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達對於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就試圖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但嘴巴張開隻吐出幾口氣,就不再言語,低垂下頭:
“抱歉,亞倫,我也不知道。人類還能從我們永生者的傳聞之中創造神話。但是鐵人們,按理來說你們纔是它們的神。或許它們一開始就是想弑神罷了。”
“就像人類一樣,他們需要信奉神明來獲取安慰,但並不需要神明真的存在。”
安達說到這裏,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就跟你們有個爹,是為了別人不能說你們你爹死了。實際上這個爹存不存在不重要。”
亞倫點頭道:“父親您說的很對。”
安達臉一黑,又聽見:
“當然我說的是那些正經的討論,而非您對於父子關係的看法。”
“不過你在家裏的作用不可或缺,我想揍你一頓並不妨礙,我也愛你。”
他能夠通過過去諸多線索,推斷出爺爺死的時候,父親還很年輕,甚至比自己現在還要小很多。
加上基因的問題,爺爺可能也不怎麽會帶孩子。
所以父親根本沒見過要如何正常地撫養孩子長大,把自己養成這個樣子已經很不錯了。
安達被這突如其來的煽情搞得很不好意思,站起身來麵目努力組織好平靜的表情:
“咱爺倆就不說這麽多了,你該幹啥幹啥去,反正你在夢裏也死不了,我就不操心了。那些鐵人在未來已經被掃進了曆史的垃圾堆,最多隻是些區域性威脅,你也不用操心基裏曼。”
老東西倉皇而逃,躲迴了帳篷睡大覺去。
這可能並非他不好意思,而是為了躲避在這寒冷山溝之中洗刷鍋碗的家務。
剩下幾人吃完飯,馬魯姆去洗刷廚具,讓安格隆趴在老五背上,讓他時刻看著。
免得老五一時興起,將穿在身上禦寒的幹草衣服給吃了。
就剩下亞倫找了個石頭阻隔的空位,盤坐下來,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麽。
他沉入了夢鄉之中,果真抵達了第一支星際戰士小隊即將出發的艦船發射口,基裏曼隻是通過視訊通話的形式出現。
任務的保密等級很高,一共五人的戰鬥小隊並不用去瞭解知曉忽然出現的亞倫的身份。
隻需要明確,保護這個凡人盡可能地深入目標區域,直麵加百列。
“克勞狄烏斯,本次作戰指揮。但父親交代過,必要時候聽從您的指揮。”
為首的星際戰士頭部盔甲佩戴了額外的裝飾,如同橫過來的翼狀扇麵。
亞倫打著招呼道:“亞倫·威爾,我見過馬魯姆和西卡留斯,你是第四個我知道名字的極限戰士。”
克勞狄烏斯對於亞倫提到的名字抱有尊敬,隻是疑惑道:
“你見過兩個,但我是第四個名字?”
亞倫被提起來,塞進投放艙。
基因之父專門提到過,不用擔心安全問題,這個人類可以肉身從地外空間墜落大地。
亞倫找好位置,拉住座位前的護欄。
這是為他專門準備的。
他笑道:“第三個是泰圖斯,馬魯姆口中經常提到這位他的前輩。”
克勞狄烏斯的語氣顯露出恍然大悟的意味:
“原來如此。他就沒有提到過我嗎?”
亞倫帶著些歉意,道:
“抱歉,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到您的名字。”
後者露出幾分笑聲,卻並不尷尬。
同行的其他四位星際戰士俱不作聲,不知道他們的隊長今天為何如此健談。
而且還是個凡人。
雖然極限戰士在帝國公民之間風評不錯,但也並不是特意會和凡人交好的,火蜥蜴那邊纔是。
隨著登陸投射艙準備完畢,一行人都嚴肅起來,準備著降落作戰。
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同樣的經曆,雖然亞倫更偏向於無甲高空墜落就是了。
漸漸地,艙室四周傳來震動,兩側的觀測視窗能夠看見明顯的空氣摩擦發熱的光熱氣流。
亞倫都有些想要開啟艙門的衝動,自己衝出去跟著一起往下掉,看看是個什麽感覺。
唉,上一次抵達這麽高的高度,正好是上一次被那個大地海嘯衝上去。
昨天上去,今天下來,也算是有始有終。
等到艙室開始減速的時候,他們距離地麵已經足夠接近,但還好並沒有受到防空武器的攔截。
最終在劇烈的顫抖中,投射艙安全落地,艙門被克勞狄烏斯一腳踹開,而非正常開啟。
星際戰士按照嚴格的防禦陣型走出,亞倫被安置在克勞狄烏斯的背上。
走出艙室的一瞬間,這片蒼涼的大地便從自身視線無限擴充套件開來,漫不可及。
之前在艦船上看見的,不過是個一人頭顱大小的正方體。
實際降落之後,才顯得其真實的宏偉。
甚至因為其並非球體,在重力和遠眺的視線扭曲的差異下,亞倫都有些暈眩感。
還需要自己暗示一下不受影響,這才擺脫這些負麵知覺。
“我們還沒有在地表遭遇過敵人,一開始還以為是太空死靈。”
“那些家夥在過去無數世界之中埋入了它們的墳墓,等待著蘇醒。”
克勞狄烏斯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今天這麽想說話,有傾訴的**。
他們極限戰士本應該以理性謹慎為主才對。
亞倫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知道了原來太空死靈大概等同於古代那麽多法老王朝把金字塔都埋入了地下。
過了很多年,地麵之上已經改朝換代不知道多久,這些金字塔就忽然活了過來,裏麵的不死士兵重新開始征伐,誌在重鑄王朝榮光。
然後兩撥人就開始因為誰更應該“自古以來”開始幹架。
不過要是真有更安全的技術,模仿太空死靈的辦法,或許有助於解決混沌汙染?
