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晉陞檔案及補充調查，你在M41.998.12.21被任命為第七區‘異常生物巡查官’。”
“而在此任命之前，有可信情報顯示，你與當地名為‘鐵砧會’的團體往來密切，
並在事實上為其部分非法活動提供庇護。”
林恩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縮，指甲抵著手心。
他彷彿已經猜到卡修斯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卡修斯繼續，每個字都寒冷刺骨：“在此期間，以及擔任巡查官之後，
你的行動隊以及與你關聯的鐵砧會，有規律地、大量收集各類‘異形殘骸’，
特別是基因竊取者及相關異形的組織樣本。
此類行為遠超常規研究或證據儲存所需。”
白色的頭盔微微前傾，暗紅色的目鏡似乎要烙進林恩的靈魂深處：
“給出一個符合邏輯的解釋，林恩，‘巡查官’。”
冷汗瞬間再次浸滿了林恩的後背。
金屬扶椅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潤滑無比，他怎麼也抓不穩。
他沒想到對方查得這麼深，這麼細。
這是他最害怕被發現的地方，收集異形材料。
這完全是雷池，所以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偽裝賬本，殺掉負責運輸的手下。
本以為他已經做的足夠謹慎。
但在星際戰士這種存在的係統性調查麵前，破綻依舊被挖了出來。
他喉結滾動，大腦瘋狂運轉。
否認？毫無意義。
勾結黑幫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而且也算不上嚴重。
至於收集異形樣本......
必須給出一個對方能夠“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默許”的理由。
他臉上勉強擠出一個混合著尷尬、無奈和一絲破罐破摔的苦笑。
聲音也壓低了些，彷彿在透露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
“天使大人，洞察秋毫。
這確實是我職責上的重大疏忽，也是迫於巢都現實的無奈之舉。”
他抬起頭，迎向那對紅色目鏡，眼神裡努力裝出坦蕩的懊悔：
“您知道下層的情況。
‘異常生物巡查官’聽起來威風，但預算、裝備、人員，處處掣肘。
法務部資源有限，很多時候顧不上這些‘次要威脅’。
而那些異形殘骸，特別是相對完整的器官、甲殼、腺體……”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在某些特定研究渠道，價值不菲。”
他看到卡修斯似乎沒有任何反應，便硬著頭皮繼續，將“貪婪”和“現實所迫”作為主色調：
“鐵砧會，的確與我關係匪淺，但我從未與他們一起勾結做損害帝國利益的事情。”
“而販賣異形樣本這部分灰色收入，是為彌補巡查隊的裝備缺口，提高隊員的待遇和士氣。
讓他們更賣力地去清理那些真正威脅平民的變異窩點。
我知道這違背了帝國律法，但在底層，有時候不得不這樣做。”
他最後幾乎帶上了點自嘲。
“不然，大人，您難道認為我會收集那些噁心的東西，是為了……圈養其他異形嗎？”
說完，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事情就是這樣，我也很無奈”的姿勢。
倉庫裡再次陷入沉默。
卡修斯的白色頭盔一動不動，隻有掃描器的微光在林恩身上來回掃視。
分析著他每一絲生理反應，評估著他話語中的邏輯鏈條。
林恩的心跳如擂鼓，但他強迫自己維持著那副“坦承錯誤但情有可原”的表情。
他知道，星際戰士，尤其是鋼鐵之手一係的戰士，對“效率”和“實用性”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
純粹的道德潔癖並非他們的首要考量。
隻要他的行為能被納入，
“為了更有效地達成目標而採取的、權宜的、可控製的灰色手段”
這個範疇，或許就有生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卡修斯那平穩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生命體征資料顯示，你在陳述過程中存在刻意控製的跡象。
心率、呼吸頻率、表皮電阻均有異常波動。”
林恩的心沉了下去。
但卡修斯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你的解釋邏輯鏈條基本完整，與巢都下層普遍存在的腐敗與權宜模式相符。
目前，無直接證據表明你的行為超出了‘利用非法資源輔助官方職責’的範疇。
或與異端信仰、主動投靠異形存在關聯。”
“你，暫時被排除‘主動包庇異端’或‘與異形存在超越利用關係’的嫌疑。”
林恩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巨大的虛脫感幾乎讓他癱倒在椅子上。
他強行穩住，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感激的複雜表情：
“感謝天使大人的明察與理解。”
“理解？”卡修斯打斷了他，那聲音依舊冰冷。
“不，這是基於現有資料的暫時性判定。
你的‘權宜之計’充滿風險與不確定性，從現在起，你被納入監管與測試序列。”
他向前一步，動力甲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林恩：
“你熟悉下層地理，掌握非官方情報網路，且在清理異形活動上表現出……非常規的效率。
我們需要你定位那些難以查詢的蟲族節點。
特別是疑似存在獨立或高優先順序指揮單元的目標。”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是給他一個“證明價值”和“贖罪”的機會。
“提供坐標，我們會驗證。”
卡修斯頓了頓，隨後說道：“記住，你的機會隻有一次。”
清楚了嗎？”
林恩低下頭，嚥了口並不存在的唾沫，聲音乾澀但清晰：
“清楚，天使大人，我會竭盡全力。”
......
第二次談話，卡修斯直接將他“請”進了那架雷鷹運輸機的簡樸艙室內。
這次，卡修斯沒有佩戴頭盔。
映入林恩眼簾的，是一張佈滿細微傷痕、經過歲月和戰火雙重淬鍊的鋼鐵般的......光頭。
而是他那顆光頭上，最引人注目的，鑲嵌著三顆暗沉的“精金服役釘”。
那是至少三百年以上為帝國服役的證明。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一副帶有簡易顯示屏和輸入介麵的腕帶式資料板遞給林恩。
“接入你的私人情報網路，實時更新可疑區域活動跡象。
我們需要下一個目標的精確坐標，越快越好。”
他的話語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客套或解釋的意圖。
林恩接過腕帶，手指有些僵硬。
這個光頭，這是要讓自己當著他的麵找到其他蟲族巢穴。
“該死的光頭！”林恩內心咒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