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灰色帳戶
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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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維處理了一上午繁雜的公文以後，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晶片。
這枚晶片帶有生物識別功能。
這是前任主管凱斯留下的最後遺產。
也是他大腦中最核心的秘密。
隨著羅維正式轉正，並且獲得了總督授予的最高許可權。
這枚曾經被層層加密，連線著無數暗門的晶片，正式向他開了懷抱。
羅維把晶片插入桌麵式鳥下儀的資料介麵。
伴隨著一陣老舊硬碟啟動時的讀盤聲，綠色的字元，在螢幕上顯現。
「讓我看看，你這隻碩鼠，到底在糧倉的夾縫裡藏了多少好東西。」
羅維端起微涼的咖啡，抿了一口。
目光冷靜地掃視著螢幕上跳出的清單。
和他預想的一樣。
凱斯的「灰色帳戶」裡，並冇有太多帝國信用點。
在隨時可能崩潰的世界，傻子都知道，數字是最冇有安全感的東西。
所以他囤積的是實物，是硬通貨。
是在關鍵時刻能救命，也能換取钜額利益的違禁品。
【庫存清單：A—7號隱蔽倉庫（廢棄通風井改建）】
【物品一：工業級生長激素（型號：泰拉—Beta/禁）】
【數量：400桶（200升/桶）】
【備註：高濃度催熟劑，通常用於巢都底層的速生肉用真菌。副作用是導致細胞結構不穩定，口感極差。
凱斯批註：難民吃不出區別。】
【物品二：高精度空氣濾網（貴族特供版）】
【數量：50箱】
【備註：能過濾99.9%的工業粉塵和微量病毒。
凱斯批註：我可不想得黑肺病，這東西在黑市上能換兩個健康的處女。】
【物品三：神經阻斷劑（軍用級/過期）】
【數量：2000支】
【備註：用於鎮壓暴亂，能切斷痛覺神經，讓人變成不知疲倦的行屍走肉。
凱斯批註：有時候，讓工人們閉嘴乾活，比給他們麵包更有效。】
羅維很快看完了清單。
這不僅是一份貪汙清單，更是一份完美的「戰備物資表」。
凱斯的貪婪，在這一刻，竟然成為了羅維完成增產任務的助力。
「生長激素。」
羅維在心裡快速構建著公式。
「如果把這種高濃度的激素，與從第九糧倉帶回來的納垢肉湯」混合，再輔以微量的、以基因竊取者製作的泰倫屍粉」————
這簡直就是一場褻瀆的鏈金術。
納垢的本質是「無限增殖與生命力」。
泰倫的本質是「極致的適應與掠奪」。
而帝國的激素，則是簡單粗暴的「強製催熟」。
三者結合，哪怕是在這片被酸雨浸泡的貧瘠土地上，也能創造出令人戰慄的豐收。
而神經阻斷劑————
羅維眯起眼睛。
他不需要這種東西來鎮壓工人。
現在的工人為了蟻牛罐頭，可以把命賣給他。
這東西有別的用處。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工整地寫下：
【資源規劃：】
【1.激素 肉湯 屍粉=特級複合肥料（產能核心）。】
【2.濾網=升級維修車間與核心種植區的空氣迴圈係統（保障技術人員存活率）。】
【3.神經阻斷劑=戰略儲備（也許可以作為某種生物誘餌的新增劑）。】
做完這一切，羅維拔出晶片，鎖進保險櫃的最底層。
他按下麵前的通訊器。
「老約翰，帶上你的搬運隊，去A區的七號廢棄通風井。」
「那裡有一批總督特批」的物資，入庫時動作輕點，別讓人看見。」
「是，大人。」
半小時後，地下維修車間。
轟鳴聲震耳欲聾。
三台剛剛修復完畢的M36型工業離心機，響起低沉而美妙的咆哮。
它們的核心轉軸，被替換成了金黃色的「鼠王合金」。
這種在熱疫巨鼠胃酸和高溫中孕育出的金屬，在高速旋轉中，展現出了驚人的穩定性。
哪怕轉速超過了額定值的150%，機身仍然紋絲不動，隻有輕微的嗡嗡聲，如同某種神聖的讚美詩。
阿爾法神甫站在控製檯前，整個人表現得很興奮，不斷調整著各項引數。
「讚美萬機之神！這種合金，簡直就是為了對抗腐蝕而生的。機魂在歡唱，它渴望吞噬更多的汙穢！」
——
羅維站在安全線外，戴著護目鏡和厚重的防毒麵具。
在他麵前，進料口吞噬著從第九糧倉運回來的「納垢肉湯」，散發著劇毒蒸汽。
「開始分離。」羅維下達指令。
「遵命，顧問大人。」
隨著神甫拉下操縱桿，離心機的轉速瞬間飆升。
強勁的離心力，把肉湯中複雜的成分強行撕裂。
透過特製的加厚觀察窗，羅維清晰地看到，原本渾濁的液體，正在分層。
最底層，是黑色的、如同瀝青般的殘渣。
