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一臉挪喻,看著亞倫:
“我想你已經認識到,你父親的卑劣。我甚至可以允許你帶著安格隆跟我一起——別扯我袖子,小屁孩!”
阿波羅還沒來得及說完話,他的袖子就被躺在嬰兒車裏的安格隆一把抓住。
小孩子總是對眼前晃悠過來晃悠過去的東西感興趣,在其他人都是赤膊短袖的時候,阿波羅總是要穿個帶袖子的衣服,自然就成了安格隆注意的目標。
亞倫很是無奈,眼神之中流淌著濃厚的遺憾,看著自己正在摳鼻子的父親:
“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伯伯,我理解他的那些想法,雖然我並不讚同就是了。”
不知道為什麽,亞倫想起了自己在拉維斯特的營地之中,僅見過一麵的,來自未來的父親。
那個長發披散,臉皮蒙在骨頭上、沒有任何肌肉撐起的枯瘦麵龐。
父親這樣沒心沒肺的性格,是怎麽變成那樣的呢?
總不能真是自己死後,這老東西沒人管。看起來弟弟們也和他關係不好,最終淪落到了統治整個銀河,卻和屍骨無異的地步。
真是太可憐了,自己還是守在老父親身邊吧,免得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父親就變成那鬼樣子。
還不知道兒子對自己真情流露的安達摳完鼻子,順手往旁邊柱子上一抹。
“哎嘿,這根柱子我記得,當初修神廟的時候,我親自扛的。就是以後要拆了,過個一百多年,再修成帕特農神廟,那個神廟更大,更牛氣。”
永生者們大抵是因為活得實在太長,以至於大部分有人類文明存在的地方,都能找到他們留下的痕跡。
馬魯姆熟練地走過去趁著四下無人,掏出輔助鐳射防毒,把老爺剛才摸過的地方都照了一遍。
惹得安達很是不滿,憤怒起來:“以後這都是聖遺物,知道吧!現在這麽嫌棄幹什麽。”
亞倫推著嬰兒車,稍微遠離了些阿波羅,給安格隆懷裏塞了一些玩具,讓他不要隨便扯人家衣服。
然後問道:“未來這樣的神廟怎麽會被摧毀呢?我看已經很大了,雖然比不過基裏曼艦船上那些建築。”
“難不成,雅典以後真的要經曆戰亂?”
安達倒是很喜歡兒子問自己問題,然後他來解答,這樣顯得他在家裏還是有作用的。
他倒是全然忘了,在兩個多月前,他對兒子都是愛答不理的。
安達指著這些柱子,解釋道:
“一個是大家的藝術水平在進步,原本的柱子隻要能夠支撐建築就行,後來難免要追求些精美的花紋,甚至在不影響支撐的情況下,較大程度地雕刻裝飾。”
“所以拆了重建也很正常。再就是,建築技術也在發展,總有閑的沒事幹還有錢的人,想著重修神廟。”
“我給你說,以後的帕特農神廟,比現在這個還要大三倍以上。”
亞倫聽得津津有味,反倒是阿波羅很是不滿。
這種奇怪的預知未來的能力,是其他靈能者們所不擅長的。
要是放在以後亞空間壁障薄弱的年代,或許會因為靈能的流動,感受到未來時間的一些蛛絲馬跡。
但是在公元前,永生者們的確會驚異於尼歐斯的能力。
可惜這小東西從來不看正事,說什麽都像個謎語人一樣。
等等!如果尼歐斯知道未來,那麽他被爾達所捕獲,就不應該是爾達下的手。
而是尼歐斯冷漠地注視著命運發生!
這小鬼頭,藏得挺深啊!
阿波羅越發覺得驚恐,想要遠離這一家人,不由得出聲:
“亞倫,我們還是分頭探索比較好,大家集中在一起,效率太低了。”
他們一行人來到神廟的原因,不僅僅是安格隆有了嬰兒車,要出來轉轉。
主要還是為了尋找雅典娜留下來的聯係方式,如果能找到雅典娜本人。
就能輕易揭開顱中智慧的陰謀,解決問題。
如果找不到,過來研究研究雅典娜的正常信徒是否已經被顱中智慧腐化,是不是有爭取的可能,那也是有價值的。
這個家裏,現在隻有我一個人在辦正事了!
不對,我為什麽會覺得我會是這個家裏的一部分!
