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拉到莫塔裡安原本的母星,巴巴魯斯。
天上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永遠擰不幹的臟抹布,偶爾漏下幾滴酸雨,把大地腐蝕得坑坑窪窪。蕭河上次來的時候釋放的那些植物雖然一定程度下改變瞭如今的巴巴魯斯的天氣情況,但是……並沒有觸及根本。
卡拉斯?泰豐站在軍閥城堡的最高處,低頭看著腳下的屍體。也就是他的父親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很難想像,眼前躺著的傢夥是這顆星球上曾經第一強大的軍閥,奴役了數百萬人口的暴君,此刻正像一個可憐蟲一樣,躺在一片血泊中,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劍。
有人一定會說,第一強大的軍閥不應該是莫塔裡安前養父嗎?!
當然,那已經是前第一了,因為蕭河當時來帶小莫離開的時候順手把這貨給宰了,也就是說,他的父親是現在最大的軍閥了,可惜現在也要加一個前字了。
泰豐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從記事起,他就在捱打。父親不喜歡他樣子。
母親死得早,而且作為人類與異形混血的他,完全沒人護著他。於是他學會了沉默,學會了忍耐,學會了在父親的拳頭下不哭出聲。
畢竟……美好的環境是教不出擰巴人的。是的沒錯,這貨在曾經時空的未來有一個響亮的名字——泰豐斯!
是的,這傢夥便是原本時空裏的那個小莫身邊的狗頭軍師泰豐斯。
在沉默中,他也學會了更多東西,那就是從父親書房的藏書中,從被俘虜的學者口中,從那台父親從來不讓別人碰的、來自星空通訊裝置裡。
他學會了戰術、哲學、歷史,還有那些古老的語言。父親不知道這些。
但在父親眼裏,他永遠是那個瘦弱的、沒用的、不該活下來的兒子。
現在父親死了。死在他自己的劍下。
卡拉斯蹲下來,合上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最後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遺憾?釋然?還是別的什麼?大概吧?應該是什麼情況都有。
此刻的他站起身,坐在了他父親的王座上,,沉沉睡去。
夢裏有一個聲音。
那聲音蒼老而威嚴,像一座被時間侵蝕了千萬年的雕像在開口說話。它不急切,不溫柔,甚至不帶任何感情,隻是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講述著古老的知識著,關於宇宙的起源,關於生命的本質,關於那些隱藏在物質世界之下的、更深層的真理。
卡拉斯如癡如醉。他從未聽過這些。父親的藏書裡沒有,俘虜的人類學者不知道,那台通訊裝置也從未接收過這樣的資訊。
同時他也認識到了,原來世界是這樣的。原來生命可以如此強大。原來腐朽與新生本是一體,死亡與重生從未分離。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填滿。那些年挨過的打,那些年忍過的餓,那些年獨自一人蜷縮在角落裏啃硬麵包的夜晚,都被這些知識溫柔地包裹、消化、轉化為某種更深層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停了。卡拉斯意猶未盡地睜開眼睛——在夢裏,他也有眼睛。他看見那個聲音的主人。那是一個看不清麵貌的老者,身形高大,穿著厚重的長袍,麵容隱在陰影中。老者的呼吸很是特殊,帶著一種窸窸窣窣的聲音。最終化作了一聲嘆息。
“長者。”卡拉斯開口,聲音比自己想像的要平靜,“為何嘆息?”
老者沉默了。那沉默很長,長到卡拉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卡拉斯聽不懂的東西——不是疲憊,不是憐憫,而是一種……遺憾?
“你去這裏。”老者說。一個坐標出現在卡拉斯的意識中。“去了就知道了。”
然後老者消失了。
卡拉斯從夢中醒來,盯著天花板,久久沒有動。坐標還在他腦子裏,清清楚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夢見這個,不知道那個老者是誰,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坐標讓他心跳加速。但他心底裡的聲音知道他,他必須去那裏。
……………………
亞空間的深處,四個存在同時睜開了眼睛。
色孽是第一個開口的:“你們感覺到了嗎?”
恐虐從黃銅王座上站起來,猩紅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什麼?”
然後他停住了。“等等。”他閉上眼睛,用那些遍佈宇宙的用於祭獻的顱骨去感知,用那些永遠在流淌的鮮血去觸控,“一種熟悉的感覺……”
納垢坐在他的花園裏,手裏的藥劑瓶停在半空。他平日裏總是掛著慈祥的笑容,哪怕是在散佈瘟疫的時候,嘴角也帶著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溫和。
但現在,他的笑容消失了。那張滿是膿瘡和腐肉的臉上,難得地露出凝重的神色。
“我也感覺到了。”他說,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的震動,“他們沒有死。”
亞空間裏一陣沉默。色孽的聲音再次響起,。“怎麼可能?他們不是在我誕生之前就……”
“不知道。”納垢打斷它,“但他們確實還在。那個氣息……我不會認錯。”
恐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重新坐下,把手放在膝蓋上,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這不對。”他說,“命運不該是這樣的。”
“命運?哈!”
一旁的奸奇似乎是被恐虐的話給逗笑了,不過恐虐並沒有理他隻是默默地看著那個方向。
隻覺無趣的奸奇淡淡地說了句:“既然已經變化,那麼,很顯然,這一切都在變化之中。”
另外三個看向他。奸奇沒有解釋。他隻是繼續翻他的書,嘴角掛著一個誰也看不懂的笑容。
納垢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身。他走到花園深處。
……………………
巴巴魯斯上,卡拉斯?泰豐已經收拾好行裝。他沒什麼可帶走的,一把從父親屍體旁撿來的劍,還有一些乾糧和幾件衣服。
城堡裡的僕人們看著他,沒人敢說話。他們不知道這個剛剛弒父的年輕人要去哪裏,但他們知道,從今天起,這顆星球上的主人換人了。
卡拉斯走到城堡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鉛灰色的天空,酸蝕的大地,轉身走進風雨裡。
……………………
亞空間裏,奸奇合上書本,那雙永遠在變化的眼睛望向現實宇宙的方向。他的嘴角掛著一個誰也看不懂的笑容。
“有趣。”他說,“真的很有趣。”
他站起身,走向高塔的更深處。身後,那本被合上的書封皮上,浮現出一行從未出現過的文字:
命運從未被書寫,它隻是在等待被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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