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垢花園的最深處。
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像是快要過期的鼻涕,每一次呼吸都能讓人感覺自己肺部堵塞。
地麵由無數層層疊疊的真菌,爛肉混雜著不知名的粘液組成。
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發出一聲聲噗嘰的聲音,隨後擠出一股綠色的濃汁。
那座巨大的坩堝內不斷冒著泡沫。
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偶爾還濺出幾點帶著火星的膿液。
納垢本人正圍著這口坩堝來回踱步。
龐大腫脹的軀殼,給大地留下一道深深的拖曳痕跡。地麵的真菌則成片地枯萎又迅速地在粘液中重生。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手裡攥著一根木質長柄勺。
由於長年累月的攪拌,勺頭已經掛上了一層厚厚的噁心汙垢。
「不行,還是不行。」
納垢嘟囔著,用力嗅了嗅鍋裡飄出來的氣味。
肥碩的下巴劇烈抖動,層層疊疊的贅肉互相摩擦,甩出幾個倒黴的納垢靈。
「苦味太重了,絕望的濃度倒是夠了,但那種讓人心碎的腐爛芬芳還是差了那麼一丁點。那個……那個白色的外來者,可能也是行家,我可不能這麼敷衍。」
納垢的動作顯得有些侷促,他那雙渾濁的眼眶裡寫滿了焦慮。
他活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在做湯的時候,感到這種類似於麵試前夕的緊張感。
哪怕是看到卡班哈一頭衝進大門,沈明提著羅提格斯正式將視線投入花園之中,
納垢反而更緊張了。
「嘖,庫卡斯那孩子跑哪去了?」
納垢又往鍋裡丟了一把還在蠕動的肉塊。一邊攪動這坩堝,一邊小聲叨叨著。
要說納垢真責怪,也是不可能。
雨父羅提格斯,在他眼裡隻是為父分憂但是太頑皮才搞砸的孩子。
嗯,幾百噸重,活了無數年的孩子。
至於納垢身邊的其他大魔。
首席,瘟疫之父庫卡斯,也和羅提格斯想一塊去了,在外麵給慈父搞新的材料去了。
剩下的那些則是泡在花園池子裡擺爛或者玩耍。
而在坩堝的角落,艾莎蜷縮在籠子的一角,看著納垢那副如坐針氈的樣子,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因為,她才應該是表現出急切緊張的那一個。
作為被囚禁了無數歲月的女神,她從來隻是納垢手中,用來試驗新型瘟疫的工具,全靠自己作為生命女神權柄,血量和毒抗堆得足夠高。
她想利用納垢,跟沈明這個預言中的拯救者取得聯絡。
因此艾莎既害怕納垢翻臉,也擔憂沈明會懼怕自己帶來的隱患而回絕。
「你到底在怕什麼?」
艾莎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那對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裡透出一絲疑惑。
納垢猛地轉過身,動作大得差點把手裡的湯勺甩出去。
他看著艾莎,臉上的肉疙瘩擠在一起,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怕?我怎麼會怕?我隻是覺得這鍋湯還沒達到它應有的效果。你要知道,小艾莎,那個白色外來者和那四個傢夥不一樣。他也喜歡這些,我必須向他證明我也和他一樣,並且有實力做他的摯友和導師。」
說到這裡,納垢下意識地撫摸早就爛透了的小心臟。
艾莎沉默了。
她原本想說,
她也有求於沈明。
艾莎甚至已經做好了付出巨大代價來換取自由的準備。
可現在看到納垢這副德行,她突然覺得自己那點求人的心態似乎還是太保守了。
連邪神都怕成這樣,預言裡那個白色的域外邪神,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魔頭?
就在這時,花園大門方向傳來了動靜。
顯然是沈明等人造訪此地。
「來了,來了!」
納垢渾身肥肉一顫,趕緊轉過身去,拚命攪動著鍋裡的湯。他甚至直接從腋下摳出一塊長滿綠毛的陳年老垢,作勢就要往鍋裡扔,想最後提提味。
但還沒等他扔進去,一道身影就闖入了視野。
身影帶著沈明特有的白色光芒,一路橫衝直撞,在腐臭汙穢的花園上,犁出一道從大門,直奔深處納垢位置的溝壑。
這一路上。
無數不知名的植株菌類因他而化作飛灰。
大片大片的納垢靈四散逃竄,可惜在白光的輻射下,發出一聲聲慘叫過後,消匿於無形。
低階惡魔,納垢陣營專屬的瘟疫使者們,平日裡那副深情陰鬱,不苟言笑的表情,被徹底定格在了那一瞬。
快樂的納垢獸們,從來隻想著交朋友,給朋友一個懷抱的它們,現在臉上隻有恐懼。
哪怕是天空中的腐蠅,在嗅到到白色身影上瀰漫的氣味之後,也是一倒一大片。從空中墜機而下,不少腐蠅還原地爆炸,被白光消融。
至於大不淨者嘛。
「啊,我的屁股。」
溝壑邊緣,一個不知名的大不淨者,因自覺無法及時躲避白光,於是選擇學鴕鳥,把頭完全埋在土裡。
結果好巧不巧一對大腚朝外,對著白光的方向。
白光拂過,
屁股傳遞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
他的屁股像是碰上強力潔廁靈,上麵的病菌一掃而空,變得鋥光瓦亮。
欺人太甚。
納垢心中的情緒一掃而空,隻剩下憤怒,差點要把剛新鮮出爐的湯給掀了。
自己這般禮遇,他一個外地來的鄉巴佬竟敢如此放肆。
納垢甩下手中的湯勺,就想出手將那個破壞自己花園的白色身影擒下。
「冷靜」
艾莎的手伸出鐵籠的欄杆外。
可惜怒火上頭的納垢,懶得聽艾莎的勸阻。
「啊——!!!」
還在往前沖的白色身影,發出一道悽厲的慘叫,音色讓納垢分外耳熟。
納垢瞪大了雙眼。
白色身影,並非最早衝進納垢花園大門的卡班哈。
靈魂深處傳遞而來的疼痛感,好比是自己扇自己一巴掌,拍在納垢的臭臉上。
羅提格斯,
他纔是那個白色身影的主人。
此刻,
快跑到納垢那邊的羅提格斯突然感到疼痛,維持奔跑的狀態被打斷。
圓滾滾的身子,藉助勢能,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向前衝刺,頗有幾分當年巴爾主星,卡班哈號陀螺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