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會在什麽時候毀滅,禁軍們並不知道。
他們隻知道泰拉會是眾多人類世界之中,最後一個毀滅的,他們將保衛王座直到人類曆史的時間盡頭。
但好在原體的迴歸不斷將這個越發清晰的未來到來的時間往後拖延。
而今天,他們接到了資訊,又一位原體迴歸了。
偉大的萊昂·艾爾·莊森,將在完成與火星鑄造將軍的會麵之後,抵達神聖泰拉,覲見他的陛下和父親。
這將是人類曆史上最讓人振奮的時刻之一,兩位原體一文一武,代表著人類帝國的命運至少還不會在今天斷絕。
隻是禁軍們心裏未免有些芥蒂。
你作為原體蘇醒之後一直躲躲藏藏不知道在搞什麽小秘密,這也就算了。
終於準備好要公開迴歸了,結果第一站是去拜訪鑄造將軍。
怎麽?是為了爭奪火星的勢力支撐,方便和泰拉分庭抗禮嗎!
你到底要幹什麽,如此野心勃勃!
直到下一份情報傳來:
“資訊有誤,優先會見鑄造將軍的決定是攝政大人決定的!”
那就對了,極限戰士之主野心勃勃,這才符合他們的一貫印象!
但不管怎麽樣,這些內心戲就沒有必要擺在明麵上體現出來。
無論是他們禁軍還是其他帝國機構,見到萊恩的第一眼還是要行禮的,甚至要耐心等待萊恩覲見王座之後,看看是不是會爆發出堪比攝政突襲泰拉風雲際會更暴躁的政治動亂。
他們甚至都沒法判斷這倆兄弟是否和睦。
畢竟他們不是一萬多年前大遠征的親曆者,鬼知道那些已經和神話故事沒什麽區別的原體傳說,其中摻雜著多少錯誤的記載。
不過這兩兄弟有一個共同點,那就都是兵貴神速,訊息才剛剛拿到手,人已經快要到你臉上了。
當時攝政迴歸泰拉的時候,高領主們甚至沒有時間反應,連帶著米諾陶戰團都被策反。
萊恩也是一樣,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他要迴歸。
但沒想到時間尺度被壓縮到了九個小時左右。
禁軍們不得不調整防務計劃,全麵收緊王座大廳附近,對於皇宮的其他區域則放緩了些。
無論人們心中是何種心態,但是張燈結彩,大家臉上還是帶著笑容。
就像古代泰拉過節的時候,心中不說多討厭,麵子上還是要過得去。
很多部門隻能希望黑暗天使有了爹之後,就不要那麽沒有教養,經常違背帝國的戰鬥部署,擅自變更計劃或者出現在他們不應該出現的位置。
接下來的時間飛逝而過,泰拉甚至還有空組織起來歡迎的隊伍,忠嗣學院的青年們手捧鮮花站在最前麵。
後麵的公民們就差高舉著攝政和“戰帥”的大方框相片,看起來就更應景了。
萊恩走下階梯的時候,一直覺得這些儀式簡直是鋪張浪費。
要不是身體的蒼老和白發如此明顯,他都要覺得自己是不是迴到了一萬多年前。
在無數次勝利之後,折返泰拉之時,他也曾受到過同樣的待遇。
那些巨大、宏偉的建築如同神話中的巨人一般,聳立在通往皇宮城牆和王座的大道兩側。
滿天的彩旗還有煙花肆無忌憚地在疆域上空爆發出絢爛的光芒,總算是能夠略微照亮那些高大建築的頂端。
即便是帝皇級泰坦也無法和這些建築的高度比擬。
這些壯觀的景象很容易讓人觸景生情,好像那個大遠征時期欣欣向、蒸蒸日上的帝國,從來都不曾遠去。
那個時候,無論做出什麽努力,帝國都是在前進的。
(奸奇:這個時候也一樣,反正不會再壞了。)
每個人都知道美好的明天近在咫尺。
而現在——
比起這些視覺上的刺激,讓萊恩更痛苦、或者更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的是,那些人民的呼聲。
即便閉上眼睛也無法避免這些近乎要實質化存在的情緒衝擊自己的靈魂。
他老了之後,就連思維也優柔寡斷、會輕易被外物影響嗎?
