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馬魯姆,我現在很想開懷大笑。”
亞倫凝視著地麵之上的扯開笑容的嘴巴裂縫,若有所思。
馬魯姆聞言,下意識摁住了鏈鋸劍:
“嗯?亞倫,不要開玩笑,腐化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如果連你也會受到汙染的話——”
馬魯姆內心糾結,放在他的時代,已經有人毫不猶豫動手。
亞倫伸出兩根手指頂起臉頰兩側:
“你瞧,當我意識到這一點以後,我笑不出來了,隻能用這種方式代替。”
“似乎汙染真正的源頭就在這縫隙之中,但它隻允許順從其本意,發自內心開懷大笑的人經過。這邪神還挺重視信徒的形象管理。”
亞倫前段時間聽母親講過,有一次,母親希望所有的神廟人員都要麵帶笑容服務。
可沒過幾天,就變迴了司馬臉的形態對待信徒。
你服務態度越好,信徒越覺得未來都是理想狀態。
要讓他們覺得接待的祭司都很嚴厲,他們得虔誠供奉,然後自己戰戰兢兢之下去投擲石塊砸中一個不錯的標誌之後,才會有種自己的信仰得到了迴應的感覺。
看來這位邪神的內部神態管理已經到了不需要擺弄把戲,大家都是發自內心發笑的人才能進入的程度。
不過這種笑意顯然並不是發自內心,這世間萬千信仰皆是如此。
他想起來家裏那老東西說過人是哭著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就算是神或許也是如此。
“亞倫!不要過多思考這些意義!很多指向並不明確的思考會讓人類陷入虛無主義。以至於需要憑空誕生一個寄托,這個寄托可以是任何東西,隻要比現實中的所見更為強大。但人真正強大的隻有自己!”
馬魯姆越來越覺得擔心直麵混沌邪神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即便亞倫之前表現出了強大的亞空間抵製能力。
但麵對邪神本身的時候難免會有危險。
亞倫卻表現出一臉淡然的神情,紋絲不動說道:
“讓我一個人思考一會,我總覺得好像自己要抓到什麽東西。信仰究竟要給人類帶來幸福,還是要人們付出什麽來證明自己,有資格得到幸福呢?”
不行了,這些話實在是越來越異端,在他的時代,忠誠就是信仰,而忠誠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其身就是獎勵,但現在亞倫似乎開始思考付出和得到的關係。
這個問題聯想下去很容易演變成:
人類付出了什麽,又從帝皇那裏得到了什麽呢?
亞倫的思考越來越深入,甚至有一些喜笑顏開起來:
“馬魯姆,你知道為什麽父親的角色會越來越重要嗎?它通常代表著領導者,最強大者。人們在生活中總是不自覺對那些強勢的人產生一種傾慕。”
“但現在如果有這樣一個強大的父親的角色能夠包容你的一切醜陋,乃至於構建了一個相當和睦的家庭,有多少人會願意投身其中呢?”
“這纔是最完美的父親的形象吧,既不失力量的強大,也不失溫柔的慈愛。人們會將其稱為慈父,盡管祂的愛可能分給了諸多生命,但被寵愛的人總是想著要得到更多的一份。”
馬魯姆再也忍受不住暴喝一聲:“夠了,你到底看見了什麽?”
亞倫依然在自說自話,繼續著自己的思考:
“如果說我的父親是這樣一位慈父,我的家庭,我的兄弟們是不是就會變得相親相愛?不會產生任何矛盾呢?i”
馬魯姆瘋了,他總覺得亞倫看見的東西十分危險,甚至其自身還沒有意識到這理論的本質。
再這麽下去總感覺會發生十分恐怖的事情,他從來沒有想到這種恐怖的感覺,這些話語會從亞倫的口中說出。
神的一舉一動,所言所語都有其攪動現實的偉大力量。
他再也難以忍受,將手中的鏈鋸劍刺向了這亞空間的裂縫,那張呲牙笑著的嘴似乎是對自己的嘲諷,彰顯著邪神的汙染已然攀附在亞倫的精神領域,也影響了他的思考。
然而似乎是為了迴應他的想法。那張亞空間大嘴慷慨地咬住了鏈鋸劍將其甩出。
以納垢本身的力量,即便是馬魯姆也無力抵抗。
往日裏他手撕過的大魔竟不足及其億萬分之一。
不好,真的是混沌邪神本尊親臨!
