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赫利俄斯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嘶吼,麵目化為亮金色,眼珠變為純正的太陽寶石,要從眼眶裏擠壓出來。
他的靈能在這個名為巴巴魯斯的汙染世界之中,要一直保持開啟狀態,才能避免身體受害。
這下被安格隆騎在懷裏,就感覺像是看著什麽血色猙獰的扭曲存在,正對著自己嗬嗬發笑,猙獰大口還朝著自己臉上親,太嚇人了!
“伯伯、伯伯,你不說話我就要繼續親下去了哦。”
安格隆吃吃笑著,那張猙獰大嘴看得赫利俄斯實在害怕。
這哪裏是親啊,這是要把自己頭一口咬掉。
“別別別!好侄子,好侄子,莫要嚇唬伯伯我了!”
赫利俄斯忙道,兩隻手擋在麵前一托,居然將安格隆抱了起來。
這才對嘛,隻要他們伯侄二人相敬如賓,安格隆就是乖小孩,他的身體年齡才類似四歲多的人類,也不算脫離要被抱在懷中的年紀。
當然,兩三歲就去爬煙囪那個行為不可取,這是安達一家的壞習慣。
“伯伯金光閃閃的,好厲害。”
安格隆伸手捏著赫利俄斯的臉,金色的麵板和骨相,看起來很像是一種點心,好想啃一口看看到底是什麽味道。
這對美食的嚮往並不帶有任何惡意,隻是被赫利俄斯看在眼中,依然心有餘悸。
“澤德,幫我去找小莫過來,如果小安到了這裏,那麽我猜他們的大哥也到了,而且就在小莫身邊。”
赫利俄斯強行扭過頭去,懷裏抱著一個炸彈的情景可不好受,他現在必須立刻見到亞倫·威爾,才能平複心中的恐懼。
隻要見到亞倫,有那孩子在,一切問題都會被解決!
澤德把自己的帽子戴好,朝前遮住眼睛。
有一個真的太陽神在自己麵前閃閃發光,對於他們這些日常生活在昏暗環境下的人來說,實在有些不能適應。
等到眼睛好受了些,澤德才侷促開口:
“莫塔裏安去召集河穀南部的遊商,希望他們能夠為自己提供支援。河穀上遊有一位軍閥坐鎮,即便河水汙濁不堪,也依然是把持水源,橫加剝削。”
“如果能藉助遊商們的隊伍,混入軍閥的堡壘,就能從內部將其攻破。”
澤德講到這裏,赫利俄斯就有些驕傲臉,神氣道:
“到時候再把我丟進河流源頭,嘿嘿,就連河水也能一起淨化。”
他騰出一隻手指著天:
“我要這天,再也遮不住太陽!”
哎嘿,這位伯伯真搞笑,每次裝逼的時候看起來很猛,但是一到打架的時候,就誰也打不過。
安格隆順勢爬上伯伯的肩頭,像是海盜船前麵指路的雕像一樣伸出手,附和道:
“那我們現在就去河穀,我要去找我的兄弟!”
澤德見狀,小聲道:“到河穀要兩天路程,而赫利俄斯大人——不善趕路,他的身體素質還比不過我們這些本地老農。你們還是在這裏安歇,莫塔裏安有了進展就會迴來。”
安格隆伸手扒拉著,從赫利俄斯身上滑下來,然後大喝一聲,居然舉著伯伯的腿,將其扛了起來。
隻是因為身高問題,赫利俄斯的頭腳難免撞在地上,還得小心抬起來。
“告訴我方向,我跑過去就行了。”
安格隆之前在馬其頓周圍的野生環境之中奔行已久,他放開步子,比起凡人的速度簡直是天壤之別。
澤德下意識指向河穀下遊的方向,就看見這孩子扛著太陽開始衝刺,隻是頃刻間就已經到了極遠處,乃至於太陽都被拖拽出了光線尾巴。
唉,看來這天上掉下來的人就是厲害。
河穀下遊平原,有一處衝積島嶼,名為安格斯的遊商駐地,就在此處。
河流運輸過程中,將上遊山穀內的沉積物不斷搬遷,經過數萬年的演化,堆積出來這麽一座有毒島嶼。
因為除了最底層的沙土之外,最近四千年裏河流搬運下來的堆積物,都是有毒物件。
無論是他們無法理解、也不會自然降解,而是在不斷散發有毒物質的廢料,還是占據了上遊的軍閥堡壘的科研廢物。
這些順著河流一路奔騰而下的器件最終成為了安格斯最外圍的保護,軍閥們沒必要對一座垃圾場動手。
況且這座島嶼也沒有堵塞河流,在馬桶不堵的時候,有誰會想著主動清理下水管道呢?
亞倫就這麽躺在安格斯的外圍,這座垃圾島邊緣一塊散發著幽暗毒氣的破碎金屬罐子裏。
還真別說,這味道挺難聞。
因為老父親曾經提到過,如果要設計、實驗毒氣武器,最好是安置穩定自然的生活環境。
實驗目標在日複一日的重複勞動中,忽然有一天去洗個澡,就沒了。
毒氣還不能有刺激性,這樣很容易被他人察覺到異樣,最好是無色無味。
在老東西侃侃而談的時候,亞倫很想舉著枕頭把這個老惡魔給一頭悶死。
這都是從哪學來的知識啊!
