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跟著卡勒姆走進了那間金碧輝煌的餐廳。
整個餐廳裝飾精美的讓人挪不開眼,一些雕像栩栩如生。
就像是真正的人類被石化後的那樣。
一些油畫色彩鮮明的,連林恩這個品鑒過網際網路的人都覺得新奇。
就是感覺那些顏料和畫布的感覺怎麼怪怪的。
終於來到主餐桌上。
長長的餐桌上,餐具琳琅滿目,侍從無聲地穿梭。
主位空著,那是卡拉多貢的位置。
卡勒姆請林恩坐在客位,自己坐在對麵。
菜肴一道道端上來。
雪牛肉,冰原魚,多利多運來的蔬菜,在布瑞維斯,這些東西比黃金還貴。
每一道菜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可口,林恩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林恩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肉。
放進嘴裏。
林恩敢肯定,他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他並不是一個嗜吃之人,可此時竟吃的有點停不下來。
而他對麵的卡勒姆,則笑容愈發燦爛。
他一直在觀察林恩,直到林恩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才淺淺嘗了一口濃湯,隨後暴怒的叫來廚師。
那廚師戴著密不透風的頭盔,但行動與語言中無不透露出巨大的疲憊與恐懼。
“這道湯要滾燙如岩漿,但入口要有冰原古冰的回甘。”
“我說過多少次了?”
這是林恩第一次見卡勒姆的臉上出現笑容以外的表情。
但隨著卡勒姆出現情緒波動,林恩感覺自己好像突然清醒了些。
他看著卡勒姆訓斥那個廚師,看著那個可憐蟲顫抖著跪在地上。
卡勒姆臉上第一次出現的笑容之外的表情,憤怒。
就在卡勒姆情緒波動的瞬間,林恩感覺自己腦子裏“嗡”了一聲。
像有一道緊閉的門,突然被開啟了一道縫。
他眨了眨眼,這才發現。
豆豆呢?
那個兩米六的歐格林,他的親衛隊長,剛才明明一直跟在他身後,現在人呢?
林恩環顧四周,餐廳裡除了他和卡勒姆,隻有那些無聲穿梭的侍從。
沒有豆豆和其他任何人。
而他自己,剛才居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低頭看著麵前那盤已經被吃掉大半的雪牛肉,胃裏突然一陣翻湧。
不對。
林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在心底默唸:
“係統!”
淡粉色的半透明介麵在他視野邊緣展開。
那一瞬間,他眼中世界變了。
盤中“美味的雪牛肉”,變成了一塊他沒見過的肉,鮮紅的肉塊上點綴著黃色的脂肪。
那碗“冰原魚湯”,湯底沉著幾塊,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而珍貴“新鮮的蔬菜”,是一團還在蠕動的,長著眼睛的肉球。
林恩的胃劇烈抽搐,就快要吐出來。
但他強行壓住,抬頭看向四周。
精美的壁畫,變成了一幅幅扭曲的,描繪著無法言說的淫穢場景的褻瀆畫作。
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哪裏是石頭雕的。
分明是一個個被石化的人類,臉上凝固著極致的痛苦與極致的歡愉混合的表情。
最後,他看向卡勒姆。
那個俊朗至極讓人如沐春風的優雅領主。
此刻在林恩眼中,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他的臉依然是那張臉,但麵板呈現出病態的淡紫色,額頭左側長出一根彎曲的骨質小角。
他的眼睛不再是清澈的綠色,而是深紫色的豎瞳,瞳孔深處燃燒著淫邪的火焰。
他的笑容依然完美,但那完美之下,是某種讓林恩脊背發涼的東西。
那是獵食者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時,才會露出的滿足。
色孽。
林恩在心裏默唸出這個名字,握著叉子的手不自覺的用力了些。
歡愉之主,混沌四神中最年輕也最危險的那個。
祂的領域是慾望的極致,是感官的無限放大,一切正常情感扭曲後的瘋狂。
祂的信徒追求的是“完美的體驗”。
而卡勒姆,顯然已經徹底墮入其中。
林恩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自己好像被困住了,但還不是絕境。
而且,看卡勒姆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顯然還沒發現他已經“脫困”了。
林恩快速思考。
他現在能動用多少力量?係統還在,但聯絡不上蕾娜。
而且他發現體內有一股奇怪的阻滯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壓製他。
讓他使不上勁,看來那些食物確實有問題。
但係統能讓他看清真相,這就夠了。
他需要時間,需要弄清楚卡勒姆到底想幹什麼,需要找到脫身的機會。
於是林恩低下頭,繼續切那盤奇怪的肉塊,但切了半天,都沒有實際進展。
卡勒姆訓完廚師,轉過頭來,臉上的憤怒已經消失,重新掛上那個完美的笑容。
“讓總督大人見笑了。”他說,走回座位。
“這些下人,總是不夠用心。”
林恩抬起頭,臉上也掛著那種“我剛吃得很開心”的笑。
“哪裏哪裏,”他說道。
“卡勒姆領主對美食的追求,實在讓本督佩服。”
卡勒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種“遇到知音”的亮。
......
