳳凰的福格瑞姆最近有些——迷茫。
散佈著溫和香薰味道的絲綢散落在他的工作台麵上,上麵擺放著幾本裝璜精緻的畫冊。
這是佩圖拉博拜托他為收錄諸多異形圖鑒而準備的工作,原體們每個人都有最基礎的模仿繪畫的能力。
即便是隨便找來一位阿斯塔特,都能夠手繪他們所遭遇的異形的全貌。
但能夠在其中施加生命力和藝術的,隻有福格瑞姆。
佩圖拉博希望自己送給亞倫的,是一本兼具藝術和科研價值的圖鑒,而不是一本大部頭、繁瑣無味的帝國資料。
身為原體的驕傲讓福格瑞姆接受了這一請求,就如同他和費魯斯·馬魯斯的友誼一樣。
隻是大多時候,福格瑞姆都在看著原抄本扉頁的、佩圖拉博那龍飛鳳舞的字型,呆呆地注視許久。
倒不是對這位兄弟有什麽念想,而是因為這句話的含義:
“送給我的兄弟亞倫·威爾。”
他總覺得自己聽過這個名字,不是如今在某些部門留存的馬卡多的神秘靈能者亞倫,而是自己遠在切莫斯的時候,應當見過的人。
可不知為何,這段記憶總是十分模糊,難以迴憶。
原體的身體機能也無法避免對矇昧時期的記憶的缺失麽?
如果所有兄弟之中,隻有自己是這樣,是否證明他不夠完美,比不過其他原體?
福格瑞姆不由得停止了一切動作,好讓懶惰和懈怠席捲自己的身體。
他那陰沉的目光最終匯聚在桌麵一側,用來裁紙的匕首。
那匕首通體為一種礦石磨礪打造而成,把柄位置用鬆散的不明生物的下頜骨拚合包裹,但並未設計護手,使用的時候要極為小心,
這柄匕首被他命名為蘇拉克斯,在科林和圖爾利的建議下。
科林,他的養父說,這三個名字是最初發現福格瑞姆降臨切莫斯的人。
然而蘇拉克斯不幸身隕,而且另外兩人為此負有責任。
因此科林希望至少有一件器物能夠被如此命名。
他的子嗣會在征服無數異形世界的同時,搜羅那些文明遺留下來的產物獻給他。
帝國有這樣的習俗,通常是作為戰利品和榮耀的象征。
但福格瑞姆總是有些新的感悟,他試圖去發現那些異形的美。
這把不知道用於何種作用的匕首,滿足了科林的願景命名為蘇拉克斯,同時發揮裁紙刀的作用。
說不定下一次發現的會是一把劍,到了那個時候要用來幹什麽,做燒烤架?
他自嘲笑了笑,閉上眼,不再多想。
一個月後帝皇之子也會迴到泰拉,屆時大部分兄弟將齊聚王座大廳。
萊恩或許不在,那隻健談、見麵喜歡擁抱的獅子不在場最好,要不然他會把所有兄弟都抱起來。
就算是要這麽做,起碼讓沃坎來,他個子大。
在原體沉睡的時刻,陰謀的笑聲迴蕩在亞空間內,一幕可怕的情景正在迴放。
當三人最初在切莫斯發現墜落的福格瑞姆的時候,蘇拉克斯決定殺死這個怪胎。
然而他的同伴先發製人,殺死了蘇拉克斯。
這是第一個因福格瑞姆而死的可悲靈魂,如今正在篡變天的偉力之下被挖掘,等待著發揮汙穢完美的作用。
如同霍姆斯認為瓦什托爾正在算計奸奇的惡魔原體一樣,各個混沌陣營之間實在不對付。
至聖奸奇前不久才和慈父你儂我儂,此次便將主意打到了醜鳳身上。
管他是醜鳳還是美鳳,隻要這個靈魂是因為福格瑞姆而死,便足夠支撐自己的力量施展巫術,為他們帶來美好的體驗!
在祂手中,蘇拉克斯死亡的一幕不斷重現,而剛出生的嬰孩沒有任何情感,漠視著這一切發生。
在一切最開始的時候,金屬艙內根本不是一個人類能理解的孩子,而是一團光芒。
這也意味著,福格瑞姆在某些方麵的確和他的兄弟們有差異。
至於這個差異能夠被稱為殘疾,還是優越所在,就看自己這一張巧舌如簧的嘴如何解釋了。
自己千辛萬苦,總算找到了一個彌賽亞幹涉並不太算太深入的原體。
這下自己總該贏一場!
可惜奸奇想不明白的是,既然亞倫隻會出現在弟弟們有危險的時候。
要是不怎麽出場,豈不是說明這個弟弟壓根沒有危險,在這瞎操心幹什麽呢。
公元前599年,亞倫睡醒,今天神清氣爽。
看了眼窗外的陽光,一想到老東西這麽早已經去上班了,自己心中便更為愜意,今天是個好日子啊!
