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深處,一扇銹跡斑斑的金屬門被撬開,露出後麵幽深的通道。
黎曼·魯斯站在門口,舉起手電筒照向裏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通道兩側粗糙的金屬牆壁、頭頂交錯的管道、以及地麵上厚厚一層廢料殘渣。
“這通往哪兒?”他問。
賽維塔閉上眼睛,一旁的靈能者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後,賽維塔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
“呃……不知道。”他說,“我可以保證的是……裏麵……至少不是死路。”
黎曼·魯斯點了點頭,知道裏麵不是死路已經足夠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狼衛們已經收攏完畢,傷員被安置在隊伍中間,戰士們握緊武器,準備隨時戰鬥。午夜領主們分散在隊伍兩側和後方,像影子一樣融入黑暗。
狂野吞世者的人走在最前麵,卡恩扛著鏈鋸劍,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走吧。”黎曼·魯斯說,“小心點。”
隊伍進入通道。
金屬靴踩在廢料殘渣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頭頂的管道偶爾滴下幾滴不知名的液體,落在動力甲上,冒出淡淡的煙霧,看樣子裏麵的應該是一些酸性液體。
同時,遠處的黑暗中,隱約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聲,沉悶而持續,像巨獸的心跳。
走了大約十分鐘,通道開始變寬。
兩側出現了岔路,有的通往更深的黑暗,有的通向隱約有光亮的地方。地麵上開始出現一些簡陋的窩棚——用廢料板材胡亂搭成的棚子,裏麵鋪著乾草和破布。
“看這裏的樣子……”黎曼·魯斯皺起眉頭。
“和我老家那裏的巢都貧民窟一個模樣。”賽維塔說,“看樣子這裏是綠皮苦工住的地方。”
話音剛落,一個綠皮從旁邊的窩棚裡鑽出來。
那綠皮和之前戰鬥過的完全不同,就連屁精啥的都顯得更瘦小,更佝僂,麵板更是缺乏營養的灰綠,而不是鮮綠,身上的裝備隻有一條破爛的短褲和一雙快磨穿的靴子。它的手裏沒有武器,隻有一把生鏽的銼刀。
它抬起頭,看見麵前這群殺氣騰騰的鋼鐵巨人,愣住了。
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叫……
卡恩一步上前,一隻手捂住它的嘴,另一隻手捏住它的脖子,把它整個人拎了起來。
“噓。”他說,“閉嘴!”
那個綠皮苦工在他手裏拚命掙紮,但卡恩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它隻能發出嗚嗚的悶聲,眼睛裏滿是恐懼。
周圍的窩棚裡,更多的綠皮探出頭來。它們和這個一樣——瘦弱、襤褸、手無寸鐵。看見這群全副武裝的阿斯塔特,它們的第一反應不是衝上來戰鬥,而是縮回窩棚裡,瑟瑟發抖。
“這些……”黎曼·魯斯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些綠皮,“這些也是綠皮?”