接下來的聊天,比剛才更“深入”了。
卡勒姆開始聊美食,聊藝術,聊音樂。
他的品味確實很高,如果忽略那些話題背後隱藏的扭曲本質的話。
他描述的一道菜,在真實視角裡是一鍋蠕動的蛆蟲湯。
他讚歎的一幅畫,真實視角裡是一個正在被淩遲的女人。
但林恩聽著,點頭,適時地露出“讚歎”的表情。
“所以,”卡勒姆說著,拿起桌上的酒壺,給林恩的杯子裏倒滿一杯紫色的液體。
“總督大人,您想體驗一下真正的極致嗎?”
他把杯子推到林恩麵前。
那液體在杯中冒著泡,表麵浮著一層詭異的彩色,同時散發著甜膩的香氣。
“這是歡愉之主賜予我的至寶。”卡勒姆的聲音變得充滿誘惑。
“喝下它,您就會得到祂的祝福。”
“屆時,您將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您將看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他的眼神變得狂熱。
隻要林恩喝下這杯酒,他將揭開隱藏在這個男人身上的秘密。
得到祂的更多青睞!
林恩看著那杯“酒”,心裏快速盤算。
他現在使不上勁,和蕾娜失去了聯絡,豆豆不知所蹤。
如果硬拚,大概率不是卡勒姆的對手。
但喝下這杯東西......
他看著那灘蠕動的液體,胃裏又是一陣翻湧。
不能喝,絕對不能喝。
他得想辦法拒絕,但他也不能拒絕得太明顯。
林恩搖了搖酒杯,正思考該怎麼辦之時,卡勒姆自己就給出了台階。
“總督大人,”他突然話鋒一轉。
“您覺得,至高王卡拉多貢這個人怎麼樣?”
林恩心裏一動,來了!
他臉上露出猶豫的表情,左右看看,然後壓低聲音:
“說實話?”
卡勒姆湊近一點,眼裏閃著期待的光。
“說實話。”
林恩嘆了口氣。
“太專橫了。”
“我來布瑞維斯這麼久,他想見我,就讓我來。”
“不想見我,就讓我滾,我這個總督,在他眼裏大概就是個擺設。”
卡勒姆的眼睛更亮了。
“您也這麼覺得?”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您也......受夠了他?”
林恩點頭,臉上露出“同病相憐”的表情。
“誰說不是呢。”
卡勒姆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鬆懈了下來。
他開始說。
說他的童年,說他的少年,說他這輩子的所有不甘。
“我從小就喜歡戰鬥。”他說,眼睛看著遠方,像在回憶什麼。
“我八歲第一次摸到騎士機甲的操縱桿,那時候我就知道,這是我一生所求。”
“我想當聖騎士,想駕駛機甲沖在最前麵,想讓所有人都看到我的光芒。”
林恩靜靜地聽著。
“我的天賦比我大哥還好。”卡勒姆繼續說,聲音裡開始帶上怨氣。
“教官說過,如果讓我駕駛機甲,我能成為聖加魯斯家族史上最強的聖騎士之一。”
“但是......”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痛苦。
“就因為我是次子,就因為家族需要一個‘內務領主’來管理那些瑣事。”
“就因為那些該死的規矩。”
“我被剝奪了資格。”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
“我大哥可以上戰場,可以駕駛機甲,可以成為英雄。”
“而我,隻能坐在城堡裡,管理賬本,處理糾紛,接待客人。”
“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他看向林恩,眼裏燃燒著某種熾熱的東西。
“你知道每天看著別人做你最愛的事,自己卻隻能做那些無聊的,瑣碎,毫無意義的事,是什麼感覺嗎?”
林恩沉默著。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卡勒姆繼續說下去。
“後來,”卡勒姆的聲音變得低沉,“我遇到了祂。”
林恩心裏一緊。
“祂讓我明白,戰鬥不是唯一的極致。”
“戰場上的榮耀算什麼?那隻是最粗淺的快樂。”
“真正的極致,是感官的無限放大,是體驗的無限升華。”
“美食,美酒,音樂,藝術,還有......”
他看向林恩,眼神變得曖昧。
“更美妙的東西。”
林恩背後汗毛倒豎,但他臉上依然掛著那個“理解”的表情。
卡勒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注意到林恩的小動作。
林恩趁機把杯子裏的酒倒在地上。
紫色的液體滲進地毯,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