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上層,巨大的強化樹脂舷窗外,是無垠的黑暗宇宙,點綴著璀璨卻冰冷的星辰。蕭雅雅被蕭河抱在懷裏,小手指興奮地戳著冰冷的玻璃,小臉幾乎要貼上去。
“爸爸!你看!”雅雅的聲音清脆得像銀鈴,她指著遠方一片密集的星團,“那幾個星星連起來,像不像咱們家的絲瓜?胖胖的,尾巴翹翹的!”她咯咯笑著,口水都差點流出來。
蕭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星團確實有點……嗯,抽象派的絲瓜輪廓?他忍俊不禁,揉了揉雅雅蓬鬆的星空藍雙馬尾:“像,真像!雅雅眼力真好。”
“還有那個!”雅雅又指向另一片散落的星群,“那個大大的、暗暗的,像不像努凱裡亞角鬥場裏見過的大石龜?慢吞吞的!”
“嗯…仔細看還真有點像。”蕭河憋著笑點頭。
“還有那個!那個!”雅雅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一顆異常明亮、帶著橘紅色光暈的恆星上,她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氣(雖然什麼也聞不到),大眼睛放光,“那個亮亮的,看起來……好像一個烤得香噴噴、油滋滋的大雞腿!好想吃!”她說著,口水真的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噗哈哈哈!”蕭河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趕緊用袖子給閨女擦口水,心中暗自腹誹:“好傢夥,繼科茲那個能把樹皮啃出肉味的饞貓,史蘭那個能把石頭當點心的呆瓜之後,家裏這是又要出個能把星星看成雞腿的大饞丫頭了?這夥食壓力……想想就頭大……不過誰叫是自己選的呢?”
笑過之後,蕭河也放鬆下來,抱著雅雅坐到艦長椅上。小傢夥意猶未盡地繼續“點菜”星空,蕭河則心念微動,調出了下層生活大廳及娛樂區域的監控畫麵,想看看那三千多號“乘客”在幹嘛。
畫麵展開,下層區域的景象讓蕭河挑了挑眉。
娛樂室裡熱鬧非凡,但秩序井然。幾張棋牌桌旁圍滿了人,撲克牌甩得啪啪響,國際象棋的棋子移動沉穩有力,時不時爆發出“將軍!”或懊惱的嘆息。角落裏,脫下了沉重甲冑、隻穿著緊身運動背心和短褲的凱米,正單手輕鬆地舉著一個目測超過三噸的啞鈴做彎舉,流暢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繃緊又放鬆,動作虎虎生風,引得周圍幾個同樣健壯的工人看得目瞪口呆,躍躍欲試又不敢上前。
最吸引眼球的還是克拉拉。小姑娘歪斜的麵罩還戴著,但此刻正火力全開。她背部的機械臂延伸出三隻精巧的機械手,同時操控著三盤國際象棋,在三個不同的棋盤上與對手廝殺,落子如飛,殺伐果斷,三個對手都滿頭大汗,節節敗退。而她本體的雙手也沒閑著,正捧著一個遊戲手柄,全神貫注地對著大螢幕玩著《魔界村》,螢幕上那個可憐的騎士在尖刺和惡魔間反覆橫跳正在展示著一命通關的壯舉。一人分飾四角,遊刃有餘,看得旁邊圍觀的工人們嘖嘖稱奇,直呼“牛逼”、“這姑娘腦子是八核的吧?”
