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已知最早的開顱手術已經不可靠,但至少能夠確認在原始時代就已經有人執行過。
並且,開顱之後骨骼出現癒合的痕跡,證明該患者在手術完成後還存活了一段時間。
不過安達手藝沒得說,他甚至都不用縫合傷口。
把腦子上的花紋形狀重新雕刻出來之後,就直接一巴掌將頭蓋骨扇迴去,那些血肉就自行長好。
唯一值得難受的一點便是,這感覺真像是屎上雕花。
“亞倫,記清楚了,這是我偉大的力量所造就的,正常的手術環境應該是無菌且衛生的。”
安達偶爾還是挺負責任,知道提醒關鍵條件。
也沒有出現什麽一手滑,把一個人的腦子丟在地上的情況。
隨著最後一個人的頭蓋骨,像是鍋蓋被合上,這個別開生具的開顱手術就宣告結束。
“完事,大功告成,迴家做飯!”
安達拍打著自己的手,在邊上找著合適顏色的患者的衣服擦幹淨。
亞倫湊近觀察,覺得有些不對。
還沒有任何一個人神誌恢複過來,看的亞倫很是揪心。
每個人都成了白癡一樣,口中不能控製口水的流動,兩隻眼睛都不能朝著同一個方向。
“你確定他們現在這樣渾渾噩噩、站都站不穩、兩眼昏花,甚至還想咬人的狀態,是恢複完成了?”
安達把人家衣服弄髒之後,在陽光下瞧著自己幹淨整潔的雙手,莫名道:
“機械拔電再插上都得有段時間啟動,就更不用說人腦了,把他們丟著不管就行,一兩個小時後自己會恢複的。”
安達語氣催促,很想迴家吃飯,還不忘記免責宣告:
“我可提前說清楚啊,如果這次事情結束之後,他們還有人想接觸汙穢,那就不是我的責任,而是他們在正常情況下就有這樣的衝動。即便沒有混沌邪神影響,人的思維也難免產生穢亂。”
他覺得還有點不安心,想著要不要搞一份免責宣告出來,讓這些人全都摁在手印簽了字。
術後一切恢複情況和他無關!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真摯,牢牢注視著自己的兒子:
“在馬魯姆的時代,有一句話,生命是我的貨幣。我可最吝嗇了,連一分錢都不會放棄的。”
亞倫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形容老父親這真情流露的話。
聽起來感情真摯,可為什麽說出來的用詞就這麽讓人別扭呢?
“好吧,那就信你一迴,不過我們得先把他們都挪到一起去,免得有人無意識跑到危險的地方。”
安達嘿嘿笑起來,吩咐馬魯姆去掰斷幾棵樹,弄成一個圍欄。
一隻手將安格隆拎了起來,一隻手攬著亞倫的肩膀,還不忘記調侃:
“什麽叫就信我一迴,你應該無條件相信我。”
不多時,一家人便迎著逐漸西沉的夕陽,一路上聊著今晚該吃什麽,影子在地麵拖得長長的。
若是有人能迴到被彌合的亞空間裂縫附近,還能發現幾根腿毛。
而更多的部分已經沉入了亞空間之中,又不知道會流傳到何處去。
四萬兩千餘年後,花園和迷宮之間的戰爭並沒有持續多久。
至少沒有影響到莫塔裏安接待他的兄弟。
帝皇之子的艦隊浩浩蕩蕩開往花園外圍的一個小世界,這裏曾經被淨世疫軍處理過。
即便是以歡愉之主的標準來評價,也稱得上是幹淨衛生,隻是了無生機罷了。
若不是提前有信函來訪,否則花園的那個惡魔嘛,都要以為又是那可惡的受詛咒者的軍團襲擊。
莫塔裏安就站在這方世界唯一的港口瞭望台前,目睹著那自己熟悉的艦隊風格緩緩降落在自己身前。
他不止一次在泰拉的星港見過帝皇之子的艦隊降落,每一次授勳,這支艦隊都靠在前列。
戰帥會慷慨地將這些機會讓給自己的兄弟們,卻因此也未曾得知。
其實,父親會給他的每個兒子準備禮物。而正巧福格瑞姆喜歡代表榮譽的勳章。
而自己得到的,都是一些實用的小器件。
不多時,負責運輸接待人員的接駁船落下,執行著一萬多年前的規章流程。
巧合的是,今天這一支在他身邊守衛的軍團也沒有太多汙染體征。
要是自己收攏雙翼,再被什麽萬年前的記者拍攝照片,恐怕沒有人會覺得這是混沌腐化的叛徒。
伴隨著接駁船的艙門落下,一個嬌小的人類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位銀發紫眸,神色俊美而堅毅身穿破舊泰拉風格的船長製服的人類。
“我的兄弟,莫塔裏安!”
