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歸來的第三天,上城議會召開特別會議。
聖加魯斯城堡大廳。
平日裏這裏是貴族們爭權奪利的舞台,可今日偌大的廳堂裡卻安靜的能聽到呼吸聲。
廳內座無虛席。
十二星家族的族長無一缺席,後排旁聽席擠得水泄不通,中小貴族們斂聲屏氣。
目光都躲閃著不敢去看主位正下方那張孤零零的空椅。
那是總督的席位。
所有人都在等那個從禁牆屍山血海裡爬回來,斬殺綠皮雙戰幫老大。
收服冰原野人,被萬民頂禮膜拜的帝皇神選。
凱裡·馮。
沉重的合金大門被推開,林恩踩著點走了進來。
他穿著總督製服,肩上披著白色獸皮披風。
林恩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那張空著的席位前,抬手甩起披風,從容落座。
動作輕緩,落座的瞬間卻讓整個大廳的氣壓又沉了三分。
會議正式開始。
前半段還是那麼無聊。
直到議程過半,林恩終於抬眼。
“諸位,本督打算對多利多發起一場遠征,徹底解決綠皮之患。”
話音落下,大廳裡鴉雀無聲。
多利多,獸人的老巢,也是懸在布瑞維斯頭頂的一柄利劍。
誰都知道綠皮是心腹大患,可誰也不敢提遠征、
那意味著燒錢與流血,意味著貴族們要從自己的錢袋裏掏出真金白銀。
林恩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平淡:
“但遠征需要資源,船要修,兵要養,炮要造,每一項都離不開諸位的支援。”
“所以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商量一下,各位能出多少。”
全場安靜了幾秒。
貴族們飛快地交換著眼神。
眼神裡有對林恩戰績的恐懼,對掏出血本的猶豫,還有藏在心底的僥倖。
他們都清楚,林恩如今兵權在握,威望如日中天。
帝皇神選的身份更是無人敢忤逆,這錢不出是不可能的。
可心底的貪婪與傲慢卻在作祟。
總督再強,難道還能真的把他們這些紮根主巢千年的貴族趕盡殺絕?
林恩將所有神色盡收眼底。
沒有催促與逼問。
沉默足足持續了半分鐘。
壓抑的氛圍裡,終於有一個聲音從後排響起,刻意裝出輕鬆諂媚的語調打破了死寂。
“總督大人親自開口,我等自然鼎力相助,不過嘛……”
說話的是十二星家族中排名靠後的洛倫家族族長,一個四十多歲,保養得宜的胖子。
“久聞總督大人在禁牆浴血奮戰,九死一生,想必也渴得很。”
胖子搓著手,語氣愈發諂媚。
“這樣,大人若是能連飲十杯多利多葡萄酒。”
“就十杯,我們洛倫家族,願出一億噸糧食!”
多利多葡萄酒,產自那顆被綠皮佔領的農業星球,是布瑞維斯貴族圈裏最負盛名也最烈的酒。
這話一出,全場再次一靜。
但這一次的靜默隻維持了短短一瞬,便響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對對對!總督大人英雄海量,十杯酒算什麼!”
“我家族也跟!一杯酒,一千萬噸糧食!”
“我也出!我也出!總督大人儘管喝!”
起鬨聲越來越響,原本壓抑的恐懼,被這短暫的“起鬨”衝散了。
這些貴族不是不怕林恩,他們早就做好了今天大出血的準備。
林恩的兵權,威望,戰績,都擺在那裏,不出血是絕無可能的。
可現在,能在出血之前捉弄一次這位不可一世的總督。
看他當眾出醜,哪怕隻是片刻,也能滿足他們心底那點可憐的優越感。
恐懼被暫時壓抑,僥倖與愚蠢如同瘋草一般瘋狂冒頭。
卡特臉色瞬間鐵青,青筋在額角暴起。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的瞬間,林恩輕輕抬起了手。
卡特動作一頓,錯愕地看向林恩。
隨後他笑了,這纔是能成大事者該有的樣子。
林恩的臉上沒有任何怒色,隻是淡淡的笑了笑。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第一杯多利多葡萄酒,沒有任何猶豫一飲而盡。
猩紅的酒液滑入喉間,烈火般的烈度瞬間席捲喉嚨。
可他的神色依舊平常,就好像喝的清水,而非烈酒。
放下空杯,他拿起第二杯,再次飲盡。
一杯接一杯,動作連貫,沒有停頓。
主位之上,至高王卡拉多貢抬起了眼皮,淡漠的目光掃過正在飲酒的林恩。
隨即又輕輕閉上,無聲地嘆了口氣。
從林恩還未歸來時,他就已經為這位帝皇神選做出了讓步。
上次策劃襲擊林恩的那批貴族,大部分他早已查得一清二楚,連人帶家產全部打包交給卡特處置。
那不過是表麵上的“誠意”,是給林恩的見麵禮。
而剩下的那些人,都是他專門留給林恩的。
就給他回來之後,有發泄的物件。
這也是最符合邊疆戰神回歸的做法。
可現在,林恩既不怒也不鬧,反而在這裏陪著這些廢物喝酒。
卡拉多貢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這種不正常的平靜,反而意味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會更加激烈。
......
第九杯酒入喉。
林恩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沒有半分醉意。
他端起了第十杯。
全場屏息。
所有起鬨的貴族都瞪大了眼睛,眼底閃著興奮的光芒。
九杯!這位不可一世的總督真的連喝了九杯最烈的多利多葡萄酒!
隻要再喝下這最後一杯,他們就可以回去大肆吹噓。
無敵的總督大人被我們灌了十杯酒!
麵子賺得盆滿缽滿,就算之後出錢出糧也心甘情願,甚至覺得是一種“榮耀”。
可林恩沒有喝。
他抬起頭,紫眸掃過全場。
目光所過之處,那些興奮,貪婪,戲謔的眼神,瞬間冷卻下來。
大廳裡的溫度在這一刻降至冰點。
林恩的露出一個標誌性的微笑,卻沒有任何溫度。
下一秒,他手腕猛然一翻。
鮮紅液體傾瀉而下,嘩啦啦撒在腳邊。
林恩扔掉空杯,轉身,邁步,徑直走向大廳大門。
沒有再說任何話。
沉重的合金大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發出巨響。
如同喪鐘,敲在每一個貴族的心上。
大廳再度寂靜。
最先提議的洛倫族長,臉上諂媚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想要解釋自己隻是玩笑,卻發現喉嚨幹得像砂紙。
他猛地轉頭,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看向主位上的卡拉多貢,眼底滿是絕望的乞求。
至高王!救我!我隻是一時糊塗!
卡拉多貢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
隨即,他轉動自己的至高王座,轉過身,背對全場。
將所有貴族的恐慌與乞求徹底隔絕在外。
洛倫族長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重重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完了……”
其他貴族也終於反應過來,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瑟瑟發抖。
他們終於想起自己剛才究竟做了什麼。
他們嘲弄的,是一個剛剛在禁牆斬殺兩個綠皮老大,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的戰神。
同時也是得到帝皇親自認證,身負神選之命的天選者。
他們用最愚蠢的方式,挑釁了一個他們根本惹不起的人。
恐懼如同冰原上呼嘯的寒風,灌滿了整個議會大廳,讓他們從頭頂涼到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