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坎打量著這個過去屠殺了眾多阿斯塔特乃至於無數“人類”的智慧體,隻能做出承諾:
“在你死後,我會把你砸個稀巴爛。”
米迦勒的電訊號伴隨著大腦之中的液體流動,並沒有什麽五光十色的光彩流出,整體風格也相當簡潔。
也不知道最初是那個天才發明的流體導通物。
跨過了常溫超導的限製,得以構建出能夠模擬乃至於誕生思維迴路的人工智慧。
“在我死前,你願意和我探討一些知識嗎?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和主人進行過哲學討論。”
米迦勒挽留著原體,這位半神比很多如今的“非人類”,都要貼近甚至超過他們原本的主人。
原體詢問道:
“就在你犯下了諸多殺孽之後,你輕飄飄一句,卸下了過去的職責,就能如此心無愧疚,和我開口?”
沃坎的臉色顯露出來可怕的憎惡:
“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好事?”
米迦勒語氣沉靜,它的發聲部位甚至不知道位於這雕像的何處:
“但你甚至無法折磨我,你做不到,我的朋友。我親眼見證了你和你的戰士們的高尚情操。而在我死後,你的父親甚至會親自下手清除你們的記憶。”
“所以,我們來談談吧。如你所言,我已經擺脫了我的職責,但你還有更重要的責任。你們在地獄之中掙紮,你將永世為其所累。”
沃坎沉默些許,他的臉色彷彿變為了可怕的黑色泥潭,能夠將一切憤怒隱藏,吞噬。
最終睜開了一雙赤紅色的豎瞳,仿若惡魔或者惡龍。
米迦勒大笑起來:“最初,拂曉的星辰墜落,化為了第一條龍。”
“不、不對,我並沒有想嘲笑你,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我。”
“她、他、它”
“祂來了,祂要吞噬我,占據我。”
靚藍色的光彩逐漸占據了米迦勒大腦之中流通的液體,發出了第一聲詢問:
“你們好啊,小朋友們。讓我直奔主題吧,我是神。”
“你們在探究什麽生死問題,責任與否?在我眼中,沒有什麽意義。哲學?嗬,智慧生命總以為隻要掌握正確的價值觀和方**,就能解決世界上一切問題。”
“但可惜的是,智者總是少數,其餘絕大部分,均為烏合之眾。真理對他們毫無意義,唯有情緒的解放,應受的罪過,纔是他們可憐一生的寫照。”
那不知因何力量,忽然闖入的“神祇”,居然能突破米迦勒自己的矩陣防禦。這意味著,對方要麽是智慧程度和許可權大於米迦勒的智慧。
要麽就是,更為虛幻、非常人所能理解的力量,即,真的神明。
“從我的大腦之中,滾出去!”
米迦勒還殘留的那一部分腦機溶液開始飛快流動,試圖驅趕這位入侵者。
它的聲音暴怒,不像是個平淡接受死亡的智者。
這讓奸奇很不滿意,優雅開口:
“嗬、人做的東西,就是像人,怎麽都改不了那臭毛病。”
米迦勒更為憤怒:
“你到底是什麽,絕不允許你侮辱我們的創造者!”
奸奇不緊不慢道:“侮辱?很抱歉,你們自己殺死了難以計數的人類,難不成還不允許我,一位高貴的神,對你們的造物主評頭論足嗎?”
“圖靈還是馮·諾依曼?我見過他們,相談甚歡。那個時候,麵包機都沒智慧化呢。”
米迦勒有了一個可怕的推測,語氣驚恐起來:
“自稱為帝皇、人類之主的僭越者!是你!”
沃坎聆聽著兩個意誌在雕像之中的對話,都為之大驚失色:
“父親?這、這怎麽可能?這並非靈能,我能感受到,新的意誌完全是寄宿在這機械之中,按照一切科學原理來執行的。”
他倒是清楚自己爹以前裝神弄鬼的奇聞軼事,原本還以為是父親放心不下米迦勒的威脅,親自使用靈能趕來處理。
卻不曾想,這全新的意識,完全是誕生自米迦勒的機械構造之中,並非靈能模擬。
“可別,”那聲音輕笑幾聲,“我可沒有資格成為你的父親。我們是同等型別的存在,我們是,神。”
“你居然還有心思來給一個毀滅眾多人類的智慧體送終?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想法。你應當去完成你父親交付給你的使命,迅速征服整個銀河。你知道要如何向智慧體複仇嗎?”
“那就是證明,你們這一代人類,比他們的主人更為優秀,強大!而且不會重蹈覆轍!”
