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蹲在舷窗邊緣,細細看著父親的屍骸飄遠。
過了好一會兒,安格隆纔好奇問道:
“叔叔,鰩魚是不是還在正常執行?”
馬魯姆點頭,除非上岸休整,否則鰩魚一直維持在航行狀態。
小安嘟噥嘟噥戳戳自己的臉蛋:
“那完了,我們這會兒都航行出去不知道多遠。爸爸複活後,也不一定趕得上。他以前說人類的遊泳速度隻有鯊魚的七分之一。”
三個人在船上沒有一個想起來要把船停下來這件事。
最後還是亞倫拍板:
“不等了,他自己會找迴來,我們倒是想辦法弄點調味料,看怎麽讓小安能用得上。”
說來也奇怪,一開始以為小安的食物沒味道,是因為安格隆沒有放調味料的緣故。
可後來已經有所使用的情況下,都不能將無味的狀態遮掩過去,實在不知原因。
其他兩人愣是沒有一個對這個決定有意見的,即便是之前關心爸爸的小安,也覺得當務之急應該是幫助自己的食物擁有味道。
三人就這麽走迴廚房,安格隆還扯著哥哥的手,詢問能不能以後將他做出來的食物,多送一些到歐米岡那裏去。
自己和老幺互換的時候,見到了吞世者們。
自己還不到當爹的年紀,就有一大堆基因子嗣,那種源於基因種子的聯係果真奇妙。
小安心中就滋生出一種衝動,要把自己從小到小做出來的所有食物,都給他們喂一遍!
亞倫表示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一點吃喝能消耗老東西多少頭發呢?
最好和自己一樣變成光頭,這樣還免去了洗頭發的麻煩。
四萬餘年後,神聖泰拉。
在浩瀚如煙海的帝國部門之中,考古並不是一個有油水的活,主要是因為很多相關部門“考古”到的東西,並不會列入他們的工作績效。
更遑論戰事吃緊,帝國可以默許機械神教到處亂挖。而真正意義上的考古部門,反而隻剩下維護過去一萬年曆史典籍的職責。
世上哪有隻需要對過去一萬年曆史負責的考古學家呢?
亨利如此想道,將麵前一人多高的書本費力合上。
他才剛剛送走一個背上貌似裝了個隻會發出“哢哢”聲響的審判庭文書人員,一再宣稱他這裏沒有什麽歐姆和彌賽亞的野史。
帝國建立之前的曆史亨利是真的一點都沒有接觸的渠道,至少都把控在國教手中。
帝國公民現在連一共有多少個原體現在都搞不清楚。
咚!咚——
整體有些老化但還算幹淨的大廳前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一位阿斯塔特走了進來。
亨利癱坐在椅子上,鬆了口氣。
剛才那個書士披著審判庭的袍子進來的時候,他都差點嚇尿了。
現在隻是進來一位阿斯塔特,至少他還不足以有資格成為這些超級戰士的槍下亡魂。
主要是不值當。
他的大腦還在思考,如果每個生命都是帝國的貨幣,那他的命顯然比不上一枚爆彈槍的子彈。
在動力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接待室門口的時候,亨利才驚慌失措跳起來。
他剛才差點忘了一件事,自己在這些帝皇的天使麵前,要跪著。
“尊敬的大人,考古三處接待員亨利·梅菲斯特,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願陛下的劍,永遠為您指明敵人的方向。”
他忙不迭一套禮節行完,還不敢抬頭去分辨來人到底是哪個戰團的星際戰士。
“黑色聖堂,尤安·佐格。”
“野獸戰爭時期,關於原體沃坎的記錄,幫我整理一份。”
從頭盔之中傳來毫無感情的聲音,一位星際戰士居然願意開口的時候,先自我介紹一番?
哪怕隻是簡短的戰團名和姓名,也足以讓亨利感到榮耀。
這個年輕人臉色激動,不能自持,為自己知曉一位帝皇天使的名姓而驕傲,立刻爬起來,衝向書架。
很多電子儲存介質的使用,都要受到上級調控,加上一些自古以來的傳統,很多東西還是記錄在書本上。
而且和隨著文明發展本應該更輕便、通俗的規律相悖。
畢竟人類文明在上一次大退步之後,又已經有一萬多年不曾朝前邁出一步。
尤安就這麽耐心等待,保持著標準的站姿,身後動力揹包上方安裝的十字標誌古樸深邃。
他此行抵達泰拉是為了維護一項軍團傳承下來的古代聖物——神聖泰拉旗幟。
黑色聖堂是唯一擁有將神聖泰拉作為標誌繪製在旗幟上的戰團,至少明麵上如此。
雖然是黑色聖堂的榮譽,但是上麵也有國教和帝國天鷹被鎖鏈捆綁在一起的圖景。
國教要定期對聖物進行朝拜,這讓黑色聖堂很不爽,甚至一度認為,國教就是他們要對付的帝皇的敵人之一!
