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圖拉博是第一個來開會的,他沒有穿著動力甲,自以為隻是多恩要趁著夜色和自己聊些什麽小秘密。
看來他已經得到了多恩的信任,可以適當告知這位兄弟,他要爭取成為父親的接班人這件事。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洛嘉接任。
根據佩圖拉博從二十號那裏得到訊息。
帝皇和掌印馬卡多正在關注洛嘉和馬格努斯,至於原本的戰帥,兄弟之中最受愛戴的荷魯斯,則完全不用關心。
小佩的腦袋並沒有轉過來,為什麽阿爾法瑞斯會知道這些。
不過這人還怪好,自己拒絕了二十軍團加入演習的請求,他反而還為自己提供關鍵資訊。
不過阿爾法不能全信,自己還需要多加思慮。
如此,隻有接下來爭取到了多恩的支援,把控泰拉城防,纔有資格競爭。
“多恩,我的兄弟,我應你的邀請而來。”
他進門之前,看見了擺放在車輛前方的兩個巨型十字架,新焊接,尺寸巨大,足夠把原體們掛上去。
嘿,不愧是多恩,知道自己最近正在收集十字架,還特意為自己新做了兩個。
他大步走進了車駕,雖然不太懂這位好兄弟為什麽半夜坐在車裏麵,但佩圖拉博還是熱情且帶有敬意地打著招呼。
唉,真是喜歡多恩這兄弟,正直可靠,不會阿諛奉承。
從多恩嘴裏說出來的任何一句話,都值得信任。
你可以不喜歡這些話,但這些的確是多恩的真實想法,不用擔心被算計。
不像其他弱於自己的凡人或者阿斯塔特說的話,總會讓佩圖拉博覺得這些人是不是額外有所謀求。
但今天氣氛有點不一樣,多恩站在一個巨大的沙發座椅後方,沙發上坐著一個體格寬闊有力,麵容隱藏在陰影之下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身體肌肉,他永遠也不會忘記。
因為就在幾個月前,他被這身軀肆意碾壓毆打,鼻青臉腫。
“父、父親——!”
佩圖拉博下意識呼喚出聲,還好他沒在進門前唱什麽“我手持鋼鞭將你打”之類的古泰拉唱詞,而且對多恩也足夠尊敬、真摯。
這才沒有讓帝皇一見麵就把兒子抽成鐵陀螺。
“跪下,四號。”
帝皇冰冷的命令宛如神王的審判,形成了實質化的壓力,擔在了佩圖拉博的肩膀上。
那一瞬間,佩圖拉博感受到了一整個恆星注視著自己,而周遭竟無一人能夠為他承擔壓力。
直到多恩來到了自己身邊,一齊跪下。
“抱歉,佩圖拉博,我無力阻止父親對你的召喚。”
多恩還是用他那一成不變的神情表達著歉意,甚至很容易因為神態問題被人誤解成陰陽怪氣。
但小佩知道這不是多恩的錯。
是他自己,他自己一直用“我會寫信給父親”這個理由來說服多恩的。
現在隻不過是到了要承擔代價的時候,他不能苛責多恩什麽。
佩圖拉博很是吃力地抬起頭,明明沒有靈能威壓,隻是靠著父親對於兒子的血脈壓製,就足以讓他跪下。
“父親、聽我說!”他竭盡全力才能大吼出聲。
帝皇隻是微微側身,一隻手臂支撐著臉頰,掃視著這個大呼小叫的兒子:
“我在聽,四號,解釋你的所作所為。”
“大遠征的進度因為鋼鐵勇士的遲滯,被推遲了不少。你得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佩圖拉博鬆了口氣,還好,父親還願意聽他解釋。
這老東西太可怕了,不知道亞倫是怎麽在和他朝夕相處的時候,還能堅定要揍父親一頓的目標的。
要是自己在父親身邊呆久了,恐怕很難生出反抗的念頭。
他急忙道:
“指定的幾個攻擊目標,尤其是席拉前線的幾個星球,正麵進攻難度很大,我的軍團才剛剛補員完成。我在等二十軍團的情報,父親,有了情報我就能在三天內拿下席拉附近區域。並且將席拉建設為永備工事星球,成為帝國中部區域永遠的堡壘!”
“如果沒有這些關鍵資訊,隻靠我們強攻,就得花費半個月以上。既然兩者時間差不多,我自然要選擇更安穩的進攻方式。”
帝皇出聲打斷,嗬斥道:
“蠢貨!你就不能在進攻的過程中積累經驗,去發現敵人的弱點!還是說你的腦子一旦發起進攻,就隻會朝著設定好的方案執行。”
“既然如此,你真讓我失望。你的莽撞曾讓我動搖,我恩準你不跟隨荷魯斯進行試煉。”
“和帝國之拳玩這些過家家的小遊戲,有趣嗎?銀河之中有無數我們的同胞,等待著你們的解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四號,現在,去履行你的職責。”
帝皇起身,眼神之中難掩失望,正要離去。
佩圖拉博難以反駁帝皇的話,因為這的確是事實。
此時此刻,有無數人類身陷於異形恐怖的統治,或者迷失在異端殘暴的信仰之中。
鋼鐵勇士本該第一時間出現在他們身邊。
他的確有些過於自信,居然認為自己能夠想辦法說服父親。
可真的到了父親麵前,他就隻能迴答父親的問題,蒼白地解釋著自己的行為。
真的不能嗎,反抗嗎!