馬魯姆暴怒,這一次整個人朝著裂縫撲了過去,那裂縫的實際範圍並不大,他要用身體來將其掩蓋,試圖斷絕納垢對亞倫的汙染。
然而那力量再次輕而易舉的將馬魯姆掀翻。
這可是納垢好不容易瞞天過海換來的機會,就連之前的大魔雨父也不過是用來讓受詛咒者放鬆警惕的方式。
當他們以為最主要的惡魔已經被解決,剩下的不過是些許不足以對人類曆史造成重大影響的汙染的時候,祂就有機會借著這小小的汙染引誘那彌賽亞到來將其腐化。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這的確是和姦奇合作的結果。
那家夥精準把控瞭如今時代受詛咒者的性格,加上釣魚比賽時的動亂,他們的思路一定會被扭曲,專注於可能存在的實體怪物。
這一次直接腐化受詛咒者的孩子也是思慮良久。畢竟莫塔裏安需要一個哥哥,而且祂們對這個時代的受詛咒者本人沒有任何辦法。
祂和姦奇再三詢問,最終確定隻有這孩子纔是如今時代受詛咒者的弱點。
祂借著亞倫的嘴繼續重複著自己的理念,隻要成為祂的孩子,所有兄弟們都能和睦如初,情同手足。
憑借著自己永恆不變的權柄,他能意識到奸奇給出的情報都是正確的,而且時間也正確。
畢竟謊言代表著謬誤能夠被自己輕易察覺。
“所有兄弟、相敬相愛、共同一家、家——”
亞倫喃喃道——
然後一起反抗你的那位父親,將他重創!
這不正是你一直想做的嗎?而我作為你新的父親,全力支援你!
黑暗之王的誕生已經不可避免,但這玩意卡在位置上也太久了,古老之四隻能不斷的重創過去還沒有成為黑暗之王的受詛咒者。
這樣才能使得人類帝皇的身份在王座之上堅持的時間越來越短。
祂們終有一日要將這位兄弟迎迴。
“一起擊敗父親,擊敗那個可惡的老東西!在他那張洋洋得意的臉上,留下拳頭和巴掌的印記!”
亞倫發自內心的說道,這倒不用納垢蠱惑,隻要有人引出這個想法,他的真實念頭從來是如此。
慈父的花園之中,這龐大領域的主人終於發出了最開心的笑聲。
在這共同的敵人麵前,即便是奸奇也不能再欺騙自己了,這一次給出的資訊完全正確,時間上也完全對應。
受詛咒者的孩子果然更關注他的兄弟們遭受的苦難。也想要奮起反抗他那可悲的父親。
是了,自己腐化莫塔裏安的時候就是如此!
“迴歸我的懷抱吧,我將把你所有的兄弟齊聚在我們偉大的家園之中。”
“我就是你的父親!”
慈父開懷大笑,然而久久未曾得到迴應,怎麽腐化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亞倫反而不順著自己的話說?
“我就是你的父親!”
祂再次重複,然而並沒有任何迴應,祂之前所有的思維引導好像都落了空。
不對勁,這孩子不是憎恨他的父親嗎?
怎麽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沒有一點反應了?
亞倫站在陽光之下深吸口氣,他剛纔好像什麽都沒聽見。撓了撓光滑的後腦勺,一拍:
“原來馬魯姆解決不了這裂縫啊,那還是趕緊迴家找老東西或者母親來看看吧。”
他心裏的確有著強烈的團結兄弟,以及向父親複仇的想法。
但他也的確愛自己的父親,如果要讓他換個爹的話,那還是算了。
亞倫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的視線從這充滿無盡誘惑的亞空間裂縫之中挪移,看來好像這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地麵裂隙罷了。
他來到馬魯姆身邊將其扶起,嘲笑道:
“你剛纔好奇怪,怎麽對著一個小裂縫反應那麽大?我看上去像是被腐化了嗎?你忘了我根本看不見亞空間裏麵有啥的。”
“最多是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耳邊嘰嘰喳喳叫喚,也不知道叫喚了個什麽。”
“行了,我們解決不了這玩意。把這裏隔離起來,讓那老東西自己來處理,他不是之前對地獄之門這個最大的亞空間裂縫做過解剖嗎?他知道怎麽縫合的。”
【與此同時】,慈父的花園內那開懷大笑,頃刻間也變成了震耳欲聾的憤怒吼聲,乃至於足夠將流淌著“瓊漿玉液”的河流,生長著豐茂水草的花園都變得陰雲密佈。
“辛烈治!你再一次欺騙了我!”
