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馬羽飛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嘴裡叼著菸頭。樓道走廊裡的照明燈早在三個多月前壞了,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照得馬羽飛頭頂的黃毛格外顯眼。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個死老頭,給我爆點米會死還是咋地。」
馬羽飛他今天手氣背,牌桌上輸了個精光,老爹那兒又要不到錢。顯然心情煩躁得很,嘴裡一直嚷嚷著父慈子孝的話。
走著走著,到了三樓。
他腦子裡突然就閃過沈明的名字,以及那間總是拖欠房租的屋子。
「沈明那窮鬼,聽說跑外賣累死累活,房租卻拖了快一個月,沒幾天就該收拾收拾,捲鋪蓋滾蛋了。」
黃毛馬羽飛嘀咕著,小眼珠子賊兮兮的,正骨碌骨碌轉悠。他昨天也從老爹那邊,聽到過沈明的事情。
擇日不如撞日,或許能從沈明老鄉身上得到些「幫助」呢。
馬羽飛摩挲嘴角的鬍渣,暗自思量著。
三樓,門牌304的房間。
馬羽飛不在乎沈明是否還在家裡,門也不敲。手指在口袋裡摸索著,掏出一串鑰匙。
這是他老爹馬賀臨所配的備用鑰匙,說是專門用來處理「問題租客」。而馬羽飛順手把這串鑰匙帶在身上。
沒多少功夫,馬羽飛挑揀到標著房間號的鑰匙,就直接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鑰匙轉動鎖心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哢嚓一聲,
鎖開了但門沒開,隻露出一條縫隙,是負責門頁開關的五金件生鏽卡住了。他嘖了一聲,退後半步,抬腿就要踹。
就在這時。
馬羽飛猛地打了個寒顫,保持抬腿即將踹門的姿勢,整個人僵住不動,很是滑稽。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順著門縫爬了出來。
樓道內寂靜無聲,一股發黴的濕冷味道自門縫侵擾馬羽飛的鼻腔。
馬羽飛本能地覺察到,門板的背後,一道目光透過那條窄縫,投射在他的身上。
有人在盯著我。
黃毛馬羽飛牙關緊咬,菸嘴被巨大咬合力咬斷,菸頭從嘴角掉落,火星濺在鞋麵上。
他慌亂地吐出菸嘴,然後下意識地彎腰去拍,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順著門縫往裡瞥。
黑暗。
房間內隻有純粹的黑暗。
但在那片黑暗深處,他看到有兩個拳頭大小的幽暗光點,裡麵似乎燃燒著火焰。而此刻這對光點,正懸浮在與他視線平齊的高度。
他,是他在與我對視。
馬羽飛心下駭然。
那不是光點,而是某種東西的眼睛。
門縫裡湧出的氣息變了。
那是一股濃烈鐵鏽味,混合著某種巨型猛獸的腥膻。
空氣驟然變冷,馬羽飛手臂上驟然爬滿了雞皮疙瘩,汗毛根根倒豎。
他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然後,門縫裡的那雙眼睛,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眨了一下,凝視著馬羽飛。
下一刻。
啪。
這是馬羽飛腦海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因不堪重負而斷裂的聲響。
此時的他,甚至沒看清那東西的全貌,隻隱約描繪出一個輪廓。
殺氣凜然。
高大且非人。
長著某種犬科頭顱的輪廓。
「怪物!鬼啊!!救命啊!!!」
馬羽飛發出一聲的尖叫,褲子襠部濕熱液體浸潤。
他情緒徹底失控,轉身就往樓梯衝去。奈何手忙腳亂還心慌,腳下一滑,整個人從三樓滾到二樓轉角。額頭磕在水泥台階邊緣,手臂擦過粗糙的牆麵。
但他顧不上那火辣辣的傷口,不敢停,狼狽地起身,連滾帶爬地衝出樓棟。
次日清晨,城南派出所。
調解室裡瀰漫著一股煙味,消毒水和廉價茶葉混雜在一塊的瀰漫四周。
「所以,沈明先生,這就是馬羽飛所述在您家門口遭遇的情況,您這邊是怎麼看的?」
兩位民警坐在長桌一側,
可無論是年長一些的,還是年輕一些的,兩位警員皆是一臉好奇地看向沈明。
雖是馬羽飛的一麵之詞,但故事是不是有點太離譜和荒誕了。
對麵,沈明還穿著外賣服,肩膀微微抖動,正壓低著腦袋,儘量不讓自己在大庭廣眾笑出聲來。
對馬羽飛來說,是恐怖故事。
對沈明來說,那就是搞笑故事。
哪怕沈明不是在現場的當事人,還不知道自己家裡嗎?
沈明轉頭瞥了眼,身邊不遠處坐著的黃毛馬羽飛。
一張尖嘴猴腮的臉,小眼睛七分黑三分白,嘴角留了兩撇鼠須。人長得不高,目測一米七上下,但瘦得跟個麻竹杆子,又顯高。
沈明與馬羽飛這黃毛的交集,不能說是很多,但也能說是沒有。
僅限房東嘴裡的獨苗苗,以及街坊鄰居對這個精神小夥兼黃毛混混的碎語。
此時的馬羽飛,狀態看起來不大好。
頭頂的黃毛都蔫了吧唧的,身下換了條不合身的運動褲,額頭上貼著一塊滲血的紗布,手臂纏著繃帶。
他眼神渙散,時不時抽搐一下,都不敢與沈明對視。
「全是這個黃毛胡說八道,他自己摔跤受傷,運氣不好又覺得我是軟柿子,所以把這屎盆子扣我頭上了。」
沈明搖了搖頭,態度強硬。
且拋開馬羽飛,在這一片地方是個什麼樣的爛名聲不提,
有道是,誰主張誰舉證。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瞎說!」
馬羽飛似乎是被沈明的話給刺激到了,在調解的警員麵前手舞足蹈,語無倫次,像是精神病院出逃的瘋子。
「兩位警官同誌,你們也看到了,他沒有任何證據,根本就是無理取鬧。」
沈明無所謂地指了指發瘋的馬羽飛。然後,他將外賣服的拉鏈拉上最高,站起身。
「我當時還在外頭送外賣,也不在場,家裡又空無一人。所以還是麻煩你們安撫一下他的情緒,我還有外賣單子沒送。」
這種民事糾紛,警方也大多是以勸和調解為主。
而且相比無理取鬧的馬羽飛,沈明說的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這一對比,民警更相信哪一方自不必多說。
「慢!」
沈明掏出手機開啟騎手app,剛想出這調解室,卻被迎麵而來的一個人影阻攔。
「爸,你可總算來了。」
馬羽飛見到來人,興奮地躥起。
此人正是沈明的房東,馬羽飛的老爹。
馬賀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