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隻有窗外戰艦引擎的低頻轟鳴在震動著空氣。塞拉斯靠在床頭,手中把玩著那枚從安娜貝拉手中贏來的家族紋章。
某種粘稠的觸感爬上脊背。不是寒冷,而是一種被某種巨大且無形的東西包裹住的窒息感。房間裡的陰影開始不自然地拉長,牆壁上的鍍金花紋像活過來的蛇一樣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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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塞拉斯冇有抵抗,甚至主動放鬆了緊繃的大腦皮層,任由那股外來的精神力量將自己拽入深淵。
周圍的奢華陳設像融化的蠟油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到令人眼盲的白。冇有天,冇有地,隻有無儘的蒼白虛空。
一道身影在虛空中凝聚。白髮,白袍,那張慈祥得如同聖徒般的臉龐——賈斯丁尼,「導師」。
「精彩的表演。」
老人懸浮在半空,腳下冇有影子。他攤開雙手,姿態像是在擁抱迷途的羔羊。「在那種絕境下還能反咬一口,甚至藉此上位。塞拉斯,你是一塊完美的璞玉,比我預想的還要鋒利。」
塞拉斯站在虛無的白色地板上,並冇有表現出見到恩師的激動。他用一種近乎審視貨物的目光打量著四周。
「這種純白的心理暗示空間太老套了,導師。」塞拉斯踢了踢並不存在的地麵,「這是為了營造全知全能的神性,還是為了掩蓋你本體其實並不在這裡的事實?」
賈斯丁尼臉上的慈祥微微一滯,隨即化作更為深邃的笑容。
「聰明人總是多疑。不過這正是光照會需要的特質。」老人緩緩降落,站在塞拉斯麵前三步遠的地方,「我們可以做個交易。你現在雖然成了繼承人,但根基太淺。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情報、力量、甚至是如何徹底掌控這個家族的方法。」
「代價呢?」
「在恰當的時候,替我開啟幾扇門。或者,關上幾扇。」
空頭支票。
塞拉斯在心底冷笑。但他臉上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貪婪,那是下巢孤兒看到肉骨頭時纔會露出的神情。
「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塞拉斯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畫了個圈,「我現在是拉文斯堡的長子,要資源有資源,要軍隊有軍隊。為什麼還要給你們當狗?」
賈斯丁尼似乎早料到這個反應,神色不變:「因為你知道,這艘船上想殺你的人比想幫你的人多得多。而且……」他壓低聲音,「你不想知道那種名為『靈能』的力量,儘頭在哪裡嗎?」
塞拉斯沉默了片刻。這確實是個誘人的餌。但他需要反客為主。
「其實我在家族密庫裡看到了一些東西。」
少年突然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神秘兮兮。
「關於『星神碎片』的記錄。在一本用高哥特語寫的航海日誌夾層裡,提到了一個坐標,說是拉文斯堡先祖曾經封印過某種『活著的金屬』。」
賈斯丁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陡然爆出一團精光。哪怕是他這種級別的靈能者,在聽到這個詞彙時也無法保持絕對的鎮定。
那是光照會追尋了幾個世紀的終極秘密之一。
「坐標在哪裡?」老人的聲音急促了幾分。
「冇記住,那一頁全是加密符號。」塞拉斯聳聳肩,一臉無賴相,「我需要時間去破譯,而且還要防著那個老妖婆的眼線。你也知道,我現在孤立無援。」
這番話半真半假。符號學確實是他的強項,但所謂的記錄純屬胡扯。不過對於賈斯丁尼這種渴望禁忌知識的人來說,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必須咬鉤。
賈斯丁尼盯著塞拉斯看了足足十秒,似乎在用精神力測謊。塞拉斯坦然回視,甚至還在腦子裡哼了一段前世的流行曲來乾擾對方的感知。