佩圖拉博的身體顫抖起來,握緊拳頭,他隻是想要表達清楚他想要做的事情。
亞倫,給我力量!
在這樣的情緒鼓動下,四號有些倔強地抬起頭,大聲道:
“父親!聽我說!我會完成大遠征,完成一切你交付的任務!”
“讓所有人都過上美好的生活!但,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情!我會離開泰拉奔赴戰場,但我要留下十分之一的鋼鐵勇士,和多恩一起完成我的目標!”
這番話嘶吼出聲之後,整個巨大的車廂內部陷入了可怕的寂靜之中。
即便是禁軍們都為原體的大膽感到訝異。
從來沒有原體敢在陛下麵前反駁,九號和十六號也不行。
他們或許有陛下的過多的矚目,但依然無力反駁陛下的命令。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陛下的確是一位獨斷專行的暴君,隻有掌印者馬卡多能夠勉強說服他。
多恩的眼神也變得難以置信,下意識地伸出手拉著佩圖拉博的肩膀,讓他不要激動到站起來。
這甚至會引發父親的物理鎮壓。
帝皇在陰影中轉過身來,目光近乎將佩圖拉博壓垮。
但後者依然倔強,像是那些青春期的叛逆少年一樣,眼神甚至帶著憤怒。
隻有憤怒能夠讓他無視對父親的恐懼,但本質上,恐懼依然存在。
帝皇隻是隨意道:
“我會把你掛在十字架上,示眾三天。全泰拉的人,禁軍、你的戰士們、你討厭的泰拉官員們,還有,世俗大眾——”
“都會看見你。三天之後,帶著你的軍團去席拉,留下兩百人的鋼鐵勇士配合多恩。”
“要麽現在就給我滾蛋。”
帝皇背著手離開,沒有再看佩圖拉博一眼。
禁軍們沒有發表任何言論,拱衛在他們的主人身後。
原體大概不會選擇忍受這樣的恥辱,畢竟就連禁軍自己也會認為凡人和他們存在區別。
更不用說原體,而且還是在鋼鐵勇士全軍都在身邊的時候,在自己的軍團麵前,被掛上十字架。
佩圖拉博會做出何種選擇呢?
小佩吃力地站起身來,喘著氣,身上流著汗:
“多恩,再幫我一次,把我釘上去。”
他咬牙切齒,像個兇神。奈何這幅姿態在父親麵前,就是個鬧脾氣的小屁孩,完全不受重視。
“即便他是在羞辱我,但他答應了。”
佩圖拉博下定決心。
多恩勸解道:“隻是掛上去,用鐵鏈綁住就好。”
嗯?不愧是你,多恩,第一反應居然勸我放棄,或者關心我的尊嚴。
而是真的開始思考把我弄上十字架了!
好兄弟,你這麽耿直,除了我,沒人願意和你玩的啊!
佩圖拉博不由得苦笑出聲:
“用釘子吧,你親自來,隻有原體能傷害原體。多恩,這是我的罪過,我一直以為自己能說服父親,結果我的信還沒寄出去,父親就迴來了。”
“不過是被人注視而已,英雄的成長就得忍受這些苦難和折辱!”
佩圖拉博毅然決然地走向了車輛外的十字架,正要爬上去,多恩在背後喊道:
“這裏是城防內部,沒有多少人,按照父親的想法,我建議選擇城牆前方的地標紀念碑,最好是靠近星港,那樣人更多,效果更好!”
佩圖拉博被氣得青筋暴露,卻又不能反駁什麽。
如果要讓父親滿意,多恩的話的確是對的,他要徹底暴露自己,折辱自己。
讓父親知道,自己能夠為了目標犧牲多少。
“那就搬,我要親自搬著這十字架走去城牆廣場。”
小佩徑直來到車外,扛起了那巨大的十字架,一步一步朝著遠方走去。
身後傳來另一座十字架被拖行的聲音,多恩跟在他背後。
佩圖拉博不解道:“多恩一個就夠了。”
多恩語氣堅定,甚至那張頑石一樣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笑意:
“不,要兩個才夠。我得和你一起。之前我沒能阻止你做這些,這是我的責任。因此在懲罰到來的時候,我得和你一起承受。”
兩個兄弟各自拖行著巨大的十字架,引著太陽升起的方向,並肩前行。
不遠處,帝皇身後的禁軍解放了自己的姿態,顯露出阿爾法瑞斯的光頭模樣:
“父親,這兄弟情深,我都想把自己掛上去了。”
帝皇不以為意:“還是算了,我不想睹物思人。你得盡快給四號提供席拉前線的情報,還有歐米岡,告訴他,戰犬需要一位原體。”
他眼神低垂:“安格隆不在了。”
公元前六百年,德都。
“亞倫、哥哥、哥哥救我!“
“哥哥救我啊!”
亞倫從睡夢之中驚醒,好像夢見了一個極為慘烈的情景,小佩似乎是被放置在什麽刑具之中。
旁邊好像是有一個什麽人,就是看不太清楚。
這幾天沒有好好休息,結果一做夢就是自己弟弟們悲慘嚎叫的模樣。
一想到如果小佩被掛在十字架上示眾,這位弟弟恐怕會想事後殺了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吧。
亞倫打著嗬欠,準備最後再在德都待兩天,等父親和馬魯姆檢查完了,就要出發去雅典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