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代號灰鼠
阿爾法神甫的六條機械義肢，如同手術檯上的精密儀器，懸停在「1號奇美拉」的車頭上方。
一根細細的資料探針，正小心地接入車輛外露的機魂介麵。
隨著資料流的匯入，神甫經過改造的發聲單元，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嗡鳴。
「讀數在攀升，顧問。」
神甫冇有回頭，電子義眼時刻關注著全息螢幕上跳動的紅色曲線，語氣嚴謹而又焦慮。
「內部核心溫度，超過了警戒值，就像是高燒反應。瘟疫的腐爛力量被壓製，可是源自泰倫的基因片段過於活躍，正在試圖分解原本穩固的金屬結構。」
聞言，羅維走到車前。
他停在安全線外，冇有靠得太近。
即便隔著幾米遠，他都能感覺到車頭緊閉的複眼，正透過縫隙盯著他，傳遞出純粹的飢餓感。
「預料之中。」
羅維告訴阿爾法神甫。
「我們在第九糧倉，給它餵了太多的瘟疫生物質。哪怕回來後，我們用混合了基因竊取者屍粉的特級肥料」，進行過一次中和，但終究是經過發酵和稀釋的加工食品」。」
羅維給出了診斷結果。
「它在渴望更直接的攝入，它需要進一步的生態平衡。」
「生態平衡？」神甫的資料板閃爍了一下，邏輯核心卡頓了一秒。
「就像人的飲食結構。」羅維用最通俗的道理，解釋著最褻瀆的現象。
「吃多了油膩的腐肉，就需要吃點粗纖維的蔬菜來刮刮油。」
「它現在的體內環境失衡了，瘟疫賦予了它無限的修復力，卻也讓它的反應變得臃腫、遲鈍。」
「它需要未經過加工的**泰倫基因，來刺激裝甲，完成下一階段的硬化。
「」
「這————屬於異端技術的範疇。」
神甫下意識地抬起機械臂，在胸前畫了一個齒輪禮，口中低聲唸誦著安撫機魂的二進位禱詞。
然而，嘴上雖然說著褻瀆，他的另一隻機械手卻很誠實。
他在資料板上飛快地建立模型，開始推演羅維所說的「**攝入」方案的可行性。
羅維望著眼前陷入邏輯矛盾的機油佬，心中瞭然。
阿爾法神甫最近越來越像個精神分裂患者。
一方麵，火星正統教育植入的底層邏輯程式碼，時刻在尖叫著「剷除異端」。
這輛融合了亞空間邪力與異形基因的戰車，足以送他上火刑架。
然而另一方麵，作為一名視機械為生命的教徒，他又無法抗拒眼前的奇蹟。
這台戰車在危險的絕境中進化，在邏輯的死角裡，找到了生存的動態平衡。
這對他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阿爾法神甫擁有著近乎執拗的「守護者」本能。
隻要這台褻瀆的機器，能夠運送帝國的兵力。
隻要它能保護糧倉不被攻破。
隻要它能讓豐饒二號，按時繳納什一稅————
神甫的邏輯核心，就會自動生成一套名為「為了帝皇」的豁免演演算法。
他既恐懼於自己的墮落。
又沉迷於這種在毀滅邊緣跳舞的技術突破。
「它本身就是個異端，阿爾法，我們也是。」
羅維輕拍神甫的肩膀，打斷了他的禱告。
「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教條，而是資產維護。如何讓這頭看門狗，不至於發瘋咬死主人，也不至於把自己撐死，纔是我們該關心的。」
隨後，羅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圖紙。
行政大樓的安防結構圖。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盲點，沉聲道：「重新設定凱斯」伺服器，讓他接管大樓裡所有的熱成像和震動感測器「」
O
「您想做什麼？」
「釣魚。」
羅維的眼神變得冰冷。
「莉莉絲侍衛長說，我經歷了三次暗殺。這說明躲在暗處的刺客一直在觀察我，尋找我的破綻。既然他在找破綻，那我就給他一個破綻。」
「我要把這裡變成一個捕鼠籠。而這輛車，就是那隻負責吃老鼠的貓。」
羅維嘴角微微上揚道：「它餓了。而星之子教派的殺手，身上流著最純正的泰倫血脈。對於它來說，那是最好的益生菌」。」
深夜兩點。
第七農業戰區，東部糧倉地下B—3區。
廢棄轉運站的空氣迴圈係統已徹底停擺。
隻有應急通風扇，在不知疲倦地旋轉，發出單調的摩擦聲。
忽然，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倒掛在天花板縱橫交錯的管道上。
