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小莫乖,不怕,爸爸要揍你的時候,我來幫你。到時候我扯住他脖子,你掰斷他肩膀,我再找四哥扭斷他的腰。嘿嘿,我們四個一起上,定能把爸爸打倒在地!”
一個略帶歡快的童聲響起,打斷了莫塔裏安的沉鬱。
從之前見過的光頭青年懷中跑下來的小屁孩,站在自己麵前昂著頭、叉著腰。
臉上的神情,尤其是那眼睛之中充斥著的幸福,是莫塔裏安從未見過的。
巴巴魯斯鮮少有生長在幸福之中的孩子,大部分人從出生開始,就已經生活在地獄。
他莫名心中有了些嫉妒,又心想,自己強壯這麽多,又要在這些苦難之中拯救巴巴魯斯的人們。
所建立的功業又遠非這些黃口小兒能夠理解,難不成這個小屁孩能擔當大任嗎?
一想到這裏,莫塔裏安的內心就平靜下來,將那些負麵思緒盡數掩蓋。
它們從來不會被動消解,無論是凡人還是原體,這些情緒隻會藏一輩子,然後在某個時刻集中爆發。
“隨你們便,別來插手我的計劃就好。”
莫塔裏安壓低聲音,強迫自己的眼神冷漠無情。
他從來沒認為過這些人是家人,就連赫利俄斯也隻不過是因為能消毒,是個有用、還需要自己照看的精密儀器而已。
小莫轉身離開,不給這些人繼續糾纏下去的機會。
赫利俄斯又迴頭看向亞倫,順便阻止了安格隆要爬到自己懷裏的舉動,打發他出門去找本地老農。
“小安啊,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尋世界各地的美食嗎?快去看看本地糧食能不能做出好東西來。”
赫利俄斯推著小安出了門,急忙走迴來,就要試圖安慰可能會因為小莫的反應有些失落的亞倫。
卻發現自己這侄子正跟沒事人一樣,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還跑到石屋的窗戶邊上,好奇觀察外麵的情景。
這心裏一點都沒負擔的神態,和尼歐斯挺像的。
那位好弟弟就是這樣,從來不內耗。
“謔,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會悲傷歎氣、然後抱怨自己弟弟不懂事。”
沒了小安和小莫在屋子裏,就剩下個平平無奇體內也沒有什麽可怕東西的亞倫,赫利俄斯總算放鬆許多,就連說話語氣也鬆懈下來,就這麽往地上一躺。
亞倫沒什麽奇怪感受,他一開始被洛嘉和小佩都弄死過,這很正常。
小莫不動手才奇怪。
況且隻是弄死過一次之後,赫利俄斯伯伯來解釋一番,小莫也隻是警告他們不要幹涉他的計劃。
就沒有再動手。
這說明說服小莫起碼比說服小佩要簡單許多。
赫利俄斯在地上翻來覆去,總覺得哪裏不舒服:
“我聽說,小莫來到這裏之後,就是被一個軍閥養大的,我懷疑他小時候受過什麽心理創傷。”
“就和你爹差不多,被爾達一開始撿到的時候,也是一臉死了爹媽的苦哈哈模樣。不過你放心,尼歐斯跟著我們混了幾年,就恢複了正常。”
亞倫好奇追問:
“那就應該恢複正常後,離開你們。是不是繼續和你們待的時間長了,就變成了現在這模樣?”
赫利俄斯麵露不忿,嘀咕道;
“哪能啊,你爹現在這樣子纔是他的本性。這個天生邪惡的小鬼反過來把我們帶壞了好吧。”
赫利俄斯是不可能承認這一點的,尼歐斯隻能是天生邪惡!
亞倫哈哈大笑,將好伯伯攙扶起來,滿意道:
“這下我相信您在巴巴魯斯還算過得不錯,沒有遭受什麽虐待。您的心態一如既往啊。對了,我記得你吃生食,這地方的食物還吃得慣嗎?”
赫利俄斯苦笑幾聲,臉色扭曲得像是故意捏出來不少褶皺的牛皮,花了些時間才平複下來。
他指著自己渾身閃閃發光身體,撩起上衣,示意亞倫摸摸他的肚子。
那裏一片火熱,宛如太陽熔爐,能夠淨化一些汙穢。
“說來奇怪,之前在馬其頓擊敗那惡魔的時候,身處於汙濁之中,好像身體的某些本能被啟用。”
赫利俄斯開始描述自己的狀態和變化,他看起來比起之前要強大不少,雖然隻是賣相上如此。
因為已經在腐敗之主大魔的汙穢之中屹立不倒,無非隻是身上臭了點。
因此巴巴魯斯的惡劣環境,哈哈,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那也就不擔心你了,有小莫照顧,你也沒有波塞冬伯伯那樣的苦難。”
亞倫為之感到一陣唏噓,赫利俄斯伯伯除了住的地方差了點,倒也沒有什麽其他苦難。
反倒是同樣來到這個時間的波塞冬伯伯,就日夜遭受折磨。
每次普羅斯佩羅謹慎研究亞空間的時候,就會受到歡愉之主的入侵。
不過好訊息隻入侵波塞冬一個,不用擔心普羅斯佩羅變成什麽色孽魔宮。
“等等,你剛才說什麽,波塞冬!”
