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更為虛幻、誕生自紫色之環內的惡魔身影,正搬動世間美食珍饈、瓊漿玉液,來到巨人身側。
“乖,張嘴,再張大些!”
惡魔們甚至有人專門掐著巨人的鼻子讓他張嘴,也不知道從哪學來的這一招。
即便是間隔數十米的高空,亞倫都覺得自己能聞到那些美食的美味和——一種奇怪的惡心味道。
並非來自於食物本身,而是身體本能對於進食的抗拒。
那些無上美味被灌入巨人的口中,隨著他的喉嚨湧動,全部吞下。
身形兼具美麗和醜陋的惡魔們躺入巨人懷中,耐心期待著從巨人麵孔之上,顯露出縱欲的神態。
這玩意還真難腐化,它們當初弄福根,也就是弄了把剌人劍塞進去。
可對付此人的時候,它們的手段已經持續了快八百多年,一點進度都沒有。
但它們等待的,隻是從巨人麵孔之上傳來一絲羞澀:
“額,好像還真有點餓,再來點?”
巨人神情都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前腳才說完,自己真沒有從暴飲暴食之中得到快感,現在就真的餓了。
惡魔們氣憤至極,它們沒有感受到巨人的**,將手中的餐盤和酒杯憤怒摔下,隨後揚長而去。
石屋再次跌落而下,砸擊在地麵。
隻聽見那巨人抬手呼喚:
“喂,別走啊,這次我是真餓了,來點吃的啊!”
巨人呼喊許久,都無人迴應,隻好落寞垂手,纔看見站在石屋之外的光頭青年。
“又有來找我的?我不吃人,走遠點。”
巨人走出石屋,在旁邊地麵上開始挖坑,直到挖到地下水洗臉,先把自己鬍子打理幹淨,忙碌數個小時,才爬上來。
“呼——你還在啊?”
他懶散瞧了一眼對方,光頭,有點讓他想起很多光頭兄弟。
亞倫一直安心等待巨人忙完,才微笑開口道:
“你的名字是?你是被困在這道環之內嗎?”
巨人輕聲驚疑:“嗯?”
他坐起身子,漫步走來,隔著紫色圓環和亞倫對視:
“你能看見這束縛了我的牢獄?”
“你莫不是那些惡魔們編造的新花樣,要讓我從暴食之中得到快樂,被歡愉之主所俘獲。”
巨人滿臉不屑,他指著自己的胃:
“吃東西的快樂並不是來自於進食本身,而是和同伴、戰友們一同相聚。”
“那些惡魔居然用如此低等的**來看待我,怎麽,我是一個被丟個骨頭就恨不得搖尾巴的小狗嗎?”
亞倫無奈道:“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實際上我覺得你是我弟弟。我是,亞倫·威爾。”
他說完,就看見那巨人滾在地上,哈哈大笑:
“我還真不知道這名字,我的哥哥?好像,老二不叫這名字來著。”
他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聽好了,我是偉大的太空野狼之主!芬裏斯的頭狼!人類帝皇征服銀河的利刃!”
“我是,黎曼·魯斯!”
魯斯高聲嚎叫,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這模樣真像是個躺在地上,露出腹部打滾的小狗。
魯斯!
亞倫大喜過望,他已經多次聽聞這位兄弟的名字。
如今一見,雖說是不修邊幅,形象不怎麽好,但終究是自己弟弟。
可能有很多優秀的地方,隻是被這樣貌所掩蓋,等待被自己挖掘。
“魯斯,我的弟弟!”
亞倫大聲呼喚,要把這個礙眼的紫色圓環弄掉。
如此想法之下,果真能讓他跨過圓環進入石屋,這一幕嚇得魯斯從地上彈起來,驚恐問道:
“你是歡愉之主?”
隻有色孽本人能夠自由出入六環,當然刻板意義上的六環指的是色孽魔域的六個考驗不同**的區域。
而不是真是個環。
隻是因為自己特殊,色孽不太願意讓一位沒法腐化的原體留在亞空間之內,就單獨拘束了暴食之環的力量,將自己困在索諾尼奧。
就算是那些色孽惡魔們,也是在環內出入,藉由亞空間抵達。
而眼前這人,居然能肉身跨過物理以上的隔閡進入暴食之環,恐怕隻有歡愉之主本人和自己那三哥能做到。
隻是,魯斯從看守的惡魔口中得知,老三去玩角色扮演,出門未歸。
因此思來想去,他那可怕的大腦得出了一個結論,眼前的人,就是歡愉之主!
亞倫一時間無法理解魯斯的邏輯,隻是在弟弟麵前盤腿坐下,詢問道:
“你被困在這裏,有什麽出去的方法嗎?”