可是當亞倫來到院子裏準備做飯的時候,才發現老東西居然還紋絲不動躺在躺椅上曬太陽。
“這什麽情況!父親,你不應該已經去上班了嗎?你自己說的,現在是早期奴隸製國家,這裏也不像雅典那樣小手工業者和自由民、奴隸的劃分這麽明確。你還敢遲到,要挨鞭子的!”
亞倫怒其不爭,被氣得大呼小叫、唇齒發白。
老東西還是很少見兒子破防的情景,不由得坐起身來,撐起手臂斜靠在躺椅上,悠哉道:
“哎呀,不得了不得了,從來都是老子嫌棄兒子躺家裏不動彈,非要趕出去幹活去。怎麽到了你這裏,反而嫌棄我這個老子了?”
“你也不用擔心那幫人掄著鞭子來抽我,我今天也是早起過去請了假,牽著那官吏的小手捏了捏,他就一臉柔情蜜意,恨不得讓我一點苦力活都不幹,嘿嘿。”
“就連早飯也不用做了,他們專門為我帶迴來,我們都吃過了,還給你留了一份。”
安達指了指擺在門口棺材上的食物,他們一家人也算是廢物利用,把這棺材既用來當門口的圍欄,也用作飯桌。
亞倫環視四周,沒見到其他人,疑惑道:
“既然你請假了,那麽其他人去了哪?”
安達撓了撓咯吱窩,還聞了一口,打了個噴嚏,道:
“去幹活了啊,活總得有人幹吧,再說了,總比小安去琢磨那些吃的要好,他起碼不會想著啃一口泥磚。工地對麵就是王宮,他中午餓了還能溜進去偷吃偷喝。”
亞倫倒吸一口涼氣,對父親的認知已經難以形容,先憋著一口氣,吃了飯再說。
父親說不吃早飯容易得胃病,用這個嚇唬過自己,因此小時候不得不天天按時做飯。
“對了父親,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你最好記一下,能記到幾萬年之後。”
亞倫想起來波塞冬伯伯他們即將在泰拉因為海神靈能學院問題,要和父親進行的爭論。
自己得提前幾萬年打好補丁才行。
安達轉了個身,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一樣,得意洋洋,大笑道:
“你有事情求我,對吧?而且我猜這件事四萬年後的我幫不上什麽忙,所以你能求我,哈哈哈!來,你爹我最近肩膀有點酸,來給我揉揉。”
亞倫很不情願,但為了海神學院能夠順利進行,減少靈能者的暴走頻率,他不得不給這個老東西捏捏肩。
“差不多得了。波塞冬伯伯要在未來按照自己的方式管控帝國的靈能者,但是未來的你對靈能者的態度很不好,隻需要被帝國允許的星語者和領航員,其他的恨不得全弄死。”
安達聽得有些費勁:
“什麽叫全弄死?我是那種暴力的人嗎?我覺得我大概隻是沒空管,風險又大,就一刀切了。既然波塞冬願意來管這個事,那我自然樂意之至。”
亞倫追問道:“你在未來可是連亞空間裏有惡魔這件事都不給其他人說的,萬一未來的你信不過波塞冬伯伯,總覺得將靈能者交給別人,會引發惡魔入侵怎麽辦?”
安達樂道:
“放心,隻要有人幫我分擔這堆爛攤子,我就已經感激不盡,怎麽會拒絕呢?”
亞倫唏噓道:“但母親說過,男人都是會變的。”
安達拍了拍亞倫的手,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對你的承諾從來沒有出過意外。”
亞倫很不滿:“因為你願意給我承諾的,都是我死後的事情,我都見不著,怎麽知道成沒成。要麽就是那些虛無縹緲的,要把天上的星星找一個給我之類的。在我活著的時候,讓你起來做個飯都費勁。”
“唉,你說的話纔是真正的空中樓閣,沒有一點切實的。”
安達不滿,在躺椅上蛄蛹了幾下:
“我這個當爹的在兒子眼裏就是這樣的人?我的信譽就沒有一點點保證!”
“這樣,我給你個憑證,你到時候隨便給你哪個弟弟,等我見到了,自然就知道今天說過這話。”
亞倫要的就是這句話,隻是不知道父親能給出什麽憑證來。
某種靈能符咒還是實實在在的器物?
隻聽得安達自信說道:
“你今天下午給我雕個英明神武的神像,我給它開個光,然後你送過去。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做的東西,想起來今天說的話。”
亞倫都差點捲起父親的胳膊要朝著躺椅下麵摔。
這東西還要自己動手,還是用來歌頌你的英明神武的?
亞倫覺得自己還是趁機抽他兩巴掌,薅點鬍子或者頭發下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