“請見證我的新身份,行商浪人王朝的蕾裏安!我的軍團和你們達成合作,借用你們的生產線。”
“而我本人則要去執行關鍵任務,去老大那裏偷個東西出來。”
蕾裏安從袖口中抽出一份古樸的契約,上麵乃是行商浪人王朝的證明。
不過是戰帥簽發。
但無所謂,隻要和帝國上下打點,沒人會不長眼色來查這個。
莫塔裏安對這位兄長的角色扮演很不感興趣,他在乎的是借用他們的生產線,對方能付出多少報酬?
“先把你的計劃收斂,我要的東西你們能提供嗎?直接和我交易而不是和慈父。”
蕾裏安裝作驚慌失措的模樣,口中卻調笑起來:
“喲喲喲!你都換了多少個父親了?小莫,怎麽還沒有學會愛自己的父親呢?你就好似那個天生反骨,總得和自己的父親作對。”
莫塔裏安如今已經寵辱不驚,並不為之憤怒,隻是伸出自己的手,索要報酬。
蕾裏安莫名對這位兄弟如今的堅決倒是有了幾分改觀,要是莫塔裏安能夠堅持自己的意誌不動搖,也不失為英雄。
他從那份契約檔案中折開,將折迭在裏麵的一塊鱗片取出。
夾在手指之中,仔細端詳一番,依然讚歎不已:
“諾,沃坎的鱗片。作為原體之中唯一一位永生者,他可能是我們重返物質世界構建身體的關鍵。”
“看來你也有自己的小計劃,但我並不是馬格努斯,所以也不會追問你什麽。”
莫塔裏安深吸口氣:
“你的性格倒是一點都沒變,別再提到那個詞了,那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他們有天生的權利來壓榨自己所出。肆無忌憚的要把下一代塑造為自己需要的模樣。”
他接過那枚鱗片,將其收入囊中。
蕾裏安漫步走到自己的兄弟麵前,好奇敲了敲莫塔裏安的大腿動力甲,把臉伸過去,端詳著其中的構造。
他和馬格努斯還有安格隆所穿著,已經貼近惡魔本身,而非科技裝置。
“我以為裏麵會有導尿管,或者排泄插管什麽的——”
蕾裏安看了一圈作出瞭如此評價,有些失望地搖頭走開,徑直朝著要接待他的大廳之中走去。
他進行角色扮演的事情,這位兄弟早就知道,因此準備的桌椅也是有一份配套人類大小。
莫塔裏安其實一直是一個可以托付重任的孩子,隻是他不自信。
於是更專注於做這些,他覺得能輕鬆做到的安排,可到了大事麵前就打退堂鼓了。
“現在能聽我講講我的計劃?”
這位看上去和古泰拉貴族一般無二的俊美青年坐姿優雅,輕靠在椅背上。
“我得在老大那偷個東西,如果康拉德都能在他的船上躲貓貓,我隻是接觸一兩天時間,應該不會暴露。”
莫塔裏安疑惑道:
“古泰拉有句話,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又何苦去騷擾一隻暴躁的老獅子呢?他才剛剛叫安格隆送迴來,身上還有父親贈予的裝備。”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又想起了父親的那把劍,被可憎的基裏曼拿在手中的場景。
“還是說這隻是你滿足**的一種方式,通過這種危險的行為?”
