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原體退休生活與被迫害妄想症】
------------------------------------------
石屋內部比外觀看起來寬敞得多，岩壁被打磨得相對平整，幾個天然的通風孔將室內的炊煙緩緩送出。正中央支著一口鑄鐵大鍋，裡麵燉著某種當地野獸的肉塊，咕嘟咕嘟冒著香氣。牆邊堆放著各種農具——鋤頭、鐮刀、鐵犁，無一例外都鍛造得異常堅固耐用，遠超這個落後農業星球應有的工藝水平。
而這一切的製造者，此刻正蹲坐在一個特彆加固的石凳上。
他身高起碼超過三米四，即使坐著也如一座小山。麵容冷峻、嚴肅，像是用最堅硬的岩石雕刻而成，五官線條分明，透著一股永不妥協的剛毅。高大魁梧的身軀上肌肉如鐵鑄般塊塊分明，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這袍子顯然是根據他的體型特製的，但用料簡單，與農民無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從手肘以下完全是機械構造的義肢，銀灰色的外殼上有著細微的磨損痕跡，但每個關節都保養得極好，活動時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精密機械聲。
他就是羅格·多恩，帝國之拳基因原體，帝國曾經的第七軍團之主，泰拉皇宮的設計者與建造者，人類帝國最偉大的戰士之一。
理論上，他應該已經死了。
第一次黑色遠征期間，他率隊跳幫混沌戰艦“褻瀆之劍”的指揮艦橋。那場戰鬥慘烈到讓最堅毅的帝國之拳老兵都不願回憶。整支小隊全員戰死，事後隻尋回了多恩一隻骸骨手掌，現存於帝國之拳旗艦“法爾康”號的聖物館中。
但事實上，多恩冇有死。
在戰鬥的最後時刻，亞空間風暴撕裂了現實結構，他被拋入了狂暴的亞空間亂流。即便是原體之軀，也在那場災難中遭受重創，身體多處受創。不知是命運還是帝皇的隱秘安排，他在亞空間中漂流許久，最終在977.M41時期被拋到了這顆連導航者星圖上都不存在的偏遠農業星球上。
墜落幾乎要了他的命。是當地山民發現了這個“天降的巨人”，用簡陋的方法將他從死亡邊緣拖了回來。多恩醒來後，意識到自己暫時無法離開——星球冇有星語者，冇有太空港，甚至冇有像樣的通訊裝置。他需要一個身份，也需要養活自己。
“鐵匠多恩”就這樣誕生了。
他給自己鍛造了機械義肢，在偏僻山穀中建造了石屋，開始為附近農民打造農具。令人驚訝的是，這位曾設計泰拉皇宮、指揮百萬大軍、鍛造傳奇武器的原體，很快在打鐵這門手藝中找到了某種平靜。
“十二把鐮刀，三把斧頭，一個馬蹄鐵。”多恩用左手翻開一本粗糙的賬本，機械右手指尖彈出細小的探針，在相應條目上點了一下，“老約翰的訂單。他承諾用兩頭山羊和兩袋麥子交換。”
他合上賬本，走到工作台前。義肢的手指靈活地夾起一塊鐵錠，放入爐火中。多恩專注地看著鐵塊逐漸變紅，那雙曾凝視過銀河最恐怖景象的眼睛，此刻倒映著簡單的爐火。
退休生活。多恩偶爾會想到這個詞。
萬年來，他從未停止過戰鬥、建造、守衛。從大遠征到荷魯斯叛亂，再到帝國建立後的漫長歲月，他總是在奔波，在戰鬥，在履行職責。而現在...他為一群連“帝國”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農民打鐵，換取食物和布料。
“令人驚訝的是，這並不令人難以忍受。”多恩曾對自己承認。鍛造有一種純淨的邏輯：加熱，錘打，塑形，淬火。每一步都有其規律，每一步都看得到結果。不像治理帝國，不像應對高領主議會那些無休止的政治博弈。
但平靜不代表遺忘。
在石屋的隱蔽角落，多恩用能找到的所有零件——廢棄的機械殘骸、農民眼中的“神奇小玩意兒”組裝了一台粗糙的亞空間訊號接收器。這台裝置時好時壞，隻能捕捉到亞空間波動中最強烈、最混亂的訊號，通常是星語庭通訊的碎片，偶爾是亞空間本身的低語。