那些聲音浪潮是無數的笑聲,他們看見自己,以為看見了更多的希望。
然而希望本來就是這個黑暗的時代,最不應該出現的,因為一旦失望,其帶來的痛苦會更為折磨。
他也應該迴以笑容的,至少不該這麽冷著臉。
可如今天下危急,加上自己所瞭解到的患難艱辛,他哪裏還能笑得出來啊。
但緊緊握住自己左手的基裏曼不這樣想,他高呼著帝國的名號,示意自己不要那麽愁眉苦臉。
他們都已經穿戴整齊,那藍色甚至有些發亮的命運之甲緊緊地伸過他的胳膊內,反握住自己的手。
兩隻金屬動力甲手臂牢牢相握,堅不可摧,他甚至能夠間隔這些阻隔感受到基裏曼的興奮和澎湃的熱情。
這家夥就是這樣,喜怒形於色。
以至於萊恩都擔心,現在當著無數公民的麵,基裏曼忽然舉起自己的手,說他不幹了,以後這攝政就讓自己來幹。
當初讓聖吉列斯成為皇帝的時候,也是這麽突兀。
“萊恩,笑一笑,我們的父親還沒有死亡。”
基裏曼笑聲說著,他居然也表達了幽默,看來也是跟亞倫學的。
他們相信亞倫在得知父親死亡的時候一定能高興地半天合不攏嘴。
萊恩不由得努力緩和了些臉色。
帝國這個病人,在臨死之前能稍微笑起來,也算是不錯了。
他在心中深深歎道,是啊,帝國能依靠的,現在隻有他們兄弟倆,自己還是得做好明麵上的工作。
畢竟他已經老了,要是還一臉死了爹的模樣,人們都會覺得外麵是不是已經打輸了,帝國明天就要滅亡。
但是被基裏曼這麽提醒,萊恩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萬多年前,他們五百世界的時候,基裏曼也是這麽說的。
萊恩不由得眼神有些恍惚,裝作迴應不同方向的人群的時候,看向基裏曼的另一側。
那邊本應該站著一位身穿金甲,背生潔白羽翼的完美之人,他們的兄弟,聖吉列斯。
那個時候基裏曼就是這樣,舉起了聖吉列斯的手。
哈哈,現在少一個人,要是科茲忽然冒出來,就有意思了。
萊恩的腦子裏莫名其妙多出來這樣的想法。
與此同時,通往皇宮的大道下方,科茲和格雷一行灰騎士,正行走在下水道之中。
甚至還有人專門看著手持電視直播,判斷上方隊伍前進的位置,方便他們同步前進,躲避開檢查範圍。
隻要他們控製好距離,卡在地下防務的空擋處,尤其是前人已經檢查過的地方,就很容易躲避開搜查,順利抵達山脈下方。
下水道和通風管道都已經被隔絕,在科茲意料之中的是,灰騎士們的確計劃過潛入皇宮,甚至拿到了一部分設計圖紙。
現在他們隻能抵達山脈下方,要進入皇宮,就隻能等待攝政的隊伍順利經過安檢進入皇宮之後,混入其中。
萊恩忽然的迴歸給了他們機會,隻要能夠偽裝站到原體後麵去,很多檢查都不會針對他們。
灰騎士們各個都是靈能大師,雖然在偽裝方麵的造詣比不過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阿爾法,卻也夠用了。
現在唯一的難點就在於,要讓原體以為他們是皇宮方麵安排的,又要讓禁軍以為他們是原體的隨行。
在一行人行至地下通道終點的時候,他們接下來隻有三分鍾時間進入地麵,混入隊伍之中。
格雷引導著他的戰友們一同變化為極限戰士的模樣,僅從外貌來看,各種細節一應俱全,完全挑不出來毛病。
畢竟很多時候灰騎士也會將阿斯塔特們視為清理名單上的一部分,甚至於禁軍的情報他們都會收集。
隻是禁軍們的名字太長,列印或者手寫出來要花太多時間,所以就不了了之。
此時站在地下通道終點的,已經是一隊根不正苗不藍的極限戰士。
一行人收斂心神,準備好朝上混入隊伍。但格雷還是有些不放心:
“康拉德,這個計劃真的能成功嗎?這好像是在質疑原體的智商。尤其是攝政冕下,我們的基因種子和極限戰士完全不同,幾乎是在頃刻之間就會被察覺。”
科茲擺手道:“這個不用操心,陛下在指引我們。屆時他們經過阿西諾門的時候,會有神皇的光彩閃爍,我們混入其中就行。”
阿西諾門比不上獅門這個曆史悠久,發生過重大戰役的地點,隻是一個古代泰拉的斯拉夫語中的地名,相應的、其規模也會小很多,有一個狹窄的通道。
據說還有很多殘破的門扉,使用的是陛下在過去時代所經曆的不同文明的孑遺。
就是不知道裏麵皇宮裏麵有沒有叫玄武門的。
他們就要在這裏完成潛入,神跡金光大盛的時候混入其中,根本看不出來問題。
至於基因種子的問題,科茲會用自己的能力來遮蓋。
反正基裏曼靈能遲鈍,老獅子更是被另一個自己耍得團團轉,他們要是能發現異常,科茲現場就把整個阿西諾門給吃了!
與此同時,老獅子停下了自己前進的步伐,再往前走一步就會進入大門通道之中。
基裏曼疑惑道:“你緊張了?”
萊恩搖頭:“不,隻是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好像有什麽人在窺探著我們。”
基裏曼笑道:“這很正常,父親就是這樣的性格,哪怕在幾萬年前,也是陰森森地找個地方一躲,看著外麵的美好。”
萊恩撓撓頭,神色罕見地顯露出迷茫:
“不,不是父親。是另一種熟悉的感覺,我好像在一萬年前就曾見過。”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地麵通往地下通道的井蓋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