蕾裏安大笑起來,卻依然保持著形態的優雅:
“哈哈哈——這些話可不對。我難不成就不能為了我們的混沌大業而付出貢獻嗎?我要偷的那東西能夠幫我的艦隊徹底隱藏混沌氣息,也避過王座的星矩光芒,神不知鬼不覺,抵達泰拉。”
他將話題推入正題,這也大概能解釋醜鳳為什麽正在訓練自己的軍團的一舉一動,迴到一萬多年前的狀態。
莫塔裏安皺起眉頭,還沒開口就聽見他的兄弟再次出言評價:
“可別把你那眉毛擠在一起了,你到底是覺得我的計劃天馬行空還是在擔心我?這樣子看上去和老四挺像的,你倆犯病的時候都是這模樣。”
“就連康拉德——哦,我今天是第幾次提到這個名字,所有兄弟中我最對不起的。”
這位俊美青年的神色,忽然有了些煩躁,飛快的擺手:
“算了,不說這個。我們的交易已然成立,我這邊的額外計劃,你就當聽個樂。反正我也沒指望你能對我的這些計劃提供什麽幫助,你最討厭父親了,和老大關係也不好。”
莫塔裏安沉默,隨後果真學著順從哥哥的話,將眉毛舒展開來,盡力讓自己維持平穩的心態。
那有些灰白蒼敗的麵板都顯得光彩:
“很多人都希望我開啟心結,但有時候我覺得這纔是我的力量來源。”
“或許我真應該看開些,但,我還真有什麽能幫得上你的,”
蕾裏安伸出自己的手指,拔著嘴唇邊上的死皮。
這是人體長期耗費心力不可避免的情況,如果人類自身就能完美,那為什麽還需要化妝技術呢?
追求完美,本不應該出現這些肉身的枯萎。
他開口問道:
“那我還真是小看你了,講講吧,你能幫我什麽?指揮你的軍團正麵襲擊那隻老獅子?我都沒想到你居然重新恢複了對軍團的控製。”
出乎意料的是,對於這種玩笑,莫塔裏安居然已經能夠聽之任之,不作反應:
“我的軍團一直都在我的手中。”
“直奔主題吧,我能幫你在一段時間內隱藏氣息,絕對不會被那隻獅子發現。僅限你一人,這東西並不能代替你想要找的那玩意。”
蕾裏安聞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一雙眼睛溫潤如水:
“可是真的?我還以為你要同我歡愉一場。”
嘭!
莫塔裏安一拳頭砸碎了麵前的桌子,這眉毛的確是不用皺起來,整個人因為憤怒,甚至臉色上都有了一些血液流通的紅色:
“夠了,我很討厭你們這些兄弟,無論遇見什麽事,都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態度。”
“我能給你的東西是一頂假發,據說來自於父親自然褪下,不久之前有一些泰拉的失落寶藏被送到花園,我的人在其中發現了這假發。”
“說來有趣,上麵有馬格努斯的痕跡,那也是他的巫術創造的無數詛咒物件之一。很久以前人類就相信,得到對方的頭發就能夠施加詛咒。”
“不過想來這些巫術並沒有成功。”
莫塔裏安吩咐自己的手下那件寶物尋來,用黃金承托,上麵的神聖已然消失不見,但也非尋常惡魔能觸及。
蕾裏安見了這寶物眼中歡喜,當即就毫不忌諱,用手挑了出來戴在頭上。
“我還以為馬格努斯對父親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呢,隻是,這些真的是頭發嗎?”
“怎麽感覺發根的彎曲程度有一些不同。”
莫塔裏安隨口附和:
“巫術器物的鑄造總是附加了太多外在的力量,這可能是被高溫烘烤過的變化。”
“反正能起到作用就行,總比你如今那頭銀色的頭發看上去,要不引人注目。”
蕾裏安佩戴了這頂奇怪的假發之後,果真覺得自己的偽裝更勝一籌,完全收束靈能的情況下,任誰來看,這都是一個人類。
興致來了,要站起身來高歌狂舞一番,甚至一時控製不住本相,表現出惡魔的本體,邀請自己的兄弟,
甚至就連邊上的死亡守衛們,都得低下頭去,免得自己被其所蠱惑,在自己父親麵前做出什麽失態的事。
隻有莫塔裏安對這美麗冷眼如霜:
“我並不期待這份兄弟相見能持續多久,既然我們各自已經實現了目的,我還是送客吧。”
蕾裏安在這冷淡之下,收斂了自己的美,一臉對方不識貨的無奈:
“也罷,從我們相識開始,你就是這性格,那,向你致意,我的目標一定會實現,泰拉見。”
莫塔裏安打了個激靈:
“那還是算了,泰拉的土地,我永遠不想再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