奈何國教的聖物比他們的多,辯經也沒辯過,尤安作為上一次戰團內部考覈的勝利者,不得不承擔這個出差任務。
別的戰團迴泰拉像是迴家一樣,找攝政要錢要糧。
而黑色聖堂像是媳婦迴孃家,要受很多氣。
幸運的是,亨利此番尋找野獸戰爭時期的記錄,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這些大事件還是比較清晰的,再加上涉及的原體乃是沃坎,而不是萊恩,不用擔心有黑暗天使今晚出現在你床頭,擔心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秘密。
亨利推著幾本厚重的、半人多高的書出來,一冊是當時獸人留下的有名有姓的頭子的記錄。
一冊是帝國官方的記錄官記載的沃坎在此次戰役中的事跡。
最後兩冊最厚的則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當時帝國其他方麵的粗略記錄的目錄。
是的,兩本最後的書反而是目錄。
“大人,從前兩本應該就能找到您需要的東西。但如果沒有的話,就得翻後麵兩本目錄了。”
“基裏曼冕下曾經翻閱過這些書籍,他是唯一一個看完目錄的。”
亨利貼心提醒,並無嘲諷之意,隻是敘述事實。
尤安輕微點頭,示意亨利可以退下,一個人就能扛起這四本書。
“兩天後我迴來,如果有什麽借讀證需要填寫,寫我的名字。”
亨利忙不迭跟在後麵,恭送離開。
他前腳才送走這位兇神,後腳就看見幾個智天使飛來飛去,後麵是一行國教的隊伍,直奔著他的方向趕來。
“亨利,找野獸戰爭時期的記錄,快!”
“主教沃茲基稍後親自趕來!”
有認識的當地街區的牧師急忙呼喚,算是提前提醒。
這位主教曾經參與過不久前,有關帝皇下令篩選戰鬥修女的事項。
比起被發配南極的某個同事,他還能留在泰拉主城區附近,不說是地位有多高,起碼也是手眼通天,不能得罪。
同街區的牧師快步脫離隊伍,提前趕來,剛要繼續開口提醒,就被亨利急忙扯住袖子,焦急問道:
“沃茲基主教需要什麽具體的記錄?方纔有黑色聖堂的阿斯塔特大人已經把借走了一些。”
這前有狼後有虎,偏偏野獸戰爭的記錄大體都在,但偏偏最重要的兩本目錄也被借走了。
想來主教大人大抵不是為了原體的事跡而來。
那麽他們不知道要翻多少時間,才能找到主教需要的那一部分。
牧師朋友,古裏安·海耶斯戳了戳亨利的腰,讓他站直了些,笑道:“沒事,主教大人隻需要有關原體的一部分。”
“我之前記得,那隻有兩本,很好找。”
亨利麵色哭喪,就要擠出一些眼淚來:
“那可真不巧,那位阿斯塔特大人借走的,就是那兩本。”
“我猜國教和黑色聖堂之間有些不對付——屆時總不能讓我一個小小的考古圖書管理員,去直麵一位阿斯塔特吧。”
“我連那位大人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哩。”
抱怨完沒幾秒,國教的隊伍已經趕到,沃茲基主教跳下車輦,飛快道:
“快快快,找到野獸戰爭期間,原體沃坎可能存在的任何與神皇陛下會麵的記錄!”
“嗯?你們還愣在這裏作甚,是沒聽明白我的話嗎!”
沃茲基主教大聲嗬斥,氣得主教帽子都歪了,忙有人伸手給他扶正。
在神聖泰拉,頭上的帽子最好是帽子,而不是別人給你扣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帽子。
他歸為主教,甚至必要時可以代替國教參與高領主會議的級別,能給他扣帽子的人,也有些。
此次親自前來,這是為了一個可怕的機密,黃金王座紙尿褲計劃。
幾天前,禁軍們進行了一次內部討論,才決定將這個發生在黃金王座上的驚悚事項發給國教審議。
那就是,神皇鬧肚子了。
根據禁軍的記錄,陛下出征複仇之魂號前,食用了一塊不知道過期多少萬年的麵包。
叛亂平息之後,數次被官方記載的陛下被覲見的記錄的共同點就是,神皇都被描述為身處於一種痛苦的狀態之中。
並非靈魂碎裂帶來的痛苦,而是更難以形容的、來自於肉身深處的痛。
沃茲基在聯係這些事項的時候,不免意識到這樣一個情景:
神皇在王座上,忍受著腹瀉一萬餘年,卻不敢釋放。
國教必須立刻調查過去的會麵記錄,確認真實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