阿波羅陷入了可怕的茫然狀態,神情呆滯。
安達攔住了想要過去關心的兒子,嗬嗬道:
“他就這老毛病,喜歡走神,不太專注,慢慢就變得很懶。不過長得帥就是有好處,發呆的時候也會被人以為是帥哥的憂鬱。”
安達對這些老朋友們的瞭解,就如同他深切知道自己在朋友們眼裏也是個混蛋一樣。
隻有歐爾佩鬆、波塞冬和自己關係能好點。
要不然波塞冬也不至於在那場父子局之後,能當自己哥哥。
至於哈迪斯,純粹是太老了,當時打架的時候也沒找到人,還在盡職盡責把守地獄之門。
就把空出來的大地之王位置給了他。
反正那家夥比自己還社恐,問題不大。
倒不如說,安達在這些認知清楚自己是個怎樣混蛋的永生者麵前,才能如此輕鬆愜意。
而不用擔心那些凡人們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著。
阿波羅失了智,進入了茫然狀態後,亞倫隻好讓馬魯姆幫忙照看,別給摔到山下去了。
花了半個小時左右,一行人算是繞了神廟的底部建築區域一圈,再度來到了神廟大門。
說是大門,其實這裏的建築規模並不大,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水壺卻隻有一個小小的出入口。
就算是丟河裏灌水,也得灌半天。
安達吐槽著這些奇怪的設計,這會兒就不說他參與過這裏的建設了。
往上走是一個階數較多的樓梯,嬰兒車不太好走,亞倫隻好把安格隆抱了起來,把嬰兒車推給父親。
安達下意識地挪動身體,試圖把自己蜷縮起來塞進裏麵去,臉上欣慰道:
“不愧是我的兒子,為了不讓我爬樓梯,居然把唯一的車讓了出來。”
在安達快要把大半個身體擠進去,將嬰兒車撐壞之前,亞倫一隻手抱著安格隆,一隻手扯著老父親的腰帶,把他拽了迴來:
“父親,我的意思是,上樓梯的時候,我抱著安格隆,你扛著車。”
安達停下尷尬的動作,皺眉道:
“為什麽是我扛著車,不是有馬魯姆嗎?”
亞倫無奈,懷裏的安格隆嗷嗚嗷嗚叫著,指著後麵照顧智障人士阿波羅的馬魯姆。
他倒是聰明得緊,誰家小孩剛“出生”就能通曉人言,飽食血肉啊。
安達很是不滿,單手將嬰兒車扛了起來,他其實不缺這點力氣。
亞倫不由得諷刺道:
“你還說別人,我看你懶的程度和阿波羅伯伯尤有甚之。”
安達皮笑肉不笑,鼻子裏吐著氣,腳步飛快地踩著台階:
“我這不是在努力了,我先上去了,你們跟上。”
亞倫心想,這老父親居然還要點臉,如此努力進步,是不是吃錯藥了?
身後馬魯姆終於帶著阿波羅趕上,抬頭一看,他們家老爺怎麽這麽主動。
看著亞倫疑惑的臉色,他忽然有了一個很不妙的想法,並說出口來:
“亞倫,我覺得老爺這麽賣力,可能是為了脫離我們,盡快到達平坦地區,然後把自己塞進嬰兒車裏。”
亞倫抱緊了安格隆,臉色一黑,他果然還是想多了。
從剛才老東西的舉動來看,他幹得出來這種事。
樓梯上麵可就是一個小廣場,許多來祈禱、尋求神諭的人都在那聚集。
這老父親丟了臉之後,他們上去是要假裝不認識呢——
臥槽,不對勁,他怎麽爬完台階之後,沒去廣場,而是在等他們!
是馬魯姆想多了!
亞倫抬起頭來,老父親居然停在了階梯終點,是在等他們?
但下一刻,發生的一幕讓亞倫抓狂。
安達居然把嬰兒車架在了階梯一側的滑坡上,然後獰笑著宣佈著自己的勝利:
“亞倫,安格隆,我的兒子啊!”
“既然你們倆都沒成年,家裏的東西財產權都是我的!”
“哈哈哈——”
老父親徒手拆下來嬰兒車的頂棚,終於得以屈膝將自己的身體塞入其中。
整個嬰兒車的支架不至於因為忽然塞了一個成年人,而變得崩潰,畢竟是馬魯姆和亞倫親手打造。
但也依然發出了承受著巨大壓力的哢哢聲。
“接下來,我將為你們展示,什麽叫做空中飛人!公元前的遊樂設施就是太少了,還得我自己想辦法。”
安達的宣揚聲讓亞倫都想捂著臉,因為安達背後已經有一些人被吸引過來,圍觀這位奇怪男人的動作。
甚至歡呼著讓他趕緊乘坐這奇怪的器具撞下去!
人總是愛看熱鬧的。
安達沒有轉過身來,但聽著背後人們的歡呼和鼓勵,居然直接站了起來,像一個驕傲的運動員入場那樣,展示著自己完美的背部肌肉。
“呼呼呼——飛!呼呼呼——”
安格隆在亞倫的懷中支棱起來,鼓動著雙手拍打著,他感受到了不遠處廣場之中,人們被調動起來的情緒,甚至因此學會了第一個詞匯:飛。
“我們站遠點吧,我不認識上上麵那個丟臉的家夥。”
亞倫捂著安格隆的眼睛,默默帶著馬魯姆走遠了些。
終於,階梯上的安達發力,被嬰兒車攜帶著一路衝向階梯下方。
“馬魯姆,接著朕!”
他自信下達旨意,整個人衝過了一處緩坡,高高飛起。
閉著的眼睛睜開的時候,卻驚駭地發現馬魯姆正忙著給不知道何時暈過去的阿波羅做急救,根本沒聽見自己在說什麽。
“不要慌、死不了死不了——”
安達不由得默唸起來,平複心情,以臉著地,衝過了神廟門口,在地上拉扯出一條長長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