“苦工。”賽維塔說,“綠皮社會的最底層。負責挖礦、搬運、清理廢料。沒有戰鬥能力,也沒有戰鬥意願。”
黎曼·魯斯沉默了。
他打了一輩子綠皮,見過各種各樣的綠皮——小子、老大、技工、屁精——但從沒見過這樣的。這些綠皮瘦得像骷髏,眼神麻木,蜷縮在廢料堆裡,和那些瘋狂衝鋒的戰士簡直不是同一種生物。
“走吧。”賽維塔說,“它們不會攻擊我們。它們連武器都沒有。”
卡恩鬆開手,那個綠皮苦工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縮回窩棚裡,再也不敢露頭。
隊伍繼續前進。
穿過貧民窟後,通道再次收窄,但周圍的景象變了。牆壁上開始出現巨大的管道,直徑超過兩米,裏麵流動著發光的綠色液體。地麵上鋪設了粗糙的鐵軌,軌道上停著一輛輛裝滿廢料的礦車。頭頂的吊車吱呀作響,把一車車礦石倒進巨大的熔爐裡。以及一塊用一種奇奇怪怪文字寫著的鐵牌。
“組裝車間。”賽維塔說,“應該快到了。”
“你……你認識綠皮的文字?不對!情報裡說過綠皮不是沒有文字的嗎?你……”
賽維塔笑了笑“綠皮確實沒有文字的……但是,他的一些標記記號以及塗鴉,和一些類似象形的文字……就比如這個……”說著賽維塔指著一個塗鴉畫上麵正在敲鎚子的綠皮。
果然,走了不到五分鐘,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門。
門半開著,裏麵透出刺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噪音——金屬撞擊聲、引擎轟鳴聲、綠皮的吆喝聲混成一片。
黎曼·魯斯悄悄摸到門邊,探頭往裏看。
車間巨大無比,至少有五個足球場那麼大。裏麵擠滿了綠皮——不是苦工,而是全副武裝的戰鬥小子。他們正在忙碌地組裝各種戰爭機器:有的在焊接戰車的裝甲,有的在除錯火炮的角度,有的在往搞毛機甲的駕駛艙裡塞燃料。
車間中央,一條巨大的傳送帶正在運轉,把成堆的廢料送進一台巨型壓機。壓機每壓下一次,就吐出一塊完整的裝甲板,然後被旁邊的技工小子拖走,焊到某個半成品上。
“媽的。”黎曼·魯斯喃喃道,“這玩意兒一刻不停地在造戰爭機器。”
賽維塔也湊過來看,眉頭緊皺。
“太多了。”他說,“硬闖不進去。得想辦法混過去,或者找條別的路。”
卡恩擠過來,看了一眼,然後咧嘴笑了。
“我有辦法。”他說。
黎曼·魯斯和賽維塔同時看向他。
“什麼辦法?”
卡恩沒回答,而是閉上眼睛。
他的靈能開始運轉——不是預知,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更微妙的能力:感知共情。他能感覺到周圍生物的情緒波動,能分辨敵意和善意,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導情緒。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
“那邊。”他指向車間角落的一個小門,“有個屁精剛從那兒出來。它知道路。”
黎曼·魯斯和賽維塔對視一眼,然後跟著卡恩悄悄摸過去。
那個小門後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堆滿了廢料和雜物。一個屁精正蹲在角落裏,用一根鐵棍撥弄著什麼。它比普通屁精更瘦小,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但眼睛滴溜溜地轉,看起來挺機靈。
卡恩悄無聲息地摸到它身後,一把抓住它的後頸,把它拎起來。
屁精嚇得尖叫一聲,正要喊,被卡恩另一隻手捂住嘴。
“別叫。”卡恩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我問,你答。懂?”
屁精瘋狂地點頭。
卡恩鬆開手,把它放在地上,但一隻手還按在它肩膀上,隨時可以捏碎它的脖子。
“這條隧道,”卡恩指了指他們來的方向,“最終通往哪兒?”
屁精眼珠子轉了轉,沒說話。
卡恩皺了皺眉,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
“不是外麵。”他說,“它沒想‘外麵’這個詞。”
他又問:“通往軍械庫?”
屁精還是沒說話。
卡恩感知:“不是。”
“通往車庫?”
“不是。”
“通往通訊中心?”
“不是。”
“通往老大紮哈克的城堡?”
屁精的眼睛猛地瞪大,心跳驟然加速,恐懼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卡恩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就是它了。”他說,“這條隧道,通往紮哈克的老巢。”
黎曼·魯斯眼睛一亮。
“真的?”
”卡恩點了點頭,然後鬆開按在屁精肩膀上的手。“哪怕他的表情騙人,但是他的情緒不會騙人的……”
屁精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卡恩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走吧。”
屁精更愣了。它沒說話,什麼都沒說,這個人怎麼就知道答案了?它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看著這群大蝦米。
“讓你走。”卡恩又說了一遍,“聽不懂?”
屁精終於反應過來,撒腿就跑,鑽進廢料堆裡不見了。
“不宰了他?”