赫利俄斯猛然迴過神來,他之前大抵是有些記憶,好像聽誰提起過,波塞冬在之前就被送來了這個時間。
隻不過來到巴巴魯斯之後,一時沒想起來。
今天亞倫重新提到,讓赫利俄斯很是興奮,他不孤獨了!
他們永生者之間是有一套聯係方式的,隻是恰好把一家人給遺忘了而已。
赫利俄斯剛來到這個時間的時候,嚐試聯係過哈迪斯和阿波羅,但未能成功,以為長久歲月以來,聯係手段已經被更換。
現在忽然得知還有一位好兄弟和自己同甘共苦,這欣喜的感覺難以言喻。
就像被處罰站在教室門外的倒黴蛋出門一看,自己的好哥們已經站在那地方,瀟灑插兜。
“我這就去找他!”
赫利俄斯蹦躂起來,一路口中嬉笑,四肢扭曲晃動不知所蹤,像是發了癔病,讓人不忍直視。
亞倫舉手試圖說些什麽,要把波塞冬伯伯的問題描述清楚。
免得赫利俄斯伯伯聯係的時候,也被歡愉之主盯上。
下一刻,狀若癲狂的赫利俄斯又扭過頭來,趴在屋門邊緣,笑意嚇人:
“對了,小莫這邊交給伯伯我,別管他有什麽心理創傷、童年陰影,都讓我來解決。你好好在你的時間過日子,你媽要是知道我在三萬年後還給你找麻煩,會再把我撕一次的。”
亞倫無奈搖頭,歎道:
“伯伯,你之前還說你對波塞冬伯伯有心理陰影來著。千萬小心,你們之間已經間隔了無數距離,甚至時間尺度都會因此被扭曲。”
赫利俄斯保持著那令人恐怖的笑容,隻是點點頭,就把自己的頭挪了迴去。
看起來像是有什麽手捧著他的頭平行移動,而非跟著脊椎一起走。
這就算是受了刺激,所謂他鄉遇故知,也不至於是如此情況,莫不是真瘋了?
亞倫還是放心不下,決定跟隨過去看看,到底是何情況。
他一路出門小心,先瞥了一眼正在營地火灶邊上上躥下跳的安格隆,又看向遠處塔樓上,似乎正在佈置什麽謀劃的莫塔裏安。
這倆弟弟暫時都沒啥需要擔心的,這才專心跟著赫利俄斯伯伯往前走,發現他朝著汙染最為劇烈的區域而去。
這片世界的汙染來源並非一處,各處埋藏的器物都有可能是幾千年前留下來的禍患,隻是巴巴魯斯的人無人能夠處理。
即便是那些軍閥們,也隻能和其共存。
久而久之,生命反而自己找到了些出路,雖然痛苦,但畢竟還能活著。
亞倫都不用太拘束自己的行蹤,因為此時的赫利俄斯伯伯已經樣貌瘋狂到毫不理會周圍的環境,在周遭村民們驚恐的目光中,親自抵達了一處汙染點,挑選著其中的寶貝。
是的,赫利俄斯注視那些汙染器件的眼神,就如同安格隆看著他精心挑選的食材一樣,當做寶貝。
就差從喉嚨裏含糊不清地擠出一句:
“我的.寶貝!”
看來是波塞冬伯伯的名字讓赫利俄斯伯伯應激,他想起來赫利俄斯伯伯對食物的應激反應,正是來自於目睹了波塞冬的某次行為所導致。
看來,太陽神準備對海神還以顏色,要從巴巴魯斯的本地特產之中找到些好貨色,送給波塞冬去。
也不知道波塞冬伯伯能不能接受有毒器件,或許會更刺激?
亞倫搖晃自己的腦袋,終於看見赫利俄斯伯伯挑了一團不知道是何種物質的汙泥,抱在懷中。
他的大腦開始燃燒,不是本能的靈能爆發,而是主動裹挾著一頭長發開始轟轟烈烈,發生了宇宙最基本的能量粒子的碰撞!
簡稱,染頭發了。
父親那一輩靈能者就這樣,頭發就是代表色。
而非後世人們根據其代表元素杜撰。
亞倫敏銳感受到了這些靈能是用於通訊需求,還有幾個特定的能量頻率,就如同識別名牌一樣。
這就是永生者們相互尋找的方式嗎?
他把這些頻率記了下來,以後可以找時間寫信傳送給母親。
不多時,他看見這些頻率開始緩和,一一對應,直到和某種頻率完全耦合,一個熟悉、放蕩不羈的聲音響起:
“阿波羅?不是,你也來啦!哈哈哈哈!”
“老天饒過誰啊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們遇見尼歐斯一家會倒黴!我還以為會是赫利俄斯那個傻逼先被送過來。”
赫利俄斯的癲狂都不免為之停滯,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
“我就是赫利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