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禦倉的合金門在液壓推桿驅動下緩緩合攏。
門板厚度超過四十厘米，咬合麵的密封條被壓得死死的，空氣流動的聲音在最後一厘米的間隙裡斷了。
林棟站在防禦倉內側。
蕭鳳禾躺床上，蜷著身體，十根手指攥著毯子邊緣。
生命維持儀貼在她左手腕內側，綠色數字平穩跳動。心率61，血氧97%，體溫36.5度。
林棟在行軍床邊蹲下身。右手從毯子外麵覆上她的小腹，掌心貼合上去。
掌心底下那道微弱的脈搏還在跳。
咚，咚，咚。
頻率穩定，振幅沒有波動。
手在她腹部停了五秒。
五秒後收回來。站起身，轉身麵對防禦倉內空曠的空間。
臉上的溫度在轉過身的瞬間就沒了。
視網膜上，管理係統麵板展開。
獵殺點餘額：。
林棟盯著這個數字。
左手食指在虛空中懸停。
係統商城的搜尋欄被他跳過了。沒搜尋，沒比價，沒篩選。
腦子裏隻有一條線——最厚的牆，最硬的殼，最乾淨的空氣，最穩的溫度。
食指點了下去。
兌換指令連串射出來。
【鈦合金複合防爆裝甲板，三米厚，四十六塊。】
【重力電晶體防禦陣列發生器，四組。】
【全封閉恆溫新風迴圈係統，軍用核潛艇級。】
【無菌起居設施一整套。氣密艙門。】
【等離子微焊槍。】
獵殺點數字從七位數開始往下掉。
每一筆扣下去，就多一層隔在蕭鳳禾和這個廢土之間的東西。
數字掉到二十萬的時候，係統彈出了一條紅色警告。
這種級別的警告他從拿到係統到現在頭一回見。
【獵殺點儲備即將低於戰略安全閾值。】
【當前餘額不足以支撐一次S級戰鬥的彈藥與醫療消耗。】
【建議保留戰備儲備——點。】
【是否繼續兌換？】
林棟看著那行紅字。
食指懸在光幕上方，停了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
這是他留給理性的全部時間。
繼續。
【兌換完成。總計扣除獵殺點：。】
【當前獵殺點餘額：。】
【警告：當前餘額已低於戰備儲備線。】
從一百零五萬砸到不到五萬。
係統警告在視網膜上閃了三秒，被他直接關掉。
獵殺點還能賺。殺東西就行。廢土上不缺可以殺的目標。
但她的妊娠初期隻有這一次。
白光在防禦倉內部炸開。幾十道白光同時從地麵湧上來，光芒把整個空間照得慘白。
白光散去。
防禦倉的地麵上憑空多出了一座小山。
四十六塊鈦合金防爆裝甲板整齊碼放，每一塊長三米寬兩米厚三米，深灰色啞光質感。
四組重力電晶體發生器封裝在黑色金屬箱體內。
恆溫新風係統拆分成十幾個模組排在牆根。
林棟沒有叫任何人。
沒通知白鴉。沒調動工匠。沒讓黑神衛來搬運。
這座溫室的每一個螺栓都不能經過第三個人的手。
結構圖紙不能泄露，防禦引數更不能——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條口子。
他隻信自己的手。
林棟脫掉戰術服外套，上半身隻剩一件黑色緊身底衫。
走到第一塊鈦合金裝甲板前麵。單塊重量超過十二噸。
五指摳住板材底緣，80點力量灌入雙臂。
十二噸重的裝甲板離開了地麵。
林棟雙臂舉著裝甲板，腳步穩穩朝預設位置走過去。。
裝甲板被精準放置到北牆基座上。金屬麵貼合金屬麵，縫隙不到一毫米。
第一塊到位。還有四十五塊。
動作沒變。彎腰，摳住底緣，發力，抬起，搬運，放置。
十二噸的裝甲板在林棟手裏跟搬磚一樣。唯一的區別是——搬磚不需要精度。
每一塊板材之間的拚接精度被他控製在零點五毫米以內。
***
與此同時。
醫療區實驗室。
門關著。
薩莎坐在工作枱前，機械義眼的齒輪組以最高轉速運轉。左眼投射出的全息影像懸在空氣中，那是核心區深層的能量感應資料。
她沒有監控許可權，但義眼能被動接收到能量波動。
核心區方向持續傳來重力場微震。震動頻率規律得不像話——每隔四十到五十秒一次，強度恆定。
十幾噸重的物體被反覆搬起、放下。
“他在親手施工。”薩莎的聲音壓得很低。
白鴉坐在輪椅裡，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他沒看薩莎的全息影像，視線落在自己指尖上。
“一個能一拳打碎整座山的人，蹲在地底下給自己女人砌牆。”白鴉嘴角牽了一下。“你覺得這說明什麼？”
薩莎沉默了兩秒。
“說明那個腹中的生命，比我預估的還要重要。”
“不。”白鴉搖了搖頭，蒼白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說明從今天開始，靠近那個女人三十米以內的活物——都會死。”
“包括我們？”
白鴉沒有回答。他把毯子往膝蓋上拉了拉，閉上了眼睛。
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