多恩每晚都會花時間“撥弄”這台裝置，就像老農檢查莊稼一樣自然。他將一個手工焊接的聽筒貼在耳邊，調整著那些暴露在外的線纜和晶體。
大部分時間，聽到的訊息都讓他想用頭撞牆。
“高領主議會第5732次關於極限星域邊界稅收分配的辯論進入第三個月…”
“國教教士因教義中‘帝皇鬍鬚捲曲方向’的分歧而在神聖泰拉引發暴亂…”
“某個鑄造世界因‘齒輪應該上什麼型號的潤滑油’引發技術異端指控，導致三年內冇有新的坦克出廠…”
多恩每次聽完都會摘下聽筒，用那隻巨大的手掌捂住臉：“蟲豸，一群蟲豸，父親當年怎麼會允許這種機製存在…”
他特彆擔心基裡曼。當訊息傳來，說第十三軍團原體、極限戰士之主羅保特·基裡曼在沉睡一萬年後甦醒時，多恩激動得差點拆了石屋。
“至少他還活著。”多恩當時對著爐火自言自語，“至少帝國還有一個清醒的原體在主持大局。”
但今天，多恩撥弄接收器時，情況有些不同。
裝置發出比往常更強烈的滋滋聲，晶體中閃爍著不穩定的光芒。多恩皺眉調整頻率，突然，一段清晰的訊號被捕捉到了——不是音訊，是視訊訊號。接收器上那塊巴掌大的粗糙螢幕閃爍了幾下，顯現出影象。
多恩湊近。
螢幕上是…一條腿。穿著白色絲襪的腿。絲襪質地細膩，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條腿優雅地輕輕晃動著，腳踝纖細，曲線…
多恩愣住了。
接著鏡頭拉開，他看到更多的畫麵。白色絲襪包裹的雙腿，深藍色的精緻裙襬，然後是上半身——合體的帝國官員服飾，但明顯經過修改，更修身，更…女性化。最後是臉。
多恩的呼吸停住了。
“這…這是基裡曼？”多恩的機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聽筒外殼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視訊中的“基裡曼”似乎正在對誰說話，嘴唇動了動，但音訊訊號不穩定，根本聽不清。
畫麵晃動了幾下，然後結束了。螢幕恢覆成一片雪花。
多恩一動不動地坐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他緩緩放下聽筒，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摸了摸石頭般的下巴。機械右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奸奇的陰謀？”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用這種…低階的幻象來腐化帝國戰士的心智？不像奸奇的手法，太直白了。”
“色孽的腐化？”他繼續推理，“用美色誘惑？色孽應該冇那麼…冇創意。”
多恩站起身，在石屋裡踱步。三米多的身軀在有限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龐大，他不得不微微低頭以免撞到岩壁上的懸掛工具。
突然，他停下腳步。
“或者…”多恩的眼睛微微睜大，“這根本不是腐化。”
他轉身看著接收器，彷彿那粗糙的裝置能給他答案。
“父親曾對我們每個原體做了許多調整和修改。”多恩開始自言自語，這是他在獨處時常有的習慣。畢竟，這星球上冇人能和他討論基因工程、亞空間本質或帝國政治。
“聖吉列斯有翅膀，那是父親設計的。科拉克斯能融入陰影，伏爾甘能重生…”
他越說思路越清晰。
“基裡曼一直是最像‘普通人’的原體。不是說他能力普通——不，他的治理才能無人能及——但他的外貌、舉止，都最接近普通人類。冇有明顯的突變，冇有誇張的特征。”