讓帝國開始研究一種冬眠機器,見到智慧生物就往裏麵抓,大家一起睡個幾千萬年過去。
這之間沒有任何情緒產生,不會和亞空間進行互動。
問題不就解決了?
不過這也就是想想了,畢竟亞倫是知道萊恩身為原體,在沉睡一萬年的情況下,都變得蒼老。
普通人恐怕根本活不到蘇醒的時候。
他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隻是當做一個趣聞。
此時,整個銀河的智慧生命還不知道,它們剛才避免了怎樣的命運。
如果亞倫的想法成真,那將會是一個:沉睡的時代。
不多時,隨著星際戰士們的奔行,他們抵達了進入地下隧道的入口。
幾人都有些奇怪的既視感,按照為數不多的資訊,亞倫大概是一位有特殊作用的靈能者。
而且和基因之父交好。
甚至可能和正在執行絕密任務的馬魯姆時常見麵。
可是他們這些戰鬥小隊以前帶著靈能者去執行任務的時候,那都是帶著個被鎖鏈捆起來的棺材去的。
靈能者除非是特別穩定,或者軍團內部的智庫。
其他靈能者大部分情況下甚至和手裏的投射爆炸物沒什麽區別。
至少不會像這樣還沒執行任務,自己嘴裏已經劈裏啪啦說了不少話出來。
難道是馬魯姆的話癆屬性傳染給了亞倫,然後亞倫再傳染給了自己?
克勞狄烏斯不由得苦笑一番,還好被頭盔遮蓋了麵目。
他收拾好心神,從容跳進了隧道之中,穩穩落地。
也不知道是否為靈能影響,這些作用力足夠讓一個凡人骨折,但是自己動力揹包上坐著的亞倫卻是一動不動,絲毫不受傷害。
“現在開始執行第一階段任務:按照情報探索隧道,抵達初次發現加百列的位置。”
克勞狄烏斯沉聲說道,聲音變得冷峻,率先朝前踏步走出,卻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漸漸地,朝前行進的動作甚至變為了奔跑。
原本機械神教花費時間甚多的探索進度,十幾分鍾內就被星際戰士們追趕。
很快就看見了癱軟在地上的機械神教人員的遺骸,血肉和金屬甚至被精妙地撕開,而非巨大的力量或者武器摧毀。
這意味著那位加百列甚至將機械神教的人員作為一種研究樣本,認真分離觀察過。
額,要是讓安格隆來形容,那就是把食物身上能吃和不能吃的東西分開。
亞倫的視線之中,這些沾染了不知道是機油還是血跡的袍子遮蓋的金屬或血肉身軀,那些齒輪花紋——
或許也是代表了人類的一種探索方向。
就是不知道那些鐵人是否存在神,鐵人的神和機械神教信仰的萬機之神又有沒有什麽關係。
亞空間記憶體在四位古老神祇,那麽機械造物所代表的技藝和智慧的神,會帶來整個宇宙的和諧。
萬事萬物化為機械。
還是更為惡毒的折磨呢?
願萬機之神保佑你們的靈魂得以安息。
亞倫如此想道,或許對於這些信仰者來說,死後見到神會感到幸福?
他們很快衝過了隧道盡頭,抵達了最初遭遇加百列的位置。
這裏卻看不見什麽屍體,就連血跡都沒有,想來已經被打掃幹淨。
整個大廳之內空曠無物,隻有最前方那緊閉的宏偉門扉,還有一側半扇門上方的缺口位置,還殘留著一頂機械神教神甫的兜帽,隨著缺口中吹出來的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