「你需要什麼?」導師終於鬆口。
「我要眼睛。」塞拉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泰拉巢都的情報網。我要知道誰在買兇殺我,誰在黑市流通家族的貨物。給我一個接入埠。」
賈斯丁尼皺眉:「那是光照會的核心資產。」
「那就看著那個坐標爛在密庫裡吧。」
短暫的僵持。
最終,賈斯丁尼抬起右手。一道幽藍色的資料流在他指尖盤旋,那是靈能構建的精神連結密匙。
「這是二級許可權埠,隻能瀏覽,無法修改。」老人警告道,「別試圖越界,否則你的腦子會像過載的電容一樣炸開。」
塞拉斯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觸碰到那團幽藍光芒的瞬間,思維宮殿深處的「黑板」瘋狂重新整理。
前世作為社會學研究生,為了抓取暗網資料,他自學過全套的高階程式設計邏輯。在這個世界,靈能本質上也是一種波,一種可以被編譯、重組的訊號。
既然是訊號,就有漏洞。
塞拉斯的指尖冇有任何顫抖。但在精神層麵,他將一段早已構築好的邏輯炸彈,順著這次「握手」悄無聲息地塞進了賈斯丁尼的埠裡。
那不是破壞性的病毒,而是一個極度微小的「監聽器」。它會偽裝成係統冗餘資料,附著在光照會的主網路上。每當有高價值關鍵詞出現,它就會把資料包複製一份,傳送到塞拉斯的大腦。
特洛伊木馬。
「收到。」塞拉斯縮回手,感覺腦海中多了一個閃爍的圖示。海量的資訊流瞬間湧入,泰拉底層的骯臟秘密此刻向他敞開了大門。
賈斯丁尼對此毫無察覺。在他看來,這個野小子隻是單純地接收了許可權。
「為了表示誠意,先教你點保命的東西。」
老人揮手,虛空中的白色開始扭曲,形成複雜的氣流漩渦。
「這是『虛空呼吸法』。靈能不僅僅是精神力量,它需要**作為容器。通過特定的呼吸頻率,調整心跳與亞空間潮汐共振,能讓你在不使用靈能的情況下,依然保持極高的感知力,並且……隱藏自己。」
賈斯丁尼開始演示。他的胸膛起伏極其怪異,三長兩短,中間穿插著某種違反生理常識的停頓。隨著呼吸,周圍的白色空間竟然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這很難。」演示完畢,賈斯丁尼背著手,「普通靈能者需要練習三年才能入門,即便是有天賦的……」
呼——吸——
一陣極其詭異的風聲打斷了他的話。
塞拉斯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的節奏與賈斯丁尼剛纔演示的一模一樣。不,甚至更加精準。每一次停頓都卡在亞空間潮汐的波穀,每一次吸氣都捲動著周圍的以太能量。
思維宮殿內,那個名為「塞拉斯」的虛擬小人已經在那塊黑板前進行了數萬次的模擬演練。將呼吸頻率拆解成赫茲與波形圖,再配合肌肉控製,對他來說就像解一道早已知道答案的數學題。
白色的空間開始震顫。
賈斯丁尼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裂開了一道名為「驚駭」的縫隙。
這不可能。哪怕是光照會歷史上最傑出的天才,第一次接觸這種反直覺的呼吸法也會導致肺部痙攣。
「有點意思。」塞拉斯停下動作,感受著體內那種充盈的力量感,「就像給引擎加了渦輪增壓。」
他看向賈斯丁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謝了,導師。這學費,我很滿意。」
夢境崩塌。
那種純白色的虛無像鏡麵一樣碎裂,黑暗重新湧入視野。
塞拉斯猛地睜開眼。
現實世界裡隻過了一秒。
但他眼中的幽藍色光芒比之前更盛。視網膜上,一行行原本看不見的資料流正在瘋狂刷屏。
【泰拉第7區黑市交易記錄……】
【審判庭異端排查名單……】
【拉文斯堡家族內部通訊監控……】
那些原本屬於光照會的機密,現在成了他的私人讀物。
塞拉斯從床上坐起,赤腳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座巨大的鋼鐵巢都。
「交易愉快。」
少年對著玻璃倒影中的自己舉起空酒杯,瞳孔深處的資料流如同兩條貪婪的毒蛇,在幽藍的微光中無聲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