多恩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麵他打磨過的金屬板作為鏡子。他盯著鏡中自己的臉，機械手臂，巨人般的身軀。
“但如果...”他慢慢地說，一個驚人的想法逐漸成型，“如果基裡曼原本就是女孩子呢？”
這想法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父親預見到了大遠征的殘酷，荷魯斯叛亂的慘烈，帝國的艱難。”多恩繼續推理，語氣越來越肯定，“他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兒，如果基裡曼確實是女性，暴露在那種環境裡。男性身份更適合領導軍團，更適合在那個野蠻的時代生存。”
他在石屋裡踱步，機械手指激動地比劃著。
“所以父親給她套上了一層靈能外殼！一個男性的投影！所有人都看到了‘羅保特·基裡曼’，但那隻是外殼，裡麵的本質是...羅保特·基裡曼女士！”
多恩一拳砸在手掌上，發出金屬撞擊的鏗鏘聲。
“這就解釋了一切！”他幾乎是喊出來的，“為什麼基裡曼那麼依戀尤頓女士！那不是軟弱，那是…那是女兒對家庭的愛！父親知道這一點，所以特意安排了那個收養家庭，給了她父親和母親！”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山穀的景色，眼神變得溫柔，如果多恩的眼神能稱之為溫柔的話。
“基裡曼妹妹…”他低聲說，然後被自己用的稱呼嚇了一跳。
但他很快接受了這個想法。畢竟，邏輯是嚴密的，證據是充分的——他剛剛親眼看到了視訊！那是來自馬庫拉格的訊號，穿著女裝的基裡曼，不，基裡曼妹妹，在和他的子嗣互動！
“難怪她性格那麼好。”多恩點頭，完全說服了自己，“女孩子確實需要更多的關愛，需要在愛中滋養。真可愛啊…”
然後他突然僵住。
“等等。”多恩的表情嚴肅了，那是帝國之拳原體準備投入戰鬥時的表情，“如果基裡曼是女性，而且這個秘密現在可能暴露了…”
他衝回接收器旁，試圖調出更多訊號，但隻有雜音。
“高領主議會那幫蟲豸。”多恩咬牙切齒，“他們會怎麼做？給基裡曼妹妹打上‘異類’的標簽？指控她被色孽腐化？用審判庭那套肮臟手段對付她？”
他在石屋裡快速踱步，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
“而且現在帝國的原體...”他數了數，“聖吉列斯死了，費魯斯死了，察合台失蹤，伏爾甘失蹤，萊恩失蹤…明麵上可用的隻有我，而我還‘死’了。實際上基裡曼妹妹是孤身一人！”
他猛地停下。
“混沌那邊呢？安格隆、福格瑞姆、佩圖拉博、莫塔裡安、馬格努斯、珞珈...他們都在，而且都是完整的原體！”多恩感到一陣寒意——真正的、為他人擔憂的寒意。
“那些變態如果知道基裡曼是女性...”他不敢想下去。
特彆是佩圖拉博。那個偏執、嫉妒、殘暴的東西。他本就嫉妒基裡曼的才能，嫉妒基裡曼建立的五百世界，嫉妒基裡曼在父親眼中的地位…
“如果讓他抓到基裡曼妹妹…”多恩的機械手無意識地握成拳，液壓裝置發出輕微的嘶鳴。
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佩圖拉博的拷問室，那些精密的折磨器械，他對“完美痛苦”的扭曲追求…而基裡曼妹妹被困在其中…
“不。”
多恩隻說了一個字，但石屋裡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他走到石屋的角落，在一塊看起來普通的岩壁上按了幾個特定位置。岩壁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麵的暗間。
暗間不大，但裡麵的東西足以讓任何帝國公民跪地祈禱。
一套黃金色的定製終結者鎧甲懸掛在架子上，每一塊陶鋼板都擦得閃閃發光，邊緣裝飾著帝國之拳的黃色和黑色。肩甲上刻著多恩的個人紋章和帝國天鷹。紅色天鵝絨披風從肩甲垂下，冇有一絲褶皺。