遊戲區更是火爆,二十多台遊戲機座無虛席。魂鬥羅的槍炮聲、超級瑪麗的跳躍音效、賽車遊戲的引擎轟鳴交織在一起,玩家們大呼小叫,沉浸在虛擬世界的激烈對抗中。蕭河的設計理念顯然奏效了——用遊戲填滿空閑時間,消解焦慮,防止胡思亂想和惹是生非。
酒吧區則上演著一場豪飲大戰。那位之前被蕭河威壓嚇暈的領航員,此刻像是要把恐懼都溺死在酒精裡。他豪邁地抱起一個足有三升容量的超大號啤酒杯,在周圍一群酒蒙子震耳欲聾的“喝!喝!喝!”助威聲中,仰頭猛灌!金黃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喉結劇烈滾動。最終,“砰”的一聲,空杯砸在吧枱上,領航員抹了把嘴,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贏得滿堂喝彩。氣氛熱烈得不像逃難,倒像在開星際嘉年華。
“這幫傢夥……心是真大啊!”蕭河看著監控裡和諧(至少表麵如此)又充滿活力的景象,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知道的他們是剛從亞空間惡魔爪下逃生的難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星際旅行團呢!還挺會給自己找樂子。”
他當然知道這和諧背後有他的“小保險”——之前那幾個喝多了鬧事想搞破壞的刺頭,被牆壁上突然“長”出來的菜問(那些功夫白菜)三兩下製服,像拎小雞一樣丟進了專門用活化藤蔓編織的禁閉室。凱米過去檢查了一下,確認隻是限製自由並無傷害,便點點頭,繼續回去擼她的三噸啞鈴了。武力威懾加娛樂疏導,效果拔群。
還有些人選擇了安靜。有人躲在分配的小房間裏寫寫畫畫,記錄著這離奇的經歷;有人則安靜地坐在房間的小舷窗旁,望著外麵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空,眼神複雜,或許在思念遠方的家園,或許在消化這翻天覆地的遭遇。
就在蕭河饒有興緻地觀察著這“人類觀察樣本”時,艦橋內連線安格隆療養艙的生命監測係統,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忽略的“嘀”聲。
緊接著,覆蓋在安格隆額頭上、那條流淌著銀色符文的布帶,光芒驟然變得明亮了一瞬!布帶上的符文如同被啟用的電路,加速流轉,散發出更加清涼溫潤的能量波動,如同潮汐般湧入安格隆的眉心。
藤蔓編織的療養艙內,安格隆那如同火焰般黯淡了些許的紅髮,似乎也隨著光芒的注入而重新煥發出了一絲活力。他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又是一下。
他的眼皮,在沉睡多日後,第一次艱難地、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渾濁的黃色眼珠在縫隙中轉動,充滿了迷茫、痛苦,以及一種剛剛掙脫無盡噩夢的驚悸。靈魂深處那道被強行撕裂的裂痕,在符文布帶持續不斷的滋養和蕭河之前注入的生命能量共同作用下,終於初步彌合,雖然依舊脆弱,但已不再是致命的深淵。
“嗚……”一聲極其微弱、帶著乾澀和痛苦的呻吟,從安格隆喉嚨裡溢位。
這細微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艦橋的寧靜。
“爸爸?”正對著星星流口水的雅雅敏感地轉過頭,好奇地看向安格隆的方向,“哥哥……在叫?”
蕭河的心猛地一跳,瞬間將監控畫麵拋到腦後,一個箭步衝到療養艙邊。他俯下身,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定著安格隆緩緩睜開的雙眼。
“安格隆?”蕭河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傢夥?能聽到爸爸說話嗎?”
安格隆的瞳孔在光線刺激下收縮著,視線茫然地聚焦,最終落在了蕭河寫滿關切和緊張的臉上。那熟悉的輪廓,那帶著草木氣息的溫暖感覺……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瞬間穿透了靈魂創傷帶來的迷霧和劇痛。
“你是……父……父親?”安格隆的聲音虛弱,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卻又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難以置信的依賴和委屈。他下意識地想抬手去抓蕭河,但身體虛弱得連手指都無法抬起。
“是我!是我!好小子!你終於醒了!”蕭河心中大石落地,臉上綻放出巨大的驚喜,他連忙握住安格隆冰涼的小手,將溫和的生命能量緩緩渡過去,“別怕,沒事了!都過去了!你安全了!”
安格隆感受著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能量流入體內,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然而,當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蕭河身邊,靠在小床邊上探著小腦袋、用一雙清澈又好奇的紫水晶大眼睛看著自己的陌生小女孩時——
異變陡生!
安格隆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不知道來自夢中或者源自靈魂深處、亦或者是混雜著另一個時空恐怖記憶的冰冷恐懼,如同毒液般瞬間注入他的神經!而是一種對那非人折磨深入骨髓的、條件反射般的絕望和抗拒!他渾濁的黃眼珠死死鎖定雅雅,眼神不再是迷茫,而是充滿了最原始的、如同困獸般的警惕和……源自靈魂創傷的、扭曲的敵意!(真實情況是:他的夢夢到了被科恩家在不打麻藥的情況下給他做屠夫之釘手術的過程,但是夢似乎被人做了手腳,做手術的人就是一雙紫色眼睛。腦子處於混沌的他現在分不清)
“不……不!釘子!頭上……額……!”安格隆猛地嘶吼出聲,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和混亂而扭曲變形!彷彿被某個飽受折磨的殘魂短暫佔據了意識,他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從藤蔓床上彈起!他那隻被蕭河握著的手,五指瞬間異化,指甲變得尖銳如鉤,狠狠抓向蕭河的手背,試圖掙脫!同時,另一隻手則不顧一切地、帶著歇斯底裡的恐懼抓向自己額頭上那條散發著清涼能量的符文布帶——在那一瞬間混亂的感知中,他錯將那溫養的帶子當成了禁錮靈魂、帶來無盡痛苦的可怕刑具!他狂亂的動作,也無意間將旁邊被他視為“未知威脅”的雅雅捲入了攻擊範圍!