而巴巴魯斯的環境更像是一個為了營造人們對毒氣大氣的刻板環境所創造的世界,亞倫迴想起來自己見過的許多弟弟們的“家園”。
整個世界都是一個刻板印象,這實在不正常,是被什麽力量可以操控造就的世界嗎?
畢竟就連自己老家那一塊,小小的地中海沿岸,即便雅典文化風靡,但周遭地區隻是受其影響,好的拿過來用,壞的棄之敝履,大家都有各自地區特色。
亞倫深吸口氣,想象自己的身體無堅不摧,推開麵前殘破的鐵皮裂縫,從罐子裏爬了出去。
舉目四望,生活汙穢倒不多,更多的情景都是這些不知道作何用處的有毒器件聚集起來,沉積在汙水之中,散發著黑褐色的油汙。
更遠處的河流表麵就稍微淡一點,是暗綠色,卻也給人不能飲用和接觸的危險意味。
亞倫正要迴身朝著垃圾島上的營地而去,身體猛然停滯。
就在剛剛,一柄巨大的農用鐮刀抵住了他的脖子,隻要動作幅度再大些,他的頭就會被切下來。
當然更有可能變成一堆氣泡消散。
“斯內摩的探子?奇怪,你的身體孱弱,呼吸和心跳都無法承受身處毒氣之中的壓迫,卻還能活動?”
亞倫隻能抬著眼睛努力朝上看,那帶著半身鬥篷和蒙著下半張臉,隻顯露出蒼白色額頭和眼睛的高大青年,正審視著自己的存在。
他的脖子開始纏著一些幹淨的繃帶,隨後是材質有些粗糙的麻布製作的衣裳,還算是合身整潔。
除了那遠超常人的身高之外,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其手中的巨大鐮刀。
這絕非戰爭兵器,因為戰場上最方便的武器,還是劍和盾,鐮刀從一開始就是農用。
甚至這柄鐮刀的把手都是分錯垂直式,而不是直接將木柄作為把手。
這樣的設計方便收割前方大範圍的農作物,類似於自己在小佩的工廠裏見到的,手提重機槍的姿勢,兩隻手的握把是前後垂直分佈,方便靠著肩膀和腰身的力量,形成穩固三角形。
這些道理就不用亞倫去聽老父親在那逼逼叨叨,自己就能想明白。
畢竟就連普通人搬個箱子都會不自覺手往箱子底部前麵放,那些城門口垂落下來的吊橋也是一樣的道理。
所以自己這位弟弟,是個生活在毒氣世界的農民。
好誒,家裏終於有一個會種地的了。
隻不過他們家未來幾年內估計都要在外漂泊,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這門手藝學到之後很難用得上。
“莫塔裏安?”
亞倫試探問道,他從馬魯姆那裏大概瞭解過弟弟們的出生世界。
除了老二和老十一,馬魯姆說不上來,沒有這方麵指示,其他弟弟們已經能被亞倫判斷到底是誰。
莫塔裏安的眉頭緊皺,說起來,他的眉毛有點少,還是淡色的,要是眼神不太好,還以為他沒有眉毛呢。
亞倫還是第一時間在關注弟弟們長得怎麽樣,多恩在那樣惡劣的環境中還算中規中矩。
莫塔裏安能在這樣的毒氣環境中有個人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麽他為什麽要一直戴著口罩呢?看起來也沒有什麽輔助呼吸的氣閥過濾,實用意義不大。
難不成是——
亞倫內心警惕起來,這位弟弟該不會長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毀容了?
不能這麽想。
要是按照老父親的性格來評價,可能會說是因為環境影響,鼻毛長得過於旺盛充當過濾作用。但也因此長得太醜,所以要把鼻孔遮起來。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讓亞倫有些難繃。
他不由得主動關心詢問:
“你的臉,是怎麽迴事?為什麽要一直戴著口罩?如果要防備毒氣,至少要準備專業的裝置,我可以幫你弄一些,慢慢覆蓋整個世界的居民也做得到。”
亞倫還記得小佩有個全銀河的工廠產業鏈呢,看起來那些工廠的產品會涵蓋到大部分涉及危險環境的民生保障。
至於那些世界為什麽需要這些千奇百怪,用處不一的保障用品,就得研究清楚這些世界是怎麽變成那些鬼樣子的。
莫塔裏安眼神中充斥著濃濃的不屑,口罩下的嘴笑出聲來:
“我從來不相信任何毫無緣由的饋贈,隻有靠自己的大腦謀劃,雙手行動得到的利益,纔是本真。”
說罷,就揮動鐮刀。眼前這人,多半是某個軍閥派來的奸細罷了。
但隨著鐮刀揮舞,鋒刃越過一層阻隔之後,就是空蕩蕩的虛無感,莫塔裏安警惕後退,身體矯健落入安格斯的城牆邊緣。
這個時候看去,廢棄金屬罐子上的光頭青年,已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