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了一個傾訴的物件,艾德的驚慌神情也得到緩解,不必強撐著。
亞倫邀請他來到自己營地篝火前坐下,請馬魯姆升起更多的篝火取暖,搭起架子,烘烤衣服鎧甲。
手中捧著一杯熱茶的時候,艾德纔算是徹底穩定了情緒,開始講述他們的驚悚見聞。
一開始,他們南下前方隔海陸地,隻是為了掠奪更多的生存資源,擴充套件部落。
結果發現隔海陸地上,人比他們故鄉還少。
各大部落隻好決定朝著不同方向繼續探索。
因為艾德曾經跟隨商隊抵達過馬其頓,他被列為此次探索行動的負責人之一。
他們很快抵達了隔海陸地的南部邊緣,要是繼續往南,就會抵達埃及。
而如果順著海岸線朝著東南方向,就能較為安全抵達馬其頓的北邊,相比起故土更為溫暖些的區域。
他們無意與馬其頓爆發衝突,至少艾德相信暫時是這樣。
這些馬其頓人看不上的荒僻土地,反而是艾德一族眼中的珍寶。
艾德瞭解過馬其頓的風土人情,甚至是戰爭傾向。
馬其頓的國王謀劃著南下征服雅典和斯巴達,甚至可以雇傭艾德一族作為雇傭兵。
這些北部土地,是有很大的可能,在戰爭結束後被封賞給他們。
不過就算沒有名義,他們侵占此處,馬其頓也不會在意,懶得劃分兵力來處置。
人總是要朝著更適合自己生存的地方遷移。
就是不知道他們一族祖上為什麽這麽倒黴,其他人到了雅典馬其頓,他們怎麽一路到了高緯度寒冷地帶去。
此時還在船上躲著不想見人的安達,似乎想起了什麽。
當初很多原始部落尋找合適的居住地,全世界各地中低緯度宜居帶都被順利占據。
那些到了高緯度地區的倒黴蛋,是被誰引錯了路呢?
和他們應該沒關係吧,畢竟自己也就幾千歲,而人類遷移已經有至少數萬年的曆史。
嗯,一定和自己沒關係。
“能詳細描述一下,那怪物的樣貌嗎?你覺得這是一隻,還是一個生物種群?”
亞倫循循善誘,從自己的工具之中摸出紙筆,雖然隻是質量最差的那種,按照父親的說法,等真正意義上能夠承載文字擴張,讓文化廣泛流傳的紙張出現在這個區域,已經是一千五百多年後。
還好自己控製力不錯,不會將紙戳破。
他閃爍著求知的眼睛看著艾德:
“快講講吧,我已經迫不及待要想象那怪物的模樣。”
艾德剛才平靜的心態有些波動,眼神迴應亞倫的時候,甚至有些恐懼的意味,眼球不自覺地顫動起來。
這家夥,為什麽會這麽興奮?
他閉上眼,又喝了一口熱茶,感受著暖流在體內的流淌,身下是堅實穩固的大地帶來的安全感。
這纔敢開口:
“那東西,起碼有我們的長船兩倍大小,甚至還有更多體型隱藏在海麵之下。”
亞倫先側著頭,對照著長船的模樣畫了個簡陋的圖形,然後按照這個大小作為標定,畫了一個圓。
他問道:“怪物的攻擊方式是什麽?頭部撞擊,還是腕足?”
自然界中大部分生物的攻擊方式都是頭部,畢竟它們四肢著地,能夠異化出前肢作用的,也大都是為了輔助嘴部能夠更好的咬住敵人。
除了一些例外,頭足類生物。
艾德眼神茫然發白,身體止不住地打哆嗦:
“我記不清楚了,撞擊發生的時候,我差點從船上飛出去。隻能隱約看見,那東西有灰黑色的鱗片,應該是條大魚。”
“但我的同胞又事後聲稱,他們看見另外兩隻沉沒的長船,是被什麽巨大的肢體探出水麵,好像那東西,是條手臂,具備抓握的能力。”
“天啊,或許它隻有兩條這樣的手臂,因此抓到兩隻長船之後,就不再襲擊我們。”
艾德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慶幸劫後餘生,還是為死去的同伴哀悼。
隻有亞倫冷不丁來了一句:
“或許是怪物足夠聰慧,放過你們是為了追蹤你們一路抵達人群定居的區域。但你們沒有返迴故鄉,而是來到了這裏。”
艾德被這種可能性嚇得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上,毛骨悚然。
長久以來,人類已經習慣了追獵生物的感覺。
他們尋找野外的蛛絲馬跡,判斷方向,無論什麽動物,都難逃魔爪。
而今天,忽然有人冒出來說,存在追獵人類的動物。
這種本末倒置的衝擊感,瞬間讓艾德難以自持。
他甚至臉上擠出了奇怪的笑容,臉頰和眼睛中間的位置凸起,嘴巴似張未張。
套用父親的說法,這叫快繃不住了。
“這、這怎麽可能呢?就算是故鄉的狼群追獵,一旦發現部落的聚居地,也不敢來偷襲。我們甚至能掏狼崽子迴來養。”
“再說了,我們生活在陸地上,那怪物還能爬上岸不成?”