“雅雅躲開!”蕭河臉色劇變,厲聲喝道!他反應快如閃電,另一隻手精準探出,沒有去擋安格隆抓向自己的利爪(任由那尖銳的指甲在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而是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鉗住了安格隆抓向符文布帶、並可能波及雅雅的那隻手腕!
“吼——!”安格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身體在蕭河的鉗製下瘋狂扭動掙紮,渾濁的眼睛裏隻剩下混亂的恐懼和對雅雅這個“恐怖之人”的排斥。他小小的身體裏,屬於原體的恐怖力量在無意識中湧動,骨骼發出咯咯輕響。
“安格隆!看著我!清醒過來!她是雅雅!是你妹妹!不是怪物!”蕭河的聲音如同驚雷,裹挾著磅礴的自然意誌和父親的威嚴,狠狠衝擊著安格隆靈魂中翻騰的迷霧。翠綠色的能量從他身上湧出,如同堅韌的藤蔓般纏繞向安格隆,試圖撫平他暴走的靈魂和軀體。
雅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小臉煞白,大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她本能地後退一步,躲到了蕭河腿後,小手緊緊抓著蕭河的褲腿,瑟瑟發抖:“爸……爸爸……哥哥好凶……”
艦橋內,柔和的生命光暈瞬間被緊張和狂暴的氣息取代。小花仙子無聲地懸浮在一旁,無數細小的花瓣在她周身急速旋轉,整艘星穹巡弋者號的內部防禦係統在無聲中提升至警戒狀態,牆壁上的藤蔓微微蠕動,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安格隆劇烈的掙紮猛地一滯。
那股來自異時空的、充滿痛苦和恐懼的混亂意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渾濁狂亂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晰,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他停止了扭動,被蕭河緊握的手腕也放鬆了力道。他微微低頭,怔怔地看著自己那隻異化後又緩緩恢復正常的、小小的手。
額頭上,符文布帶依舊散發著溫和清涼的能量,撫慰著他真實的靈魂創傷。沒有冰冷的金屬!沒有鑽骨的劇痛!沒有……屠夫之釘!
“……釘……子?”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而微弱,帶著劫後餘生的巨大困惑和一絲不敢確定的微光。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性地輕輕碰了碰額頭上的布帶,確認它的柔軟與無害,同時頭上也沒有夢中給他帶來巨大痛苦的類似臟辮的屠夫之釘後。隨即,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沒有血腥和痛苦的空氣深深烙印在肺裡。
“……命運……夢……我真實是在做夢嗎,或是我現在在做夢?”他抬起頭,望向蕭河,那雙黃眼珠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驚疑、難以置信、以及一種幾乎要將他自己淹沒的、巨大的解脫感,“我……擺脫了?那……該死的……命運……?為什麼我要說擺脫……我明明沒有經歷過……”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露著很多不一樣的資訊這讓蕭河留意了一分。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蕭河,落在了那個躲在他父親腿後、隻露出半個小腦袋、大眼睛裏還噙著淚花、正怯生生偷看他的小女孩——蕭雅雅。
安格隆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剛才那失控的敵意和混亂中將她視為“夢中的怪物”的記憶湧上心頭,讓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愧和不安。他笨拙地、帶著一種與他小小身體裏蘊藏的龐大力量完全不符的侷促,微微側了側身,避開雅雅驚恐的目光,聲音低啞而誠懇地道歉:
“那個……對……對不起……”
蕭河感受到安格隆的徹底平靜,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下來。他鬆開鉗製的手,輕輕拍了拍安格隆的肩膀,然後側身,將躲在自己身後的雅雅小心地引出來一點,聲音溫和而清晰:
“安格隆,這是蕭雅雅,你的妹妹。雅雅,別怕,這是安格隆哥哥,他隻是……剛才做了個很可怕的噩夢。”
安格隆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雅雅身上,這一次,沒有了混亂和敵意,隻剩下深深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靠近卻又怕再次驚嚇到對方的笨拙。他看著那雙純凈的紫水晶眼睛,這雙眼睛太乾淨了,和他夢中那雙滿是殘忍與貪婪的眼睛完全不一樣!原來真的是我搞錯了……可是夢……額……妹妹的情緒隻有低落!看來是我錯了!
於是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再次認真地、帶著點磕巴地低聲說:
“對……對不起……雅雅……妹妹。”
雅雅緊緊抓著蕭河的褲腿,小臉上淚痕未乾,大眼睛裏還帶著驚懼,但看著安格隆那明顯懊悔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她的恐懼似乎稍稍退去了一點,隻是依舊緊緊依偎著父親,沒有立刻回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