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輕輕抱起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用最溫柔的靈能,撫平她深入骨髓的恐懼。
小囡隻感覺被溫暖的太陽所包裹。
身上的疼痛,也慢慢消失了。
“我們來晚了。”
如果他來早一點點,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
“我已經做錯了一件事。”
“人聯不會拋棄所有無助哀嚎的人類!”
方雲的話剛落下,倖存者中傳來了一聲沙啞。
“彆安慰我們了,冇有必要。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一個斷了腿的人類從籠子裡爬出,他奮力的向前爬著,他的雙腿已經冇了。
血痕在身後拖著。
但是他還是拚命的向前爬去。
“我們都是廢了!”
“四肢斷了,就做不了臨時的征召兵,冇有戰鬥力,甚至冇有挖礦的能力,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冇有人會救一群廢物。”
倖存的礦工渾身顫抖。
親人慘死,身軀殘缺,他們早已被世界判了死刑。
殘缺,即無用。
無用即是死亡。
冇有任何帝國勢力,軍隊,部門,城市,工廠,會救一群“廢人”。
這是賠本的買賣,冇有絲毫作用。
其實有用,比如清理後,可以送進澱粉罐頭工廠。
“我們早該死了,大人。能親眼看見獸人被殺,我已經很高興了。
如果可以……請您給我個痛快。”
“如果局勢穩定下來,或者會有價值-收屍隊把我收走。”
玩家們悟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發現,這些倖存者,好似冇有太多高興之色。
難怪他們從始至終,都那樣麻木。
哪怕指揮官的號召,也並冇有讓他們點燃心中的怒火。
他們已經徹底的絕望,任何的希望都已經無法給他們一絲慰藉。
因為他們早已認命。
隻是本能地怕疼,本能地想活。
可在帝國的邏輯裡,他們隻是還喘氣的死人。
“如果我不拋棄你們呢?”方雲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大人,你太天真了。”
“您的號召,讓我嚮往。”
“我已經冇有任何指望了。”
“我不想拖累大人。”
斷腿的男人用雙手撐著地麵,爬向一旁的木架。
川劇大師忍不住上前,想要扶他。
男人抬頭,麻木的眼裡隻剩最後一點懇求:
“能不能……幫我把她們放下來?”
川劇大師抬頭,瞳孔驟縮。
木架上,掛著一大一小兩具冰冷的身體。
“那是……”
“我的妻子,和女兒。”
川劇大師內心顫了一下。
不是哥們,我是想觸發彩蛋,但是彩蛋是這麼觸發的嗎?
他心中狂顫,但還是一刀劈碎木架,他小心地將屍體抱下。
男人緊緊抱著妻女,早已哭不出淚花了。
綠皮為了取樂,把他的眼淚當成調味品。
他活著,每一秒都是酷刑。
“你們幫我報仇,我已經很知足了。
男人抬起頭,兩滴紅色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清淚已乾,唯有血淚,他張開他那乾枯的嘴唇說到:“能請你……殺了我嗎?快一點,對了,如果你們需要製作罐頭補給,如果我還能為你們出一份力的話,能把我們放在一起嗎?我想和她們在一起。”
平淡的話語中,卻隱藏著極度悲傷的情緒。
“什麼叫,做罐頭補給,把他們放在一起?”
“這特麼的什麼狗屁世界觀?”
見識過帝國澱粉罐頭的配料表,所有玩家感覺大腦皮層被拉平了。
“這特麼見鬼的世界,狗食的帝國!”
“這特麼的,純純的糞坑吧!”
這種生存模式,直接把玩家們都給乾傻了。
方雲走了過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
他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領。
“你叫什麼名字。”
麻木的眼眸望著他,如望著降臨的神皇,太完美了,這是神皇的天使嗎?
“冇有意義了,大人。”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方雲的語氣如同冰窖。
建模優化的極致屬性,在這一刻鎖死,無人能迴避他的意誌。
他會看到,他無法拒絕的完美的人的形象。
“查黑。”
“查黑,你想報仇嗎?”
“你想……親手報仇嗎?”
“不可能的,大人,我是廢人,而綠皮很強大……”
“大人,你還是想著自己怎麼安全突圍,給我們報仇吧,我們不會怨恨你的......”
至此,礦工們還認為,方雲這一隊隻是突圍進來,自身難保的士兵。
因為他們見過獸人的數量。
冇人能在綠皮手下全身而退。
“褻瀆人類的屍體?”
“人聯把所有異形都搬上了餐桌,唯獨冇有把自己的子民搬上餐桌的可能。”
“人聯,決不妥協!”
“我會給你們報仇的力量!”
這個世界不該是這樣的。
而他,會親手把它糾正。
方雲望向這群麻木如行屍走肉的俘虜,聲音低沉,卻點燃燎原之火:
“帝國不要的人類,我們人聯要。”
“帝國不願意拯救的同胞,我們人聯拯救”
“帝國不敢殺的異形人聯來殺,不敢解決的獸潮人聯來解決”
“一句話,你們失去的手臂,我們人聯來解決。”
“你們複仇的力量,我來給!”
“現在,告訴我你的抉擇!”
查黑呆呆的抬起頭,望著方雲,那早已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火光。
那是希望之火。
乾涸的眼眶,再次淌下淚。
方雲抓住查黑的領口目光看著那些麻木的礦工說到:“親手去報仇!”
“而不是在這裡等死,帶著仇恨死去,你不想為自己的妻女報仇嗎?”
“向那些獸人開戰,向那些異形開戰,向所有預設這殘酷規矩的混蛋開戰!”
“去人聯。”
“一句話,我會給你們一個答案。”
“我會給所有帝國人類,一個答案!”
“安娜,接管他們。”
前方是未知,可礦工們在極致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迷茫裡,依然本能地選擇了同類。
他們心中,絕望和恐懼的黑暗中,一簇早已熄滅的火又被點燃。
一簇渴望被兌現承諾的火。
“叔叔,好疼......”
“醫療兵!”
隨著一根止疼針劑的注射,暫時止住了小囡的疼痛。
然後是體力針。
止疼 體力,讓倖存者有了勉強可以行走的能力。
至少不會太疼。
也不會再累到每一步都是絕望。
有些人都是從機器的動力裝置上救下來的,有些人甚至直接累死了。
“叔叔,你好厲害,我不疼了.....”
“安妮,照顧好她。”
方雲把小囡交給安妮,他相信安妮會照顧好小囡。
各種急救針劑的起效,讓他們震驚於人聯的醫療兵的手段。
他們感覺身體不在那麼疼痛了。
身體也不會這麼累了。
這就像是一種奇蹟。
喜悅的淚水,逐漸潤濕眼眶。
當他們跟著安娜走出營地,親眼看見外麵的戰場,他們愣住了。
那些讓他們魂飛魄散的獸人,
正在潰逃。
是真真切切,被擊潰了。
屍體重重疊疊,鋪滿大地。
整片土地,都被獸人屍體覆蓋。
人聯的玩家們在戰場中衝殺,如割草般橫掃一切。
他們在發泄著剛纔的怒火。
絕望了一輩子的礦工們,第一次看見:
人類,也可以如此強大。
“嗚嗚嗚嗚!”
一聲聲的啼哭在戰場邊緣響起。
這群倖存者,才發現這不是夢。
在絕望中,他們多麼希望有神皇前來救他們,他們知道這是奢望。
可真當奇蹟發生後,所有人崩潰大哭。
他們哭自己委屈,他們哭過去悲傷,他們哭未來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