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深吸口氣,很是後悔,自己居然沒意識到時代的不同。
在過去年代四神力量難以滲透,加上家裏那老東西罵起來也是指名道姓。
他今天才意識到,原來在未來人們的眼前,提到古老之四的名字,就會引發災難。
可惡,得把那四個更老的東西想辦法弄死。
亞倫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被人直呼其名,就能肆意玩弄他人的超然存在。
他忍不住對著渾身快要被紫氣包裹腐化,似乎下一刻就會有混沌增生肢體湧現的蕾利安開口:
“惡魔,從凡人的體內退去!”
同時伸手將手中的黑石置入蕾利安手中,和其相握。
那一瞬間,暈倒的蕾利安淒厲哀嚎,腰身彈起,麵部慘白,眼睛近乎化為了豎瞳。
從口中就要生長出來分叉的舌頭和毒牙。
萊恩已經舉起了自己的劍,準備默然送這位相處不多的朋友上路。
直到蕾利安嘶吼出聲:
“萊恩,我詛咒你!”
彷彿有什麽宏偉的意誌降臨,隨後一切變化歸於平靜,那腐化體征消失藏匿。
蕾利安,或者說醜鳳,再度睜眼,感受到的是更為巨大的恐懼。
如果說人類可以靠著虔誠的信仰和堅定的意誌,直呼古老之四的大名,而且身處於一些神聖之地,來避免被汙染。
那麽像眼前這人隨手念出色孽之名,更是隨意驅散自身惡意的存在——
不好,他被封印了!
蕾利安內省自身,不安之感已經化為一隻真正的冰冷毒蛇,將其圍繞蜷縮。
在未來三十個泰拉日內,除非被殺死放逐,否則無法複現惡魔身體。
他的肉身,果真是被拘束為完全無害的人類肉身,脆弱、無力的感覺頃刻間蔓延占據了他的靈魂。
即便是以前身為原體,也不會有這般虛弱的時期。
也就是說,比起無視色孽之名,隨手驅逐惡意這兩個行為——
那一句話就把自己變成人的能力,纔是最為恐怖的!
甚至於色孽能否做到這一點,蕾利安都深表懷疑。
如果是出自自身權柄,進行賜福和考驗,色孽可以花心思編排劇本,將目標套入對應的角色之中,甚至允許不滅者從太空死靈的機械身體之中複活。
而這種明顯看不出來究竟是出自何種權柄的力量,還是這般隨心所欲鑄就而成。
蕾利安的呼吸都停滯,迴憶起來一個過去禁忌的言論。
父親在創造原體之前,最早想要創造的,是他自己。
如果有二十個帝皇參與大遠征,那麽四神絕無勝利的可能。
但一切位序都有定數(奸奇不滿),人類之主隻會有一位,他隻能製造“次品”,也就是基因原體。
是了,自己就是因為不夠完美,才選擇背棄創造自己的父親。
無法創造完美自己的父親,自然是有罪的,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追求完美。
但現在看來,父親似乎是成功了?
他一直隱藏的、創造自原體之前的個體,並非類比雷霆戰士之於阿斯塔特被視為缺陷。
而是完美之軀?
不、為何會如此!
他才應該是完美的那個才對!
父親啊,如果你有這樣的能力,當初就不應該創造我們。
蕾利安越發驚恐不安,不敢對視亞倫的眼睛,心裏一股氣未能舒緩,居然又暈了過去。
也是,他現在是凡人肉身,既非原體強大的身體素質,也並非惡魔的無形無相。
切實體驗到心理落差,尤其是一生所追求的理念破碎之後,自然承受不住。
亞倫迴頭看向萊恩,後者已經放下了劍:
“和我無關,我聽但丁提起過有關活聖人的事跡,你剛才說手裏那碎片,是父親提到過能夠抵抗汙染的,或許正因如此,惡意才被驅散。”
“凡人肉身脆弱,大起大落之下,暈倒過去反而是種保護。至少現在看來,的確是歡愉之主的惡魔謀劃了這一次針對我的詛咒。”
亞倫恍然大悟,但還是疑惑道:
“父親的話還有這能力?那我以後找小佩要個留聲機,讓他錄製一些咒罵惡魔的話語,以後留給你們遇見惡魔的時候用。”
萊恩聽聞佩圖拉博的名號,又是一陣頭暈,呆坐在椅子上。
“自從遇見你之後,我的大腦之中,就開始出現不同的記憶。佩圖拉博,給我惹了不少麻煩。”
“哈哈,希望你帶來的全新時間線,能夠有一個不錯的結局,但我們這邊——”
亞倫和萊恩異口同聲道:“前途一片完犢子?”