亞倫聳了聳肩,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感覺:
“按照你們的描述,那東西有類似手臂的肢體。但我們知道水生物種通常體表光滑,不會增生額外肢體影響水裏的動作。那就說明,它可能會在陸地停留。”
亞倫一家的船艙裏,老父親費力偷聽到這些對話,就覺得他兒子很像是恐怖片裏,一行人來找專業人士求告解,結果這人一張嘴就是各種壞的可能性,語氣還很堅定,要舉出各種證據來證明自己是對的,你們在劫難逃!
媽的,這什麽情商。
艾德被這番話說得冷汗直冒,還沒徹底烘幹的衣服,又透著股濕冷和潮熱,沒有處理妥當的獸皮毛發刮著麵板。
他不免開始想象,自己被那怪物的肢體抓握住,會不會被攥成一坨血骨,頭被衝飛,從脖子那裏止不住往外冒汁。
亞倫自知他有些過於“突兀”,隻是把極限戰士們實話實說的風格拿來用了一下,就讓對方這麽不舒服。
也是難為了。
他隻好潛心安慰:“這些不過是我的猜測,說不定就是一頭大點的鯨魚,等我們到了地方看看,要是還活著,就釣起來,嚐嚐好不好吃。”
船艙內,安達握拳,暗叫一聲不錯,不愧是自己的兒子,真懂他老子的心。
隻是,這些話好像聽在艾德耳中,還是很像風涼話,很不禮貌。
亞倫不得調整言論:
“至少你們現在是安全的,我們積累更多的資訊,告訴其他人,這片水域有危險,就能救下更多的人。”
“比如,先給它起個名字。”
名字——
艾德喃喃低語,卻聽不清楚在說什麽。
世間萬物皆有名,好像被冠以一個稱呼之後,那怪物就有了一個實際可認知的形象,或許能夠衰減一些人們對未知的恐懼。
如同敬畏者不敢妄言惡魔之名,而知曉惡魔名號的人,要麽認識清楚這恐懼究竟帶來了怎樣的死亡,起碼知道是什麽東西殺了自己。
要麽就叫罵著惡魔和帝皇的名字,把鏈鋸劍和爆彈槍塞惡魔嘴裏。
(來自灰騎士的備注:隻是因為惡魔名字通常和陛下的名字一起念出來,絕對不是在咒罵陛下。)
艾德開始搖頭,頭發四散,神情驚恐:
“不、我不知道該叫它什麽,我不願意去迴憶。要是那怪物的肢體撞在我身上,我可能會看見我的耳朵。”
亞倫很欣賞艾德的描述,他個人對這些獵奇情景一直以來都有不錯的興趣。
他站起身,正好篝火都重新佈置,馬魯姆甚至在考慮砍伐樹木多建造一些屋棚,而非帳篷。
他果真什麽都會一點,甚至有發自內心去推動著改造的軀體去做這些事的想法。
或許僅憑這一點就能反駁,帝皇準備將阿斯塔特卸磨殺驢、鳥盡弓藏的說法。
等到了天色陰沉下來,黑夜寂靜無聲,將深色的夜幕覆蓋天空,就連月亮也消失不見。
還好不會下雨。
安格隆端著晚上食物上船,老東西正在偷偷嚐試釣魚,地方施展不開,那自動釣魚機沒有啟動。
“爸爸,你說我們這次旅行會晴空萬裏來著。”
安格隆好奇詢問,小孩子沒有什麽壞心眼,不是故意找父親麻煩。
安達不慌不忙打著補丁:
“哦,僅限白天。再說了,我們現在處於休整狀態,還不在路上。直接給我喂,我感受到了魚竿在顫動,雙手挪不開。”
安格隆乖乖湊過去,伸著食物往父親嘴裏塞。
“對了,爸爸,哥哥問到了那些人遇襲的過程,有個海裏的大妖怪,還沒名字,哥哥就用了你之前提到過的北海巨妖克拉肯當名字。”
安達對此無感,這東西本來就會自然而然的出現,無論是提亞馬特還是巴哈姆特甚至是貝希摩斯,那麽大的海洋延伸下來,人們心想,裏麵不住個怪物還真是浪費。
安格隆還在嘰嘰喳喳,補充道:
“爸爸,你之前說生物體積越大,肌肉密度和普通生物有著天壤之別。我決定到了地方看看,能不能把這怪物抓住,做成吃的!”
“我們要不要,做一根超大的魚竿,到時候釣魚的感覺一定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