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裝甲車在冰原的凍土上孤獨行駛著。
車廂內擁擠而昏暗，隻有頂篷處投下一抹白光，十個士兵擠坐在兩側的金屬長凳上。
沒有言語和其他動作，這是常年駐守前線的士兵特有的麻木。
唯有兩處身影，與這車廂的沉悶格格不入。
林恩靠在車廂最裡側的角落，背抵著冰冷的裝甲板，姿態鬆弛。
他斜對麵的位置，索琳縮在陰影裡，PDF製式的頭盔扣得嚴嚴實實。
她的巴緊緊壓進護頸的軟墊裡，視線低垂，落在自己的靴尖上。
她的姿勢是標準的疲憊士兵模樣，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心臟正以遠超正常的頻率跳動著。
如同草原上一隻受驚的野兔。
林恩那句帶著玩味的“戰友，不如送我一送”，還在她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她不敢確定，那是林恩無意的呼喊，還是有意的試探。
方纔在障礙前，當那隻手搭在她肩膀上的瞬間，她幾乎就要當場動手。
可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林恩身上那若有若無的α級靈能威壓，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她見過不少高階靈能者，甚至親手處決過幾個墮入混沌的靈能巫師。
可林恩的靈能不同，那是一種凝練到極致的感覺，平靜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她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拿下對方。
更重要的是，林恩說完那句話後，便徑直走向了運輸車，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好像真的隻是隨便挑了一個順眼的“護衛”。
那自然的模樣，甚至讓她懷疑自己的警惕隻是杞人憂天。
為了壓抑心底翻湧的恐懼與疑慮，索琳強迫自己閉上眼睛，開始復盤林恩抵達布瑞維斯後的每一個舉動。
試圖從這團亂麻中，揪出那根證明他是異端的線頭。
凱裡·馮，星界軍少將後裔，靠著攀附科拉家族，才謀得布瑞維斯總督這個職位。
按帝國的官僚定律，這種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貴族子弟，到任後的第一要務必然是“回本”。
貪墨糧餉，走私稀有礦產，豢養私人武裝，以權謀私打壓異己，將總督之位變成自己的搖錢樹。
可這位總督呢？
他把屬於自己的糧食分給難民，把私兵投入禁牆，自己還站在冷鋒坦克上衝鋒陷陣。
斬殺綠皮老大的畫麵，甚至被前線士兵傳成了“帝皇顯靈”的神跡。
太正直了，正直得像個聖人，像個不屬於這個黑暗時代的異類。
一個貴族總督竟是這種表現，這本身就不正常。
且他抵達禁牆不到三週，便完成了對綠皮老大的斬首計劃。
甚至還對冰原野人實施了完美的心理戰，將兩個世仇的氏族牢牢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這絕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貴族後裔能做到的。
還有他對綠皮的瞭解，更像是在無數個戰場摸爬滾打，與綠皮殊死搏鬥過的老將纔有的經驗。
可檔案上顯示的年齡，才20出頭。
一個擁有高階靈能，能力逆天，對綠皮瞭解入骨的年輕總督。
她實在無法想像，難道，他真是帝皇神選？
一陣寒意從他的腳底直竄頭頂。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隻要返回主巢，她便立即以異端審判庭卡利西斯星區分部審判官的正式身份。
會見國教大主教古德溫與至高王卡拉多貢，不惜一切代價，啟動對凱裡·馮的最高等級審查。
哪怕他是真的聖徒，這場審查也會把他扒掉三層皮，讓他的一切暴露在帝國的目光下！
如果他真的與混沌或異形有所勾結，那她會親手將他釘在審判庭的十字架上，讓他的靈魂在凈化之火中永世哀嚎。
這是她作為審判官的職責，也是她對神皇的忠誠。
......
車內的顛簸消失，風雪的聲音也弱了下來，奇美拉已經駛入了禁牆範圍內。
林恩依舊閉著眼，可意識早已與蕾娜連結，兩人快速交流。
“沒想到她膽子這麼大，居然敢直接潛伏到我的護衛隊裏。”林恩的帶著一絲訝異。
他原本以為，索琳最多是安插了高科技眼線在自己身邊，沒想到本尊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
蕾娜則帶著一絲懊惱，“利卡特的掃描沒有發現異常。”
“‘皮套’的步態，體溫，靈能波動，和她本人完全一致，就連我的靈能感知，都沒能識破。”
這個人類的黑暗科技，比想像中更棘手。
林恩輕輕點頭，手指蹭了蹭蕾娜的甲殼，安撫著她的情緒。
其實他的外出，並非單純的想陪蕾娜散心，而是一場試探。
如果索琳真的離開了，那她安排的眼線必然還在自己附近。
若是發現他這個被監視的總督突然外出，她的本體總不可能一點反應沒有。
隻是他們都沒想到，試探還沒開始，蕾娜便先發現了端倪。
......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剛上車的蕾娜，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是來自頂級蟲族掠食者的本能。
她對食物們身體特徵的掌握，比任何儀器都要精準。
那個“士兵”的肩胯比例，步態重心，呼吸頻率，和同隊的男性士兵存在明顯的統計學差異。
男性士兵的肩寬更寬，胯部更窄，步態重心偏上，呼吸粗重而沉穩。
但她的肩胯比例更纖細，步態重心更低，且呼吸頻率比男性快了近三分之一。
當然，還有那隻靠儀器才能發現的，激素資訊上的差異。
而那個小隊的編製裡，根本沒有女性士兵。
內鬼？
林恩的意識閃過這兩個字。
“不確定是誰，需要靈能深度探測，才能確認她的真實身份。”
蕾娜回應。
“別！”林恩立刻製止。
“現在探測，隻會打草驚蛇，既然她想演，那我們就陪她演到底。”
就在兩人意識交流完畢之後，縮在林恩袖口的迷你撕裂蟲，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
它的身體進入光學隱形狀態，在昏暗的車廂裡，連一絲影子都沒有留下。
隻有林恩能通過係統連結，感知到它的位置。
撕裂蟲爬進索琳所在的車廂，最終懸停在索琳身後三十厘米的空中。
複眼仔細盯著她的背影，頂級蟲族單位的感知毫無保留地延伸開來。
【檢測到目標肩部護甲內襯有加厚墊層，疑似人工填充物，用於拓寬肩寬，模仿男性體態。】
【空氣中捕捉到微量雌二醇代謝痕跡，與高強度訓練的男性士兵激素譜完全不符，確認是女性。】
【目標在無人注意時，會下意識將重心壓在右髖，這是長時間穿戴束胸裝備，壓迫胸腔形成的肌肉記憶，無法刻意掩蓋。】
蕾娜的探測結果，全部傳入林恩的意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