這也是父親的口癖之一,他總是喜歡將各個時代的流行語化用。
大概是因為他一直在逃避以當前時代的父親身份和孩子交流吧,麵對當前,就意味著要負起責任。
而使用過去和未來的身份,就代表還有迂迴的餘地,不必處理眼下事務。
“那我想到個辦法,”亞倫欣喜道,從兜裏摸出更多的碎片來,“這東西之前帶了不少,如果都有父親所言的偉力,你可以帶著它們來壓製怪物。”
“父親說,自然規律是不變的,如果發生了變化,那就是亞空間力量影響。對方失去那變幻莫測的能力,就不是你一合之敵。”
萊恩有些無奈,他剛才那些推論都是隨口一言。
不過仔細一想,自己迴到營地之後,就發牢騷,甚至是懷念父親之前那些作弄自己的行為。
起碼被父親作弄完,得到的好處是實打實的。
你看這次,一遇見麻煩,老哥就直接把父親賜福過的東西送來解決危機。
這還叫人怎麽相信王座上的東西不是個神。
唉,別管什麽獨立思考了,直接“這定是帝皇的偉力”吧。
(可汗:哥啊,你才明白啊!
魯斯:你們在驚訝什麽?這難道不是大家約定俗成的嗎?)
萊恩張開自己的手,讓亞倫倒入手中,隨後緊握拳頭,將這些碎屑鑲嵌在動力甲之中。
“我稍稍休整,隨後出發尋找那怪物。隻是還不太明白,歡愉之主的謀劃通常中規中矩,為何會忽然誕生出來這樣一個風格迥異的惡魔。”
“還有——如果情況實在危急,你可以自行脫身。就如同父親所言,這並非你的時代,所有罪惡苦難,與你無關。”
萊恩重新戴起兜帽,亞倫注意到營地中有一頂適配原體體型的翼盔,他從來沒見萊恩佩戴過。
聯想到之前所見被斬下頭顱的混沌阿斯塔特,亞倫不由得開口:
“要不帶上頭盔吧,總比兜帽防禦好些。”
整裝待發的萊恩身形遲鈍一些,這才無奈轉過身來,有邊上躲著的綠袍小人竄出來,一些人扛著暈倒過去的蕾利安前去休息。
另一些人歡呼雀躍,將頭盔扛來,服侍萊恩佩戴。
最後兩個綠袍小人在邊上對著亞倫指指點點,似乎在評價什麽。
可當亞倫看過去的時候,這些小人便急忙收聲,不敢動作。
萊恩的聲音從頭盔之下傳來,遮蓋了蒼老的麵孔之後,他好像又能迴到過去年輕時的狀態:
“他們說,一萬多年前見過你,唉,時間旅行,真是奇妙。”
萊昂·艾爾·莊森,手中持有忠誠(物理版本),邁步從自己的森林走出,前往那存在著鋒銳暗影的區域。
亞倫並不困,隻是想坐下休息會,來到營地宿舍區域,看著隔壁躺倒安睡的蕾利安,他總覺得這人一定會死,死在蕾利安自己所追求的道路上,或許也是種幸福?
呸、烏鴉嘴,自己真得注意下,不能禍從口出,之前父親已經著重提醒過。
加上剛才隨口講出邪神名字導致的禍患,亞倫覺得自己得謹言慎行纔是。
和老父親不同的是,他知錯就改。
而安達,他不覺得自己錯了,何來改?
與此同時,色孽魔域之中,一位守密者將一具被奸奇惡魔附體的沉金人偶送入主人魔宮。
抬眼看去,輕紗幔帳,滕旖歌舞,莫不如是。
那從“天際”垂落的最為宏偉的紗幔,仿若臍帶連線而下,遮蓋那全宇宙最美麗的身形。
“瓦什托爾的人偶?都說了我對死物不感興趣。”
沙利士隻嚐試過幾次沉金人偶,那個時候瓦什托爾要說服自己偽造凱瑟芬的靈魂來誘騙惡鋼。
隨著惡鋼身死,這計劃自然灰飛煙滅。
守密者乃是色孽惡魔,雖然名字聽起來像是奸奇那邊的。
它那醜陋聒噪的聲音幹巴巴響起:
“吾主,此乃萬變之主所贈,有其密信。”
沙利士的身形被掩蓋在重重遮擋之後,聲音卻已經飄到了人偶麵前,聲音魔力取下人偶,好讓自己的惡魔解脫。
否則守密者就要背負這負擔直到永恆。
色孽的聲音圍繞在人偶附近,取笑道:
“辛烈治,你也要效仿瓦什托爾做些愚蠢的計劃?還是說,你隻是為了向我顯擺,你得到了惡毒技藝之力,能夠腐化瓦什托爾的人偶?”
沉金人偶是普遍認知中的女性形象,緩緩抬起頭來,伸出藍色長發,呼喚色孽為她準備服飾。
“今天開始,請叫我,雅典娜。”
那張臉化為活體金屬,逐漸旋轉扭曲,變為一張女性麵孔。
色孽鄙夷道:
“你過來隻是借一套衣服?”
奸奇冷笑出聲:“當然不是,我要福根頭上那假發,否則無法偽裝。因為我計算到你的計劃一定會失敗,所以提前過來討要。”
色孽隻是迴歸聲音,從無盡遮擋之後冒出一隻不知道多少碼的大腳,將人偶踹飛。
“滾。”
人偶在色孽魔宮外圍飄蕩,安心等待。
雖然祂的行為像是,告訴股民我算到你買的股票要跌,把錢拿出來給我吧,被打一頓很正常。
奸奇為了等待變化發生,一直很有耐心。
色孽要造就完美鳳凰啊,嘿嘿,不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