“不了!這小傢夥已經嚇破膽了……現在他滿腦子都在想著趕緊回自己的小窩裏去瑟瑟發抖……有時候,除了那些不許殺掉的玩意,還是少些不必要的殺戮……畢竟這顆星球未來要被蕭河大人待會卡塔昌星係的……”
“隨你的唄!”黎曼·魯斯看著屁精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問:“不過,話又說回來,它什麼都沒說,你怎麼知道的?”
卡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情緒。”他說,“我問問題的時候,它能感覺到相關的情緒。軍械庫?沒反應。車庫?沒反應。紮哈克的城堡?反應大得差點尿褲子。”
黎曼·魯斯沉默了兩秒,然後嘖了一聲。
“你們卡塔昌人,真是什麼奇奇怪怪的能力都有。”
賽維塔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
他的預知天賦瘋狂跳動——不是十秒後,而是即將發生的危險。
“趴下!”他吼道。
所有人本能地伏低身體。
下一秒,隧道深處傳來一陣瘋狂的吼聲:“Waaagh!!!”
然後是一群綠皮從拐角處衝出來。
不是普通的綠皮——他們的身上纏滿了電線,手裏握著已經拉開引信的炸藥包,眼睛裏閃爍著瘋狂的綠光。
自爆小子。
“該死!”黎曼·魯斯吼道,“他們發現我們了!”
自爆小子們看見阿斯塔特們,興奮地尖叫著衝過來。他們的速度極快,根本不像是帶著炸藥的人——或者說,正因為帶著炸藥,才跑得這麼快。
“攔住他們!”賽維塔吼道。
午夜領主們立刻開火。爆彈槍的轟鳴在狹窄的隧道裡炸開,幾個自爆小子被打成篩子,倒在地上。但更多的自爆小子從拐角處衝出來,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沖。
一個自爆小子衝到距離隊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點燃了引信。
“他要炸——”卡恩的話還沒說完,那小子已經衝進旁邊的岔道,然後——
轟!!!
劇烈的爆炸震得整個隧道都在顫抖。碎石和金屬碎片四濺,煙塵瀰漫。等煙塵稍微散去,眾人發現那條岔道已經被徹底炸塌,但主隧道還完好——隻是那個自爆小子也被埋在了裏麵。
“媽的。”黎曼·魯斯罵道,“差點——”
話音未落,又一個自爆小子衝出來。這一次他直接沖向隧道頂部,把炸藥包塞進一個管道介麵裏,然後點燃引信。
轟!!!
這一次的爆炸更劇烈。隧道頂部炸開一個大洞,碎石如雨般落下。頭頂的管道被炸斷,綠色的液體噴湧而出,腐蝕性的液體濺在動力甲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撤!往後撤!”賽維塔吼道。
隊伍開始後退。但自爆小子們像瘋了一樣從各個岔道衝出來,有的沖向人群,有的沖向牆壁,有的沖向隧道支撐柱——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在隧道裡炸開。終於,一根關鍵的支撐柱被炸斷,整個隧道頂部開始坍塌。巨大的金屬板和混凝土塊如瀑布般落下,封死了前麵的路,也封死了後麵的路。
黎曼·魯斯站在坍塌的碎石堆前,臉色鐵青。
“媽的。”他說,“這下走不了了。”
賽維塔沒有說話,隻是盯著那堆碎石,讓預知天賦工作。
幾秒後,他開口:“碎石厚度約八米。徒手清理至少需要六個小時。等清理完,紮哈克早就跑了。”
黎曼·魯斯握緊斧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問:“還有什麼辦法?”