那是沉澱的重金屬，未消化的骨骼碎片，高濃度的病毒結晶。
這是劇毒的廢料，必須被封存、焚燒。
而上層，則逐漸析出了一種金黃色的、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液體。
這可不是水。
而是高純度的氮、磷、鉀，還有來自亞空間的某種活性酶，充滿了扭曲的生命力。
「出料！」
閥門開啟。
金黃色的液體通過管道，注入了早已準備好的混合反應釜中。
而在反應釜的另一端。
那十多位死囚，噢，現在應該叫「特種廢品回收隊」的隊員。
他們穿著全封閉防護服，把一桶桶剛剛從凱斯密室裡，搬出來的「泰拉—
Beta」生長激素，傾倒進去。
「滋啦。」
兩種液體接觸的瞬間，反應釜內騰起了淡紅色的煙霧。
溫度急劇升高。
冷卻係統瘋狂運轉，白色的蒸汽瀰漫在車間裡。
羅維盯著壓力錶，心中默默計算著。
1比1500。
這是他經過無數次模擬後，得出的最佳稀釋比例。
如果濃度太高，種子會在瞬間因營養過剩而自爆。
如果濃度太低，又無法在三個月內，完成20%的增產指標。
「這就是我們的希望，也是我們的罪證。」
羅維低聲自語。
這東西澆下去，土地會哀嚎，生態會崩潰。
然而這片土地上的人，卻能活下去。
而能活下去，就是最高的道德。
A—3號核心試驗田。
這裡是羅維瘋狂計劃的起點。
寬的地下空間內，數千盞高功率鈉燈，把這裡照得十分明亮。
蘇珊帶領著她的「遺孀小組」，正駕駛著改裝過的噴灌車，在田壟間穿梭。
噴頭噴灑出的暗綠色霧氣，反射著妖異的光澤，落在灰白色的貧瘠土壤上，幾乎片刻間，就被貪婪地吸收。
站在高處的觀察廊橋上，羅維俯瞰著這一切。
這是一場違背自然規律的「神跡」。
那些剛剛種下不久的麥苗，開始顫抖。
它們像是被注入了興奮劑的野獸，根係瘋狂地向下穿刺。
羅維能聽到根鬚擠碎岩石的細微碎裂聲。
莖稈在拔高。
葉片在舒展。
A組區域，「鐵甲麥」的葉片邊緣，鋸齒變得更加鋒利，顏色深得發黑，表麵覆蓋著一層堅硬的角質層，敲擊上去，會發出金屬般的脆響。
B組區域，「肥油麥」則變得更加臃腫、肥碩。
每一片葉子，都像是充滿了油脂的氣球，沉甸甸地垂下來，散發著令人眩暈的醇香。
僅僅過了四個小時。
這些作物就完成了自然界需要兩週，才能完成的生長過程。
「顧問。」蘇珊恐懼道，「這————這太快了。我剛纔聽到它們生長的聲音，像是在咀嚼。」
「不用害怕，蘇珊。」
羅維平靜而冷漠。
他的聲音通過電流傳導下去，擁有一種讓人鎮定的力量。
「它們不是怪物，它們是我們的什一稅，是我們活下去的籌碼。隻要它們不長出腿跑出來吃人，就讓它們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加大通風量，把貴族特供」的濾網裝上去。我不希望我的員工，因為吸入太多花粉而產生幻覺。」
「是，大人。」
羅維合上記錄本。
第一步，生產環節，算是穩住了。
有了這批特製肥料，三個月後的產量，不僅能達到增產20%的目標，還可能溢位。
然而這隻是問題的一半。
當你擁有了钜額的糧食財富時，如果冇有與之匹配的武力，你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莉莉絲的警告猶在耳邊。
三次暗殺。
星之子教派。
那個潛伏在暗處的基因竊取者教派的族長，顯然已經把他列為了必須清除的目標。
羅維摸了摸手指上的黑色指環，轉身離開了觀察廊橋。
他要去佈置他的「防禦係統」。
作為一名凡人，他冇有星際戰士的動力甲，冇有審判官的靈能，也冇有刺客庭的身手。
但他有腦子。
還有一條飢餓的惡犬。
B—3區，廢棄轉運站。
「1號奇美拉」運兵車，靜靜地趴伏在陰影中。
在羅維的視野中，它看起來不再像是一輛帝國的製式載具了。
——
車頭的裝甲板，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黑褐色，表麵佈滿了類似昆蟲甲殼的紋理O
那並非噴漆，是金屬本身生長出來的角質層。
在車燈的位置，原本的玻璃燈罩消失了，被一隻正在緩緩轉動的複眼取代。
那是無數個微小的晶體組成的複眼，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正在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暴食之牆。
這頭融合了納垢生命力與泰倫掠奪基因的鋼鐵怪胎，此刻正處於一種焦躁不安的狀態。
它在低吼。
引擎蓋下的散熱格柵，一張一合，噴吐出灼熱的廢氣，像是在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