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倫哥哥殺死了世界末日!”
安格隆從老父親肩上跳下來,手中舉著鍋鏟,彷彿是一把聖劍,正對著天空空無一物,好像那裏有一個實際存在的怪物。
他們上了島開始做飯,安格隆就開始講父親說的那些故事。
甚至開始總結其中的道理,因為他能感受到父親,之前想讓自己做個學者的心情。
“父親說,概念形成後,就可能成為惡魔。最可怕的災難就是世界末日,所以未來哥哥會打敗世界末日!”
安格隆的邏輯也很奇怪,亞倫現在見到的概念實體化最高的,也就是哈迪斯伯伯身體內的地獄之門惡魔。
未來還會冒出來一個“世界末日”惡魔嗎?
“父親,即便是雅典地區的神話,前幾次人類的滅絕都有倖存者或者後繼文明,算不上世界末日吧?未來會有什麽信仰或者認知,會著重提到‘世界末日’這個概念?”
亞倫正用手中的刀刮著魚鱗,同時詢問老東西。
老東西提到的很多未來的東西都很有趣,而且可能至少都是流行過一段時間的文化。
世界末日啊、這東西怎麽都能流行起來,難不成人類真的是天生邪惡?
安達眼巴巴看著那些鮮嫩的魚肉被剖出來,等待著下鍋,流著口水,解釋道:
“人作為個體都有自毀傾向,更不用說一整個文明。往好處想,是居安思危。往壞處想嘛,那就是本來還沒事,他們想著想著在亞空間造出來一個世界末日惡魔。”
“哎呀,不過別擔心,因為每個人對世界末日的認知都不一樣,這個惡魔沒誕生多久,就被更細致,更有可行性的行為概念代替。那東西臨消亡之前,我好像還從它身體之中搶下來什麽東西。”
老父親說不了太多,不是他要當個謎語人,而是他更多的未來記憶想不起來。
很多關鍵節點,都還是一片模糊。
尤其是第一次【終結與死亡】所在,霧氣已經凝結為了厚重的黑色牆壁,無論是他還是黑王,都無法觸及。
不多時,一家人開始吃飯,安達為了表示自己要做出些改變,還特意在飯前洗漱洗臉,端正姿態,感謝馬魯姆抓來的魚。
其他三人開吃的時候,看見這一幕,還有些不習慣,甚至有些瘮得慌。
安達不管不顧,終於抓起一塊魚肉,還沒放進嘴裏,就聽見久遠的“嗚嗚——”
悠遠號角聲從海島西側傳來,帶有一種奇怪的幹燥感,並非幹燥樹木所雕刻的號角,而更像是某種骨頭打造。
因為刮肉包括雕刻時所用的工具是精度不高的石斧,傳遞出來的聲音總有種別扭的癢癢。
安達開始麻溜吃飯,端起盤子就往嘴裏麵倒。
三人齊齊鬆了口氣——
這才對嘛,剛才那文質彬彬的模樣,還以為父親丟魂了。
安達吃幹抹淨,神色驚慌:
“都吃完了?趕緊收拾東西撤啊,還呆在這幹嘛,等著被別人抓現行?”
馬魯姆靠過去,小聲糾正道:
“使用的木材和食材,都是我們自己的,沒有任何偷竊行為發生。”
安達麵色一滯,這才癱軟下來,摸著肚子道:
“不早說,我還以為又要被當小偷。”
亞倫疑惑道:“什麽叫‘又’?”
他看向馬魯姆,覺得這兩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一定幹過偷雞摸狗的勾當。
馬魯姆可能是被迫,但老父親一定是真的做了壞事。
“嗚、嗚嗚——”
號角聲再次傳來,此次已經有些有氣無力,斷斷續續。
幾人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兩艘簡陋的長船一前一後,正朝著此處海島靠過來。
馬魯姆視力堪稱絕佳,描述道:
“前麵的船還有風帆和旗幟,不過都已經破損。後麵的船身左側撞角有損壞痕跡,船隻有漏水。從痕跡方向判斷,受力來自水下,而非均為水麵上的船隻相撞。”
“但也不像是當前時代的自然巨型水生物種造成的,看來我們都離開了馬其頓,禍亂還是緊隨不放。”
安達湊過去,拍著馬魯姆的肩膀,笑道;
“其實是,這個時代到處都在發生禍亂,隻是不足以影響文明正常發展。神話裏的很多描述並非人們臆想,而是真實所見。”
“唉,看看這次是個什麽玩意,不會真是亞倫要的北海巨妖?”