沒辦法,永恆不變被永恆變化所欺騙。
卻又一次一次朝著自己不變的結局轉去,這本身就是宇宙間的美妙。
永恆之井前方的奸奇,正在伸手拍打著自己濕透了的掉進井裏的頭,這些頭都已經壞死。
這也意味著井中的水有殺死古老之四的能力。
“哎呀呀,老朋友,當不變亙古流傳下來的時候,變化也因此而生。你我雖為對立,但也是相生相輔。”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提供的資訊都是對的。”
“但有些東西也被我所忽視,那就是受詛咒者的孩子真的對他的父親存有感情。”
“謝謝你老朋友,之前我還不太能確信,但現在可以證明瞭。真是奇怪的父子感情啊。你和莫塔裏安之間也是如此嗎?我和馬格努斯之間就沒有這麽別扭。”
奸奇身體上還能動的為數不多的嘴,嘰嘰喳喳地各說各話,拚湊成了上麵的語句。
這下就有點難辦了,這孩子不像是荷魯斯。
哎呀,不過即便是荷魯斯在那一刻想著的也是將他的父親打倒在地,迴去搞萬神殿。
這倒是提醒自己了,會不會所有叛變的原體本質上都有點戀父情結,甚至可能對他們的父親依然死心不改,隻要有機會就會表現出他們過去已經丟失的忠誠。
不行,祂得找個謎題交付給馬格努斯,看看這家夥是不是真的徹底墮落。
聽說隔壁的醜鳳已經開始玩角色扮演,將帝皇之子的艦隊重組,看上去有模有樣。
而安格隆更是每次一露麵就會打迴去,看上去像是磨洋工一樣。
莫塔裏安更不用說,這孩子服從於納垢之後,從來沒有平息自己那扭曲的內心。
偏偏慈父需要所有的眷屬感受到祂的愛,在莫塔裏安發自內心的鍾愛慈父之前他永遠都是慈父第一關注的角色額。
可憐其他納垢的惡魔乃至凡人仆從們啊,他們不斷爭搶,倒不如想想換個角度,讓自己不要那麽愛他們的父親,說不定反而能得到他們父親的注意。
奸奇最終確認自己手中的這些斷頭已經無法再粘迴去,祂索性將其重新扔迴了井水之中,聽著那清澈的水泡碰撞聲觀賞著。
針對彌賽亞的完整計劃必須出爐了,之前都不過是興致所致。
現在祂得好好思量,在變化發生前這永恆不變的時間裏,祂都能熬過去。自己的耐心,即便是宇宙,也能戰勝!
公元前六百年,馬其頓,亞倫一家。
“父親,不要試圖讓安格隆爬煙囪了,這一點也不好玩,還把自己全身弄得髒兮兮的。”
亞倫一進門就看見這讓他血壓升高的一幕,老父親正昂首站在家裏煙囪上麵,朝著煙囪口裏的弟弟呼喊著,讓他再爬快點。
安達被抓了個正著,卻也沒有什麽驚恐,而是義正言辭道:
“這不是陪你弟弟玩呢嗎?這個時代又沒有什麽娛樂設施,我們的身體素質也不用擔心受傷。”
“他每爬出來一次就往我臉上抹一道印子,到最後就變成個大花貓哩。”
安達展示著自己臉上那不規則的手指印,一張老臉堆積起來不知是否發自內心的笑容:
“嘻嘻,你看我們玩得多開心,要不你也來試試,你努力收著點身子應該也能爬上來。”
亞倫深吸口氣,先不管上麵那瘋子,來到廚房裏,把安格隆抱了下來,讓馬魯姆去打水。
“哥哥!哥哥!爸爸說我把他的臉全部化成黑色之後,就帶我抓一條真正的龍作為食材!”
懷裏的安格隆高舉雙手,猛烈歡呼,在亞倫臉上也順手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