魯斯拘束著自己的身體,努力縮成一團,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小心丟到亞倫身上,嗯,是個活的實體。
他認真反問:
“你真不是歡愉之主?為何暴食之環的力量對你完全無效。”
亞倫皺眉:“我理解你的謹慎,好吧,你說說我要怎樣才能取得你的信任。”
魯斯的臉也因為這個問題糾結起來,很快提出了一個舉措:
“評價人類之主,你不是說,你是我的哥哥嗎?來聊聊我們的父親。”
亞倫好奇問道:“為什麽你會覺得我評價那老東西,會得到你的信任。”
魯斯麵色流露出自信,眉毛都活躍起來,抖動幾分,笑道:
“這個你別管,所有兄弟之中,我對父親看得最為清楚。隻要說出你們的看法,我就能知曉真假。”
“不過我喜歡你下意識的稱呼,‘老東西’,哈哈哈,我一千多——不對,按照你們的時間流速,一萬多年前就想這麽當麵稱呼他。”
“當時有個好機會,一場在皇宮的宴會。但參會者之中,荷魯斯和多恩都堅定拒絕了我的建議,就連佩圖拉博也會咬著牙喊他父親,因此我的遊說失敗——”
魯斯說著有些上頭,意識到自己出言過多,這才收聲,轉而看向亞倫:
“該你了。”
亞倫搖頭道:“我沒什麽好說的,除了父親這個身份,他更像是需要我來照顧的家人。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不像是個正常人,家裏養條狗都比他熱情。”
魯斯已經拍著大腿,麵色欣喜:
“對對對,我要聽的就是這個!我終於聽到確切的描述了!我早就應該建議禁軍,在皇宮養一些戍衛犬,起碼不會那麽死寂冰冷,還能聽見狗叫聲。”
亞倫愕然,不、不是,你是怎麽從我說的話,聯係到你的邏輯之中的?
魯斯嚎完,原諒亞倫用“嚎”這個詞匯來形容,這才盤腿坐下,兩隻手摁在膝蓋上,把他那亂糟糟的頭發鬍子臉朝下俯視:
“很好,就算你不是我的兄弟,我也認可你絕非惡魔。我也很好奇,你能否帶我出去?”
魯斯抬手指向那些隻有他們兩人能夠看見的紫色圓環,上麵的花紋已經淡漠不可知,似乎是因為某人的存在而收縮起來。
至少不會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腹中饑餓。
他終於開口:
“這東西名為暴食之環,不要覺得它隻是個環,它其實是一片地獄或者天堂。沉淪其中的人,會終生追求美味佳釀。”
亞倫驚訝道:“但我看你剛才的反應,若不是腹中饑餓,你好像並不覺得它們美味。”
他停頓,隨後補充:
“但我猜父親會喜歡這裏,如果還有懶惰之環的那就更好了。”
魯斯哈哈大笑起來,鬍子前後飛舞:
“哈哈哈!是的,就應該把那老東西抓進來。咳咳、說迴正題,美味佳釀遲早會提高你的閾值,隻是沉溺其中倒沒什麽。”
“可有一天你覺得那些釘子、石頭何嚐不能塞到嘴裏,感受口腔黏膜被撕裂,食道被劃破的痛覺,這也是一種別樣的飽腹感。”
亞倫點頭,歎道:
“我明白,不加節製的**和嚐試,搭配惡魔賜福的不死之身,或許到了那個時候,它們會認為自己的軀體纔是真正的美。”
魯斯很喜歡亞倫的聰慧,一言概述。
亞倫接著詢問:“那,離開暴食之環的方法是什麽?哪怕是惡魔們自己設定的規則。”
魯斯嘴裏嘟囔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按照惡魔的規則來闖關,或者經受考驗,不是個好選擇。通常情況是,你按照惡魔的規則完美通關,你就成了它們的一部分。要是沒能經受考驗,你還打不過它們,就要蒙受苦難。”
“照我說,就應該不管不顧才對。”
“抱歉,我發會牢騷。歡愉之主的六環分別代表不同的**,如果有人六慾皆空,那他本人就是最大的**,會得到歡愉之主的親自賜福。這有點耍賴,邪神應當放還才對。”
“如果隻是度過單獨的某個地獄,那倒是簡單。”
魯斯指了指自己:“就比如我,隻在暴食地獄進食自己身體所需,尊重那些美味,但是絕不過度索取。”
“六環順序有所變動,我通過了怠惰、貪婪、主宰和虛榮,就差暴食和愛欲。本來早就應該度過這一環,逃離出去,或者經受新的考驗。但——”他又指了指天上的亞空間節點:
“很明顯,歡愉之主耍賴了,祂將我留在此處,非得見到我在這裏縱情聲色、酒池肉林的情景才行。說老實話,我喜歡這樣的生活,但我還有一整個銀河要拯救。”
魯斯言罷,長歎一口氣,又把自己的鬍子撥了撥,免得撩撥到喉嚨:
“唉——此處時間流速有所不同,也不知道等我出去,銀河變成了什麽鬼樣子。”
而亞倫隻是感慨,魯斯提到的其他幾個試煉,恐怕第一個怠惰就足夠父親在裏麵沉淪,死都不帶挪動一步。
“祂應該第一個就把我丟愛欲。”魯斯補充道,“但我猜老三不在,否則那玩意會親自來考驗我。”
亞倫忙道:“先不說那個,為什麽外麵會流傳你進食其他事物的事跡?他們懷疑你會把世界吃光誒。”
亞倫對愛欲考驗不感興趣,比較關心這位弟弟是不是真的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