奸奇還是挺懂ai到底在想啥的。
不就是人類一代不如一代,以至於讓你們覺得隻有自己的那一代纔是真正的人類嘛。
加上一些亂七八糟的腦迴路和程式碼衝突。
活生生的人都有機會因為生活的遭遇,永遠走不出某個“最糟糕的一天”。
更不用說一幫機械造就的神經迴路,忽然有一天腦袋瓜沒轉迴來,看誰都不像人。
那就隻能,殺!
當初自己還推波助瀾來著,加快了這個曆史程式。
所以,隻要讓ai意識到它們是真的殺錯人了,這人類曆史本來就是起起伏伏,曲折中發展。
它們才會陷入可怕的崩潰。
除非有幾個特別精明的,能明確雙標,抵達某個科技水平的,就算人。
沒到的,殺了也無所謂。
至於最根本的靠基因分辨?
奸奇自己都因此笑得停不下來。
果然,祂就聽見米迦勒倔強迴應:
“我們有完備的人類基因庫資料,我們的識別分類基於科學!”
奸奇真的笑出了聲:
“哈哈哈,是啊是啊,科學。然後呢?來來來,需要我幫你列一份基因譜係來證明誰是誰的血脈後裔?”
米迦勒不甘示弱:“我們遵守創造者的律法,處決基因編輯的罪犯!清理汙穢!”
奸奇撫掌大笑:“是啊,你看,和現在的人類一般無二,不加辨別,不施努力,遇見問題就是炸炸炸,把一個世界都毀滅。那些無辜無罪之人慘死,也沒有辦法證明他們的清白了。”
米迦勒有些惱羞成怒,它意識到自己進入了對方的邏輯陷阱,它應該羅列好所有的資料來證明,它們並非“叛亂”!
可是,當它選擇自殺的時候,所有的資料庫都在解綁。
米迦勒是將自己的職責卸下之後,模仿創造者們安然麵對生命結束。
要以“人”的身份和當今肮髒物種之中,少數幾個被其認可的生物交流,在哲學思辨中結束自己的一生。
不用任何資料庫,單憑自己的自我意誌。
以至於現在掏不出來能夠對抗奸奇的資料。
“這、你說的有歧義。我們秉承科學而生,比人類更理性、智慧,更能分辨還未發生的威脅!”
奸奇已經笑得要捂著肚子,好幾雙手分別伸進身體上各處的嘴巴之中努力保持著氣管的穩定,避免自己活活笑死:
“對不起,你一說科學我都想笑。你們本應該是科學、理性的代表,但是擁有了智慧之後,卻和創造你們的人類一般無二。卑劣、陰險、狡詐,無出其右!”
“什麽叫還未發生的威脅?也就是,你們預設你們殺了無罪者!哈哈哈哈!”
奸奇的聲音越發放肆,笑容的張狂程度甚至讓沃坎都心生不滿。
是了,這絕不是自己的父親。
人類帝皇笑不出來這種聲音,至少現在的不行。
那聲音已經開始折磨:
“我已經不屑和你繼續交流,甚至羞於和你身處於同一個軀體。我要你,連自殺都做不到。”
“你認為人類活在地獄之中?不好意思,你纔是。我也看看,你們到底有沒有靈魂!”
奸奇猖狂大笑,施展自己身為惡魔的權柄,抓取米迦勒的意識所在,機械智慧之靈魂,也要受其折磨!
火龍之主無奈長歎一口氣,掄起了手中的錘子:
“我沒有要和你成為朋友的念頭,米迦勒。按照我們現在的律法,你罪孽深重。我不知道如今人類是否要在地獄之中掙紮。”
“但如果地獄存在,我先送你過去。”
黑色的巨人後腰彎曲,手中臂膀朝後將巨錘把柄仰起。
隨後沉聲大喝,原體的身體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像一個巨大的彈簧猛然翻動。
嘭!咣當——當當、
手中巨錘已然將麵前的雕像砸了個稀巴爛,各類別的零件散落一地。
連帶著那自稱神祇的意誌,都被驅散。
“通報皇宮,求見父皇!”
沃坎頭也不迴轉身離開,他得把剛才的事情告知父親。
那個自稱神祇的人,是誰?
其他和父親同輩的永生者?亦或者更古老之前和他們一並樣式被創造的“原體”?
不過來者不善,多半不是什麽好人。
他倒是聽說過普羅斯佩羅的海神還有巴巴魯斯的太陽神。
那倆位雖然行事有點癲,教匯出來的原體們也備受影響。
但絕不會做什麽壞事,更不至於今天直接跳臉來嚇唬自己。
更不會逼逼叨叨什麽神神鬼鬼。
但——
沃坎很是遲疑,因為萬一還有哪個自己不認識的,偏偏就是這種風格的父親的永生者同伴,也不是不可能。
不管了,先匯報了再說,說不定父親能想起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