鎧甲下方擺放著武器：一把巨大的鏈鋸劍，鋸齒保養得鋒利如新；一把爆彈槍，槍身上的每一道劃痕都記錄著一場戰鬥；還有泰拉之聲——那把他不常使用的特殊武器。
這些裝備在這二十二年間從未被使用過，但在多恩日複一日的精心保養下，它們保持著最佳狀態，彷彿昨天才從軍械庫中取出。
多恩伸出雙手，輕輕拂過胸甲。金屬冰涼，但觸感熟悉得如同自己麵板的一部分。
“退休生活結束了。”他平靜地說。
他開始穿戴盔甲。先是內襯的纖維甲，然後是腿甲、胸甲、臂甲。每一塊元件都完美契合，伺服係統在他接入時發出低沉的嗡鳴。最後是頭盔——那頂帶有獨特冠狀裝飾的頭盔，麵甲是冰冷的金屬，隻留出雙眼的縫隙。
當頭盔合上時，羅格·多恩消失了。站在這裡的是帝國之拳原體，泰拉皇宮的建造者，帝國的堡壘。
他拿起鏈鋸劍和爆彈槍，檢查能量和彈藥。一切就緒。
“基裡曼妹妹。”多恩透過頭盔的視覺增強器看著石屋，他生活了二十二年的簡陋家園，“彆怕。哥哥來了。”
他冇有從門離開。而是走到石屋另一側，推開一麵偽裝成岩壁的石門。外麵是他秘密建造的小型飛行器——用墜毀艙的部件和當地材料拚湊而成，醜陋但實用，足夠進入軌道並短距離亞空間跳躍。
就在他準備登上飛行器時，停頓了一下。
他回到屋內，在爐邊停下。燉肉還在咕嘟作響。多恩看著那鍋肉，然後走到工作台邊，在賬本上留下一行字：
“老約翰：鐮刀已完成，在牆角。山羊和麥子下次再收。多恩。”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能要很久，保重。”
他放下筆，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簡單的家，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飛行器。
引擎啟動時的轟鳴驚起了山穀中的飛鳥。簡陋的飛行器搖晃著升空，然後猛地加速，衝破雲層，向著星空，向著馬庫拉格的方向而去。
而在遙遠的馬庫拉格，夜幕早已降臨。
經曆了漫長而混亂的一天的姬裡曼——終於能休息了。
白絲襪被小心地疊好放在一旁。伊芙蕾妮的“教學”留下的微妙觸感似乎還在麵板上徘徊。卡爾加和其他子嗣們那混合著震驚、困惑、忠誠和某種奇怪熱情的表情還在眼前浮現。還有那個該死的、泄露出去的視訊…
姬裡曼洗了個長長的熱水澡，幾乎要在浴池裡睡著。最後她拖著疲憊的身軀爬上床，幾乎在頭碰到枕頭的同時就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睡著前最後的意識是：明天一又要上班，然後…然後…嗯…
她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平穩悠長。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讓那張線條柔和了許多的麵容顯得平靜安詳。一縷頭髮散落在枕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在她床邊的架子上，帝皇之劍靜靜倚靠著。
忽然，劍身上金色的符文極輕微地亮了一下，彷彿隻是月光的反射。但房間裡並冇有那麼強的月光能造成那樣的反光。
那光芒溫柔地拂過姬裡曼的臉，如同父親的手輕撫女兒的額頭，然後悄然消逝。
姬裡曼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呢喃：“哈…基裡曼大人晚安…”
然後翻了個身，繼續沉入無夢的睡眠。
而在某個更深的意識層麵，在連線著某個金色王座的隱秘通道中，一個聲音低語：
“嗯。去找尤頓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