賽維塔轉向隊伍後方那幾個揹著巨大金屬箱的藥劑師。
“B計劃。”他說。
那幾個藥劑師點了點頭,快步上前。他們把背上的金屬箱放在地上,開啟鎖扣,露出裏麵的東西——一個個圓柱形的鐵罐頭,罐頭表麵印著卡塔昌的翠綠樹冠標誌,還有一個戴著安全頭盔的呆萌向日葵圖案,下麵寫著的是土豆種子。
“這什麼?”黎曼·魯斯湊過來看。
“土豆。”賽維塔說,“但不是普通的土豆。”
藥劑師們取出三個鐵罐頭,小心地放在坍塌的碎石堆前。然後他們從腰帶上取下玻璃瓶,往罐頭底部的小孔裡各滴了一滴翠綠色的液體。
做完這一切,他們迅速後退,一直退到五米開外。
“趴下。”賽維塔說。
所有人再次趴下。
幾秒鐘後,鐵罐頭開始震動。
罐頭的金屬外殼開始膨脹,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麵衝出來。裂縫沿著罐壁蔓延,綠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
然後——
嘭!
罐頭炸開。
一個土豆形狀的腦袋,戴著小小的安全頭盔,兩隻圓圓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然後是身體——圓滾滾的,長著兩隻小小的手,手裏握著一把小小的鋤頭。
那土豆從破碎的罐頭裏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土,然後回過頭,朝後麵的兩個罐頭招了招手。
嘭!嘭!
又是兩個土豆鑽出來。它們和第一個一模一樣——戴著安全頭盔,握著鋤頭,圓圓的眼睛裏滿是好奇。
三個土豆互相看了看,然後轉向麵前的碎石堆。
“拜託了!”藥劑師對著土豆揮了揮手。
它們向藥劑師點了點頭,然後舉起鋤頭,開始挖。
速度驚人。
那些小小的鋤頭每一次落下,都能挖下一大塊碎石。土豆們挖得飛快,碎石像流水一樣被拋到身後,眨眼間就挖出一個半米深的洞。
“這……”黎曼·魯斯張大了嘴。
“土豆地雷。”賽維塔說,“莫塔裡安大人的綠蔭守衛培育的特殊品種。常規版本的土豆地雷,平日裏埋在土裏當詭雷,敵人踩上去就會爆炸。但……莫塔裡安大人強化了他的特性,讓他比起爆炸,更適合挖掘。”
黎曼·魯斯看著那些土豆瘋狂挖洞的場景,久久說不出話。
一個土豆挖累了,停下來喘了口氣。另一個土豆路過它身邊,用鋤頭敲了敲它的頭盔,像是在說“別偷懶”。第一個土豆瞪了它一眼,繼續挖。
周圍的碎石堆裡,更多的土豆冒了出來。它們像是被挖洞的聲音吸引,紛紛從土裏探出頭,然後加入挖洞的隊伍。短短幾分鐘,就有二十幾個土豆揮舞著鋤頭,在碎石堆上挖出一條越來越深的通道。
“它們……在分裂?”黎曼·魯斯難以置信地問。
“眾所周知,土豆是可以靠根莖繁殖的……”賽維塔說,“你懂得……”
黎曼·魯斯沉默了,它的意思是,不久之後,這顆廢料星上,未來如果不受限製的話,將會有大量的土豆地雷冒出來……還好這玩意能分敵我,不然的話……黎曼魯斯不敢想像……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的世界觀,在這一天被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整理,他覺得他需要喝一口冰紅茶冷靜一下。
十分鐘後,一條足以讓阿斯塔特彎腰通過的隧道被打通了。
那些土豆們站在隧道口,揮舞著鋤頭,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成果。為首的土豆還摘下頭盔,朝人群鞠了一躬。
卡恩走過去,蹲下來,用巨大的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個土豆的腦袋。
“幹得漂亮。”他說。
土豆被摸得眯起眼睛,一臉享受的樣子。
賽維塔走上前,看了看隧道深處。盡頭有微弱的光透進來,還有新鮮的空氣,啊!那是外麵的空氣。
“走吧。”他說,“繼續前進。”
隊伍開始進入隧道。黎曼·魯斯最後一個進去,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朝他揮手的土豆。
“媽的。”他喃喃道,“回去之後,我得跟父親好好聊聊……這卡塔昌到底是個什麼地方,有空了一定要去看看,那麼人傑地靈的地方……一定很有趣!”
然後他彎腰鑽進隧道,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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