搬到第二十三塊的時候，身後行軍床上傳來一聲動靜。
林棟手裏十二噸的裝甲板懸在半空，整個人瞬間停了。
80點感知朝身後輻射。
蕭鳳禾翻了個身。蜷縮的姿勢從左側臥變成右側臥，手指鬆開毯子邊緣又重新攥住。
沒醒。
心率61。脈搏穩定。
林棟盯著她的後背看了兩秒。
然後轉過頭，把手裏的裝甲板放到預設位置。
金屬麵咬合的聲音比之前二十二塊都要輕。
他刻意壓低了力道。
一個半小時。
四十六塊裝甲板全部到位。等離子微焊槍把所有接縫焊死。
四組重力陣列安裝完畢。恆溫新風係統裝好了，地暖模組接上了，凈水裝置和全光譜照明也一個不落的就位。
鋪地暖的時候林棟蹲在地上。
發熱絲一根一根排列固定，間距誤差不超過兩毫米。
鋪到行軍床正下方的區域時，他停了一下。
然後把那片麵積的發熱絲密度加大了百分之二十。
比別處更暖一些。
新風係統出風口的角度挨個調整。每調一個，他就站到行軍床的位置感受一下氣流走向。
風不能直吹床鋪。更不能吹到她的腹部。
照明係統調到午後模式測試。暖黃色光線從天花板灑下來，落在淺米色牆麵上。
他看了幾秒，然後把亮度又往下調了五個點。
再柔一些。
還差最後一步。
係統麵板彈出兌換提示。
【兌換：全光譜人造日光燈組（植物生長專用）x1。】
【兌換：優質草坪種植基質x12平方米。】
【兌換：速生型四季常青草籽x1份。】
【扣除獵殺點：。】
林棟用兩隻手把營養土一捧一捧鋪在溫室中央地麵上。十二平方米，厚度八厘米。
搬裝甲板的時候一隻手十二噸麵不改色。
抹平八厘米厚的營養土，他用了比搬裝甲板更長的時間。
草籽撒下去。密度均勻，每平方厘米三到四顆。
三分鐘後，營養土表麵出現了第一個變化。
細小的裂痕。土層被一根比針尖還細的嫩芽頂開了一個口子。
林棟的視線鎖在那根芽上。
80點感知在這一刻沒有用來掃描敵情，沒有用來偵測威脅。全部精度砸在了一根草芽上。
第二根鑽出來了。第三根。第十根。
嫩綠色的芽尖密密麻麻頂破土麵，在人造陽光下舒展葉片。
二十分鐘後，溫室中央出現了一小片翠綠的草坪。
那股味道很淡，帶著草葉汁液的清甜。
林棟站在草坪邊緣。
他愣了一下。
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這個味道，上輩子聞過。
輻射把地表植被殺光之前的事了。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指腹碰了一下最近的一片草葉。
草葉在指尖彈了一下，又彈回原位。葉片上有一層薄薄的水膜，蹭在指腹上留下一絲涼意。
這雙手半小時前剛徒手搬了五百多噸鈦合金。
此刻它在碰一片草葉。
林棟收回手。
身後行軍床上傳來窸窣聲。
“……好香。”
蕭鳳禾的聲音從毯子裏鑽出來，含含糊糊的。
她沒有睜眼。鼻翼翕動了兩下。
然後一隻手從毯子裏伸出來，在身側的空氣裡摸索了一下。沒摸到林棟，手指就攥住了毯子邊緣，攥得很緊。
嘴巴動了一下。
“……棟哥哥。”
聲音很小，帶著夢囈的含混。她不是在叫他，是在確認他還在不在。
林棟走回行軍床邊。
把她伸出來的那隻手攏回毯子裏，掖好邊角。
指腹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秒。
“在。”
一個字。聲音壓得很低。
蕭鳳禾的手指鬆開了，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均勻。
又睡過去了。
林棟站起身，抬頭環顧整個溫室。
鈦合金殼體罩在外麵，重力陣列嵌在四角，恆溫新風在頭頂無聲運轉，腳底的地暖把熱量往上送，凈水裝置和全光譜照明各歸其位。
還有這片草坪。
視網膜角落，獵殺點餘額閃爍。
他沒有去看那個數字。
硬體到位了。能用獵殺點堆出來的防禦和設施，全部拉滿了。
但還不夠。
林棟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鈦合金擋得住炮彈。重力陣列彈得飛導彈。恆溫係統隔得了輻射。
擋不住人。
擋不住生物方舟那些從基因層麵改造出來的怪物。擋不住那些為了完美原初基因樣本可以不計代價的瘋子。
物理防禦再厚，總有人能找到辦法繞過去。
從來沒有攻不破的堡壘。
溫室需要一道活的防線。有意識，有判斷力，能在他不在的時候替他擋住一切的防線。
鐵殼子造好了。該安排最鋒利的獠牙來看門了。
林棟轉身，走向內部通訊麵板。
手指按下通訊鍵。
“凱恩。”
通訊器裡沉默了零點幾秒。
“屬下在。”
“帶S-01來核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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