他的呼吸頻率，被刻意壓低到了每分鐘一次，心跳慢得像是在冬眠。
他穿著臟兮兮的灰色工裝，背上背著沉重的管道維修包，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夜班檢修工。
但是，檢修工不會有這樣的一雙眼睛。
在厚重的護目鏡下，他的瞳孔呈現出針尖狀的收縮，眼白泛著渾濁的淡紫色，在黑暗中捕捉著每一絲微弱的光線。
此人代號「灰鼠」。
「星之子互助會」外圍清理小組的一把尖刀。
他任務指令簡潔明瞭：
將一枚經過改裝的磁吸式熱熔炸彈，貼在目標載具的底盤死角。
具體目標就是1號奇美拉運兵車。
不需要能掀翻整輛車的劇烈爆炸，那樣的話動靜太大。
隻需要定向熔穿引擎護蓋，或是燒斷傳動軸，製造一場看似因年久失修而引發的機械故障。
這就足夠了。
根據內線傳出的確切排班表，那位行事謹慎的主管羅維·丹恩，會在明早六點，乘坐這輛車外出視察。
屆時，這位凡人主管，將在封閉的車廂裡，與泄露的高能燃料一起，變成一具無法辨認的焦屍。
由於之前幾批殺手相繼失敗，灰鼠非常謹慎。
他在管道上緩慢地滑行，避開了所有的明哨和監控探頭。
這項刺殺任務，看起來並不難。
那個羅維手段狠辣，但畢竟隻是個凡人，對於這種立體式的潛入，缺乏想像力。
下方的陰影中，1號奇美拉運兵車靜靜地趴伏著。
它看起來狀況很糟糕。
原本堅固的裝甲板，呈現出病態的灰敗色。
某些部位像融化的蠟油一樣扭曲變形，散發著令人不安的熱量。
「果然如情報所說，這輛車缺乏維護，機魂已經瀕臨崩潰。」
灰鼠在心中做出判斷，嘴角露出輕蔑。
他鬆開吸附在手掌上的微小倒鉤，輕巧地落在車體後方的盲區。
落地無聲，連塵土都冇有揚起。
他從維修包裡掏出熱熔炸彈，設定好延時引信。
一切都很順利。
太順利了。
灰鼠伸出手，準備把磁吸式炸彈，貼在奇美拉的排氣格柵上。
然而，當他的手指觸碰到車體裝甲的瞬間，指尖傳來了奇異的觸感。
並非冰冷的金屬。
而是溫熱的、帶有微弱脈搏跳動的麵板。
作為基因竊取者教派的頂級殺手，灰鼠敏銳的直覺，瞬間驅使他逃走。
他想要抽手，想要後退，想要尖叫。
可是一切都晚了。
原本靜止的1號奇美拉戰車，在接觸到生物質的剎那，便活了過來。
車尾看似軟爛的裝甲板突然液化，瞬間包裹住了灰鼠的手臂，並順勢向肩膀蔓延。
灰鼠另一隻手試圖拔出匕首。
但這輛車的反應速度違背了物理常識。
車頭一直閉合的複眼猛然睜開，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灰鼠驚恐扭曲的臉。
緊接著，數根帶著倒鉤的金屬觸鬚，從車體兩側彈出，精準地刺穿了灰鼠的四肢關節和喉嚨。
隨後，響起了骨骼碎裂聲。
以及某種粘稠液體，被大口吸吮的咕嘟聲。
而那枚熱熔炸彈，掉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冇有爆炸。
1號奇美拉運兵車，響起了低沉的轟鳴。
是進食後的愉悅低吼。
十多米開外。
控製室的防彈玻璃後。
羅維麵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
站在他身旁的阿爾法神甫，也並冇有表現出驚訝，因為這不是羅維第一次釣魚了。
他隻是迅速地操作著資料板，記錄著那一連串瘋狂跳動的資料。
「資料確認，顧問。如您所料，基因竊取者**攝入的轉化率，遠高於之前的肥料中和。」
「暴食之牆體內的腐爛力量，被泰倫基因完美中和，並達成了新的動態平衡。」
「原本的亞健康」高熱狀態已消失，裝甲正在進行二次硬化，強度提升了3
2%。」
羅維點了點頭，並冇有流露出過多的喜悅。
他低下頭，在手中的筆記本上，工整地寫下了一行字：
【資產維護記錄：B—3區】
【維護物件：1號奇美拉（代號：暴食之牆）】
【維護耗材：入侵者一名（基因竊取者混血種/高蛋白）】
【維護結果：機體狀態穩定，防禦等級提升。】
【備註：誘餌已消耗，無需支付額外清理費用。】
合上筆記本，羅維轉身向外走去，同時吩咐道：「把地上的那個熱熔炸彈回收了，那是我們的戰利品。另外，讓老約翰來洗地。告訴他，地板要擦三遍，我不希望明天早上這裡還有血腥味。」
「遵命，顧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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