安達甚至迴頭瞪著亞倫,小聲罵道:
“你看看你,沒事做什麽夢,聽魯斯胡扯。這下好了,我都懷疑這個世界是,你要什麽,世界就誕生什麽。”
“你要北海巨妖的眼睛,現在就冒出來被襲擊的船隻。”
亞倫有些尷尬,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我還有這能力啊?我隻在夢裏想著自己能做到什麽事,現實中不太可能,可能隻是湊巧吧。”
“再說了,這些話都是魯斯說的,要是魯斯說,需要的材料是天上的月亮,我還能看見月亮掉——唔唔!”
安達急忙衝過來捂著亞倫的嘴,警告道:
“反正你少說話,你這嘴有時候烏鴉嘴得很,本來這個時代還沒什麽天文災害,萬一掉下來幾個小行星怎麽辦?”
兩人爭吵間,那兩隻長船也抵達了海灘,徑直靠著慣性衝上沙灘,上麵疲憊已久、帶著兩側歪曲尖角頭盔的戰士們,各自從船身上翻下來,躺在地上大口呼吸著,不願意動彈。
他們甚至懶得關心就在數十米外紮營的安達一家,而是心有餘悸,不敢去迴憶之前的恐怖遭遇。
亞倫正要過去問問發生了什麽,就被安達攔住:
“不用管,我們離開朝著自己的目的地前進就好。說不定海妖的傳說就是從這裏逐漸流傳出去。當前時代,亞空間壁障穩固,文明的思潮也沒有誕生什麽奇怪傾向,即便真是什麽惡魔和腐化生物,它們自己就衰亡不見。”
亞倫都忍不住好奇問道:
“父親,你離開馬其頓之後,怎麽變成了這樣?以前都是嘴上說說,但還是會幹涉。現在真要什麽都不管?”
馬魯姆又湊了過來,解釋道:
“老爺拒絕阿瑞斯挑戰、以及放棄釣魚比賽的根本原因是,他發現自己的魅力恢複了,那些人們看著他的眼神,又變得癲狂起來。”
“我猜測,老爺其實是在盡力避免再次和人群見麵。”
亞倫恍然大悟,早說嘛:
“父親,你要不先迴船上歇著?我們去看看到底怎麽迴事,如果影響不大,我們也不會插手幹涉。”
安達渾身不太自在,扭捏道:
“那,那行吧,我先走一步!”
他幾步跳進了海中,然後爬上船躲了起來。
亞倫這纔跟著馬魯姆,抱著安格隆,朝著兩隻長船方向走去。
“我們是來自底比斯的旅人,要一路看看馬其頓以北還有什麽人居住。”
他大聲喊道,也不太確定對方能不能聽懂。
不過還好,有一個看起來並非主戰職責的人爬起來,用生澀的雅典地區語言開口:
“歡迎你們,來自神聖之城底比斯的旅人,但很抱歉,我們遭遇襲擊,無力招待,還請自便。”
“這裏是我族南下建立的補給營地之一,請隨意取用。”
來人神色疲憊,眼神中還帶有警惕,停留在馬魯姆身上。
他們雖然人多,但很多人都驚魂未定,而且體力流失太多,不能再有損傷了,因此表達友好的態度有益無害。
沒有交流問題,亞倫就放鬆許多,主動介紹:
“我是亞倫,這是安格隆,我的弟弟。馬魯姆,我們的管家。剛才上船那位,額,是我的父親,他神智不太好,怕生人,我們就是因為他的精神疾病,才決定離開家鄉開始旅行。”
反正出門在外,身份還有背景都是自己編的,希望父親不要在意。
來人又喘了幾口氣,緩和了些,才走近迴應:
“你們可以叫我艾德,意思是長杆上的孔洞。請原諒我的無禮——”
艾德神色嚴肅起來,又看了一眼亞倫的船:
“不要再往北走了,從我族故土,南下,隔著一片並不宏偉的海洋,就有一塊陸地。繼續南下,就是這片島嶼的西北方位置,應該是你們要去的地方。”
“那裏有怪物出沒,我們現在隻能祈禱那些怪物隻是遊蕩在附近水域,並不會跨過那些陸地,襲擊故土。”
“你也看見了我們的慘狀,實際上,我們隻是其中一半,另一半人,已經兇多吉少。”
艾德語氣沉重,帶著濃濃的傷感,做不得假。
果然,還真是怪物。
亞倫眼神有些無奈,和馬魯姆對視一眼,把安格隆放下來,後者忙著去翻找食物,喂給那些驚魂未定的人們。
想來你們才從死神手中逃出,這個時候就不必挑食了吧,乖乖吃下我吞世者之主的食物!
“吞世者”這個名號,還是安格隆意識到兄弟們都有自己的軍團之後,找馬魯姆叔叔問出來的。
後者有些傷感,這個名字可能背後,藏著什麽故事。
亞倫鼓勵艾德:
“至少告訴我們那怪物,有什麽危險的地方和特征,我們如果無法通過,還能返迴告訴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